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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相互抵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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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参加同学聚会是为了追忆似水年华,她没什么可追忆的。
她的高中三年,除了最开始那段酸涩的、无结果的青春悸动,其余时间都是在无休止的做题中,自己做题、和方向比赛做题。
丁萃萃正想着,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欢呼。
她扭头去看,发现原来方向和一群男同学正猫在角落里打游戏。
同学:“状元不愧是状元打游戏都那么溜啊!”
方向谦虚道:“今天运气不错。”
同学:“运气也是一种能力啊!”
同学:“再来一把吧!”
方向把手柄放下,默默说了句:“不打了,她会怪我偷偷练技术,又要朝我生气。”
丁萃萃离他们不远,背对着坐在他们身后,方向声音不大,但她听得一清二楚,直接听笑了。
同学调侃道:“哎呦,状元也这么肉麻嘛!随时随地都要提你家那谁。”
丁萃萃单手撑着头,扭过身去看了眼斜对着她的方向——他愣了一下,嘴唇微启,正想说什么,却在打趣的人声鼎沸下,沉默了下来。
她想,这帮男孩子指定沉迷于游戏,未曾听到李小米传出的半点风声,还愉快地在嚷嚷——
“打电话让她一起来呀!”
“每年聚会她都不来。”
“唉不对!丁萃萃刚刚来了呀,我刚刚上厕所那会儿看到她跟李小米他们一块儿上来的。”
“她跟十三又在干架。我还以为他俩上了高中就不打架了呢!”
丁萃萃无奈,刚刚确实跟石晔杉互损的时候确实动了手,咳……
说她打架的这人是她初中的同班同学,原来她在他们心里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这么多年了,暴力女——
“唉,方向,丁萃萃她不打你吧?她真的是有点暴力。”
方向对丁萃萃从前的行径早有耳闻但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怀疑她打自己,只好为她辩驳:“萃萃不打人。”
同学又问:“那应该是改了。不过她应该很强势吧,还要管你打游戏。”
她想,现在方向总该说他俩分了吧。
只听方向继续说:
“不是,萃萃不强势,也……不怎么管我。”
“而且,你们不了解她,她只是跟朋友表达的方式不一样。”
同学一副嗑到了嗑到了的表情:
“好啦懂了懂了,这就护上啦?”
他们怎么知道知道这是过期糖,每个人都兴奋得很:
“那你还不赶紧去找你家丁萃萃。”
直到方向说出:
“我跟她,分手了。”
丁萃萃背后一阵尴尬的停顿,便听到了几声倒抽凉气声,然后就是几个男同学的打哈哈。
这样的小插曲挺有意思的,她坐在这儿听这么久,也不是觉得方向会讲她坏话,他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他这样沉闷的性子,跟人多讲几句话就是很大的进步了,更何况会在别人背后嚼舌根。
她也不知道石晔杉是怎么坐过来的,看她看向方向的眼神收回来了,才开始念念叨叨:
“你们都分手了,管他打游戏的是谁。”
“丁萃萃他是不是劈腿啦?”
丁萃萃白了他一眼:“他没有。你多管什么闲事啊!平时也不见你这么聪明啊!”
话毕,用力给了他手臂一拳。
那之后,便再也没去看方向。
主要是石晔杉也欠,一直在旁边说些P话找揍,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十三:“唉!你看大家都知道,你暴力,从小就揍我!”
萃萃:“那是你自己犯贱!不找找自己原因?”
十三:“你这什么受害者有罪论,三观不行。”
萃萃:“???你受害者?你要脸吗?你再胡说八道,我打得你没有五官!”
十三:“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晚上七点,李小米招呼大家一起去楼下吃火锅。
这时候才开始吐槽:“真的绝了,你说你俩在一起那会儿吧,都不愿来,现在分都分了,又双双现身。这干什么?官宣分手啊?害得我都不好排座位。”
丁萃萃:“???那我走??”
石晔杉给了李小米一拳,冲丁萃萃说:“你听他发癫。”
这时候方向才从后面冒了出来,淡淡道:“我走吧。”
李小米尴尬得连忙认错:“别呀,状元爷,没冲你!我跟她闹着玩儿的。”
前任相见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针锋相对,两人对视时的眼神都是坦坦荡荡,很是平和。
丁萃萃忽略了陆陆续续要下楼的同学们或多或少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着他认真地说:“李小米跟我开玩笑的,没事啊!咱们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我上来之前就知道你来了,没打算避着你。没必要不是吗?”
