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监狱]教练我想踢足球》Futaba

4、-1- 爱情让人拥

　　什么人会把一个半吊子日语学习者一个人扔在日本足球联盟门口？
　　绘心甚八。
　　下了飞机后，我就迷迷糊糊地跟着甚八上了来接他的车，本以为他会给我送到类似青训营之类的地方，结果他居然对我说“我计划中的训练营还在建设中，住不了，你还是去你父亲家吧。你那个母亲应该给你发地址了吧？”
　　甚八那双没有高光的眼睛里透露出挑衅的意味，我大致解读为“不会吧不会吧十五岁了还不能自己坐电车”。我初来乍到压根儿不熟悉这个国家，不会坐电车是理所当然的，这种程度的幼稚挑衅我当然——
　　无法忍耐。
　　这就是我傻傻地提着行李箱站在JR车站里看着线路图发愣的原因。根据妈妈给我发来的爸爸家地址来看，好像是在一个叫“埼玉”的地方。我试图捋顺这些纠缠在一起的不同颜色的线路，成功把自己绕晕了。而且这些停靠站那哪个在埼玉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办，要问路吗？但是感觉路人的步伐都蛮快的，会不会耽搁了别人的行程？
　　“那个…”
　　怎么办怎么办？总之先打开翻译软件…
　　“你好？”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埼玉县应该乘坐哪条线路的电车，在哪一站下车？]好，输入完成！已经迈出第一步了，接下来只要鼓起勇气——
　　“噫——すみません（对不起）！！！”
　　一只手轻轻拍了我的肩膀，不会是我挡着别人看路线图了吧妈呀——我的大脑转的飞快，迅速转身鞠躬道歉一气呵成。不愧是我，练了好久的日常用语最熟练的还是道歉。
　　“啊、不，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遇到什么困难了…”
　　是年轻男孩子的声音。我抬起身子看向这个突然跟我搭话的男孩，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挠着脸向我搭话。我大概听出来他好像是想帮我，但你不能指望2个月前才开始正式学日语的人听力有多好。我在心里默默带上痛苦面具，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Excuse me, but I'm having some difficulties. Could you help me, please?（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遇到了一些困难。请问你能帮我一下吗？）”
　　听我对他说英语，他也露出一种扭曲的表情，我猜他也没怎么听明白我在说什么。我用手指敲了敲翻译软件显示的结果，示意他接过去看一下。他松了口气，看向我的手机屏幕。不一会儿，他惊讶地看着我，嘴里叨咕着我完全跟不上速度的日语。
　　我一脸茫然，他也停下来一脸茫然。
　　“呃、My home is there，follow me…”
　　他慢慢地憋出这几个英语单词，我能看出他尽力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了他一个“Ok”，顺便给他比了一个代表感谢的大拇指。他松了口气，我也轻松了很多。不过真是巧，他家也住在这个埼玉县，那一会儿在车上让他帮忙认一下我爸爸家的地址应该也可以吧？我会给他报酬的。
　　我递给他几张日元钞票，他很谨慎的选了两张1000日元面值的，示意我跟着他。我跟着他买票、进站、去站台，一顿操作十分熟练，可惜我没怎么看明白。看来我来之前做的功课还不够多，等遇到爸爸得好好学学了。
　　我跟着我的救命恩人幸运地在电车上找到了相邻的空位。等安顿下来了，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尴尬。
　　我看向他，发现他也在看我，脸上写着不知道怎么搭话的尴尬。我估计他也注意到我和他有着相同的尴尬了，我俩对视了一眼，同时轻笑了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Isagi Yoichi.”我也学着他指了指自己，“Ushiro Mao，From Germany.”
