《恶劣》夏偷

28、烙印（2）

　　当舆论发酵的时候，李钦寒正在安然渡过最后一学期的课程。
　　保送的事情尘埃落定，开学后他已经辞去了红日的兼职。于海洋请了病假，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开授课，新来的英语老师是个美丽的女士，没有人在意匆忙离去的于海洋。
　　学费也已经攒够，就等着高中毕业顺利步入大学，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纵然已经跟校长他们撕破了脸，但当下的结果是李钦寒的取舍，那点琐事已经无关紧要。
　　当班主任跟教导主任面色凝重的将自己喊道办公室，昔日里最侃侃而谈的这些老师们，全程以一副有口难开的姿态看着他，眼神里除了失望，还有的是厌恶与嫌弃。
　　连追债公司都找不到的李德水，竟然都能被学校请了过来，李钦寒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完整的视频他时至今日都没勇气看过，当年办公桌上那一张张被放大打印出来的视频截图，多少次是他夜深人静时的梦魇。
　　凌乱的床铺上，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年轻胴体，左郁跟自己的脸庞，就那样赤裸裸的展示在人前……
　　李钦寒无话可说，单亲的家庭、贫苦的生活、肮脏不堪的生存环境…打小起被人翻过的白眼、嘲讽、冷漠…这些统统都没有那几张放大的视频截图带给自己的耻辱多。
　　他无地自容，更无法辩解。
　　李钦寒不知道怎么离开的学校，平日里那么骄傲张扬的人，即便出身微寒，但骨子里是骄傲的。他不会顾及身边同学的眼神，崇敬也罢敌对也好，他不在乎。但这一次，他的骄傲被完全粉碎，任何探究的眼神，都像是一把把尖刀，将他刺得体无完肤。
　　难得的是，李德水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直至走出学校大门，他也只是默默地抽着烟，走在李钦寒前面。
　　临近走到小区门口，父子二人终于打破了沉默。
　　“他给了你多少钱？”
　　李钦寒一路都在恍惚，心神不宁并没听清楚，疑惑的抬起头看着对方。
　　李德水搓了搓手，声音压低神秘兮兮的问道：“他到底给了你多少钱？你不是在红日…那个…在红日坐台吗？”
　　李钦寒愣住了，他错愕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说话啊！你哑巴了？”李德水不耐烦的催促。
　　开春的风已经带着暖意，但李钦寒还是觉得冷，是那种触到骨骼的冷彻，整个人都忍不住打哆嗦，他咬紧牙关，极力稳住身形质问道：“李德水，你还是不是人？”
　　“你嘴里说的还是不是人话？”李钦寒直呼其名，情绪激动更是忍不住扑上去抓住了李德水的衣领：“有你这么当人父母的吗？平时不管不问也就算了，欠了钱一走了之，现在还往自己孩子身上泼脏水！”
　　纵然他的身形已经接近成年人，但到底还不是李德水的对手。
　　对方轻而易举的推开他，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直接一脚把人踹倒在地：“小兔崽子！长本事了，敢打老子了！”
　　李德水嘴里叼着烟，满脸无赖相：“什么泼脏水？你自己下贱还赖别人！不要脸的赔钱货，跟你妈一个德行！”
　　他骂骂咧咧看着地上的人，嘴里的话极度不堪，临走时还狠狠地啐了一口。
　　李钦寒躺在地上，任由寒风把自己吞没。他仰望着乌蒙蒙的天际，眼角的泪水无声的滑落，湿漉漉的一片跟地上的寒气融合，身体被寒冷一丝丝的蚕食。
　　这并不是最坏的结果。
　　隔天他就收到了保送名额作废的消息，校长亲自通知，也算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同时带来的还有学校的开除通知。
　　笑盈盈的嘴里，完全不像前两天被自己威胁是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早就跟你说过，年轻人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容易没有退路！”
　　“听说你早就在红日坐台了，现在闹出这样的丑闻，也是预料之中，连累学校百年声誉跟着你一同受损…”
　　“想来当时是错怪于老师了，像你这样的人，于老师肯定是受你勾引…小小年纪，还是一个男孩子，怎么就如此不知检点，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就能生出什么样的孩子……”
　　李钦寒无从分辨，任由对方痛打落水狗。
　　但这还不算完，傍晚时分，左青青杀上了门。
　　倒不是视频的传播能力这么强，以至于周边的邻居都知晓。左青青来的原因，是律师的通知，因为那份附加遗嘱，受到视频的影响，她很可能丧失左郁的监护人资格，自然遗产也可能没她的份了。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昔日里再怎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伪善，此刻也顾不上了，左青青宛如泼妇骂街，砸开李钦寒的门，便是通篇的荡/妇羞辱。问候爹娘跟生殖器齐飞，各种不堪入耳的辱骂跟腌臜话，不带重样的在李钦寒耳边叫嚣。
　　李钦寒累了，他蜷缩在角落里，无动于衷的听着对方骂街。手里的退学处分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湿濡，堪堪几行字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待得左青青骂的筋疲力尽的时候，他终于缓过神。已经深陷泥潭深处，他认清了现实，且确定自己没有能力爬出来了。他缓缓的站起身，如同重新还魂，面无表情的把左青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方才开口：“骂完了吗？骂完了告诉左郁，让他晚上脱光了衣服来睡我。”
　　左青青险些气得昏厥，哆哆嗦嗦的抬起手指着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李钦寒不跟她一般见识，拿起自己的包收拾了几样东西就往外走。家徒四壁，也不在乎左青青还在自己家里。
　　路过对方身侧，他嘴角的笑容盛开的如同罂粟：“老娼妇！你以为你多干净吗？别以为你跟李德水的那点烂事我不知道！”
　　说罢，他不理会呆怔的左青青，背着包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