说完不等他回答,又随口问了句,“怎么没看到朱雯瑾呀?”
方向回她:“她下午一直在,刚刚是回家拿充电器了,我是因为等会要开车送她……跟她一起回老家,今天才来的。你今天没去越城吗?”
“去了,下午送我妈过来,被他们俩逮上来的。”
丁萃萃笑了笑,她就知道,他肯定是以为她是去了越城,才来的。
正如李小米说的,他俩在一起那会儿,因为丁萃萃懒得来、家里忙,而方向确实因为性格内向,又不是小乐中直升上来的,也没必要参加校友会,可朱雯瑾开朗外向,几乎是年年都要参加。
这次他来必然也是因为朱雯瑾的关系。
根本与她不相干。
方向:“你之前说你跟十三是发小,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多好的朋友。”
听到方向的问题丁萃萃愣了一下,在她和方向相处的高中也好、恋爱也好,方向和石晔杉、李小米在她的生活中完美错过。她从未跟他提起过他们两人,当然,他也从未问过……
她看了眼双手插兜的石晔杉和靠在石晔杉身上的李小米,似乎他俩都居然准备看戏看全场,李小米就算了,本来就喜欢吃瓜,怎么石晔杉今天还被同化了呢。
只好简单解释:“小时候吵架了,绝交了,后来我跟你分手不是搬去赵杰欣那儿了嘛,石晔杉刚好住我对面,这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来二去就和好了。”
又指了指李小米:“我没有跟他绝交啊!你不知道他是我朋友,纯粹是他是墙头草,只朝石晔杉那边倒!”
李小米又不乐意了:“丁萃萃你没有心!我墙头草?我约过你多少次!?你自己不理我的好嘛!前几年十三没去锦城的时候,我去锦城特意找你玩儿!你说,你要去京城找小状元,有没有这事儿吧!你就是见色忘友!有了对象,对我不管不顾!”
丁萃萃觉得他越说越离谱,连忙说:“行行行,我对不起你!我见色忘友!我以后就算是谈恋爱也把你揣兜里,你看着我谈行吧!”
李小米傲娇道:“那倒也没必要,跟谁闲的没事做似的?我也要去找我媳妇了!”
看着李小米蹦蹦跳跳跑开,直到看不到背影,丁萃萃才跟方向说:“拿不出手拿不出手!疯疯癫癫的!”
石晔杉笑着说:“我去告状了啊!”
丁萃萃白他一眼:“你是不是找抽?”
这时候,丁萃萃才注意到方向看他们的眼神带了几分考究,她心里有根弦紧绷了一瞬,他似乎沉默着在思索着什么,紧跟着就听到他说:“走吧,下楼吃饭了。”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走在他的两旁,与他并排下楼。
楼下餐厅,同学们大多数已经就坐了。
朱雯瑾也已经在和同学谈笑风生了,看到丁萃萃也没有那天的剑拔弩张,只是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招手让方向过去坐下。
看到朱雯瑾后的方向立马就不一样了,在一群半生不熟同学中间紧绷着的背脊立马松弛下来,面对丁萃萃时端静的神态此时也更松快、缓和了些。
丁萃萃把这一起看在眼里,心里先是一阵微小的、被轻轻揪了一下般的疼,那是种习惯性的痛感、习惯到麻木。
直到方向朝她转过身来说:“萃萃,那我过去了。”
她才终于适应过来,嗯,终于,以后再也不会经受这些习惯性的麻木了。
方向朝前方走了两步,又重新到转过身,走到她面前,定定地看着她。
丁萃萃深深吸了口气,蹙眉看他,语气不太好:“我才不要和前男友拥抱!土死了!”