　　他，应该说Yoichi，听到我的名字后有些困惑，可能我亚洲人的外表和日式的名字却不懂日语的反差让他有些迷茫。但他没说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用英语表达），我也不怎么会说日语，于是我们之间又陷入了冷场的局面。我假装低头看手机，实际上只是想逃离这种尴尬。我闷着头，直到感觉Yoichi的视线移开了我才稍稍放松僵住的后背。说实话，这气氛尴尬得我恨不得跳车，我只能尽力地无视这份尴尬，随手打开与凯撒的聊天框。上一次交流还是上飞机前，他祝我短期旅行顺利，看来是完全不相信我会加入日本这边。
　　…他还真是自信，不愧是他。
　　我又去刷凯撒的推特，发现他上传了一张慕尼黑机场的照片，配文“小鸟飞出去玩了”。
　　…好吧，继“公主”、“猎犬”之后，我又成了小鸟，他可真能起外号。这就是日本这边所说的「中二病」？
　　我懒得给他评论，又觉得刷推也很无聊，索性随便找一场手机里存的凯撒的比赛看一看，顺便分析一下这家伙的薄弱处。
　　我的手臂被轻轻碰了一下，是Yoichi。他看上去很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我的手机，我以为他要一起看，就把手机放在我俩中间，递给他一边耳机。他看上去更尴尬了，犹犹豫豫地接过了我的耳机，视线投向了屏幕。
　　Yoichi应该是喜欢足球的，他只手足无措了一会儿就沉迷于球赛了。这下我也不用因为冷落了恩人而感到不安了。我心安理得地和Yoichi凑在一块儿看球。90多分钟后，我俩同时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Yoichi转过头来，看他一脸兴奋，我猜他要和我探讨球赛，默默地把手机切换到翻译软件。
　　忽然，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这让我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开始用手机低头打字，并展示给我看。
　　“[我很抱歉，我们坐过站了。]”
　　这下，我也不得不沉默了。
　　………………………………………………
　　我不愿再回忆我最后究竟是怎么到达埼玉县的。总之等我们总算踏出车站时，外面的天都变得墨蓝了。Yoichi已经要把自己塞到地缝里去了。他表示一定要送我回家，就算是打出租也可以，我其实没有一丁点儿怪他的意思。托他的福，我那点“第一次见爸爸”的紧张感早就消失了。我给他看我爸爸的住址，他看了后表情更奇妙了，对着我欲言又止。
　　额，难道这个地方很偏僻吗？
　　[好巧啊，Ushiro君]Yoichi打字道，[这个地方就在我家附近，男主人的姓氏和你一样是Ushiro，是我家的邻居。]
　　…哦吼，我这也太幸运了吧，这不是抽到上上签了吗？！
　　我一脸恍惚地跟着Yoichi，我猜他也被这一巧合震惊到了。我们没啥话可交流（就算交流也很麻烦），就这样默默走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Here。It is your home.”他指了指眼前的名牌，上面确实写着“後”。他又指了指隔壁的房子，示意那是他家。
　　“额、If you have any problems，you can tell me. I help you.”
　　他英语水平显然不高，但是学一门外语是多么的难，用我的日语来类比的话只能说是彼此彼此。我很感激他居然这么热心，又怕他听不懂我混了德国腔的英语，掏出手机快速打字。
　　[谢谢你！我看你对足球很有兴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踢足球！我踢足球很厉害！]
　　他眼神都亮了，也迅速掏出手机和我交流。
　　[事实上我也在踢足球，如果可以的话能互相加line吗？我们可以一起踢！]
　　“Sure！”没想到这位好心的邻居也踢足球！我快乐地和他交换了line，相约以后有机会一起踢球就分开了。我向他挥动手臂道别，他也向我挥手。
　　我的好心情在看到面前这堵门时戛然而止，紧张感卷土重来。我犹豫着按下门铃，等待着我的爸爸来应门。
　　我也说不清我想要爸爸对我什么样的态度，但我着实没有想到他会选择开门后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是真央吧？都这么大了…”他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对不起哦，明明是你印象里的第一次见面，却没能去接你…一路上累了吧？日本的交通可是很复杂的，真的辛苦你了。快进来吧，爸爸给你热一下饭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眼前这个男人有些局促，他看我拖着行李，连忙抢过我的行李往客厅搬。他招呼我坐在沙发上，给了我许多我没见过的零食，又连忙给我倒了杯橙汁，转身钻进厨房开始忙活。他太热情了，热情得让我不适应。我手足无措地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抿着橙汁，盯着爸爸的背影发呆。
　　这是一种和面对妈妈时不同的感觉，不知怎的，我的鼻子有些酸。我连忙眨眨眼，试图把莫名的泪意憋回去。
　　这天晚上，我初次谋面的爸爸陪着我吃饭，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在德国的生活，又帮我收拾行李。我看到了他为我准备的卧室，是淡粉色的房间。本来他看我中性的穿搭，以为我会不喜欢，但在我拥抱他之后，他轻轻拍了我的背，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他没有问我远在德国的妈妈，我也没有提到妈妈的心情。
　　总之，这是一个好的开端。我向妈妈发送了安全到达的消息，不出所料已读不回。我又向凯撒和内斯表达了我顺利到达住处，收到回复后我还是睡不着。索性起来开始列清单。我要一步步充实我的房间，我有预感，我的爸爸会支持我这么做的。
　　这真是完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