可方向没听她的,依旧在众人的注视下——
就像在很多年前的表白一般、很多年前的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一般,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张开双手,将表情不善的丁萃萃拥入怀里。
他用只有她能听得到的声音说:“萃萃,对不起啊。其实你也要向我说对不起。所以,我们抵消了吧。”
丁萃萃喉咙宛如被塞住,倏得没了声音,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对不起,我明明在年少时喜欢你,可是我却不够勇敢,用喜欢换一句试试吧。
对不起,我不应该因为害怕喜欢了却得不到回报、害怕那个“可能到不了的终点”就对感情留有余地。
对不起,我们都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或者存在过的原由而不够爱对方,从而构成了感情中无法挽救的错误。
对不起,我们虽然不承认,但是的确因为我们的胆怵耽误了对方许多年。
对不起,我们都是胆小鬼。
虽然我们也曾选择自愿承受,但总有撑不住的那一天。
*
石晔杉在洗手间外等她,他也不抽烟,就在那儿揪盆栽的小叶子玩儿。
丁萃萃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硕大的背影蹲在过道的绿植边,和一地的碎叶子。
“你当个人吧?!真当没人为植物发声吗?”
石晔杉立刻起身,面向她,还煞有介事的打量了她好几秒,看她脸上并没有泪痕,眼眶也没红,才递了个保温杯给她,说:“刚刚李小米过来说,早知道就不让你上来。”
丁萃萃故意找茬,说:“他真马后炮!”
说完拧开喝了才一脸惊喜:“怎么是虾羹汤啊?晚上不是吃火锅吗!”
石晔杉为她的惊喜而开心,一副“我就知道会喜欢”的表情,一双桃花眼微弯着,盈满了浅笑:“担心你饿了,又怕你不想去吃饭。我去对面那个小餐馆点的。”
听到他说怕自己不想去吃饭,丁萃萃脸一垮,如实回答:“我是真不想去。”
别的没怎么,她就是害怕同学们的过度关心。这本来就没多大个事,谁没分个手呢!但是,校园情侣就是这样、特别是承载了太多别人期待的校园情侣,就是很容易引起讨论和关注。
刚刚和方向分开,她就进了洗手间,倒也没哭,只是在厕所隔间呆坐了十来分钟,想让自己大脑放空一下、冷静一下、再适应一下。
让自己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过去那段感情是多么失败,而自己和方向又是多么荒唐。
她明明早该知道,不够喜欢、不够爱就不应该互相勉强,以免徒增伤感。即使他们当初是互相喜欢的,但后来也被双向逃离和拒不付出中耗光了,他们还在一起将就了这么多年。
石晔杉陪她一起靠在墙上,侧垂着头看她:“不想去就不去了吧,刚刚方向和那个女的也走了。饭都没吃。”
“唉,那个女的跟方向是不是有一腿啊!是不是管他打游戏的就是她啊!”
“你俩分手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个女的啊!”
几个问题打得丁萃萃有些烦躁:“你嘴巴能闭一会儿吗?什么那个女的那个女的。人家叫朱雯瑾,你还跟她拍过学校的宣传片!你什么猪脑子!”
石晔杉无所谓道:“没什么印象。”
又接着追问:“那,是因为她吗?”
丁萃萃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把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
她怎么能把他们两人的错误推给朱雯瑾。
就像她也不能把因为一次失败的暗恋,变得极其被动、瞻前顾后、没有信心,从而间接导致她的感情观出现一定的缺陷,她不能把自己性格占主要问题,感情观占次要原因的责任推给身边这人一样。
她其实是知道的,早就知道自己不能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的原因。
从拒绝和方向异地恋,从不够喜欢陆柯达,从和方向走到这一步。
她一直都知道是因为自己曾经失败过的那根刺。
她知道,方向肯定也看出来了。
所以才会特意问起石晔杉,才会特意拥抱她,才会向她要一句对不起,才会与他的对不起相互抵消。
毕竟从她和石晔杉和好之后,再回过头去看当年宣传片那天他们两人故意的避嫌,以及同学们口耳相传的他们的相处模式。
把丁萃萃所想隐藏的一切都显现了出来,一切明明都是有迹可循。
于是她对石晔杉说:“不是。你想太多,我没那么惨。我跟他不是因为第三者。你可以放心方向的道德品行。我们分手的原因,是自作自受。”
丁萃萃最终还是没回餐厅,本想直接回家,又想到干脆再等会妈妈,跟妈妈一起回家。两人就去刚刚打包虾羹汤那个小餐馆,坐着一人吃了碗豆花饭。算是放石晔杉鸽子的弥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