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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重修版) ...

  •   南望是被冻醒的。
      地下停车场几乎没风,但温度低,待久了感觉体温都得下降好几度。

      她打个哈欠,下意识想活动胳膊,发现被脑袋压麻,朝四周张望几下,泪眼朦胧地问江景谙:“我睡很久了么,你怎么也不喊我?”
      江景谙淡淡回应:“喊了。”
      “然后呢?”
      “然后你说,‘再敢打扰老娘睡觉就把你砍成两半。’”

      南望身子一僵,揉着胳膊努力回想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做了这么凶残的梦,干笑两声:“不会吧,我从来不说梦话的。”
      江景谙把她轻轻放下,伸手从外套里拿出钥匙,不咸不淡地分她一个眼神:“对,你都是实际行动。”
      “......”
      我发誓,如果现在从天而降一把刀,我真的会砍——轮胎的。

      江景谙拉开副驾驶的门,朝她扬扬下巴:“自己能上去?”
      南望抿着嘴,唇角晕开一抹突兀的红,是方才睡着时蹭花的唇彩,冷光白炽灯打在身上,照得她面容雪白,像只刚吃完人忘记擦嘴的吸血鬼。

      吸血鬼听出他的话外音,不服气地道:“你小看谁呢!”说完便张牙舞爪地掰着车门往里面爬。

      左脚使不上力,裙子略长,车底盘太高,身高有些不足。
      当然,最后一个绝对不是主要原因。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尝试几次无果之后,南望高贵冷艳地缩回来,抱着胳膊想尽量挽回些颜面:“你为什么不安个踏板?”
      江景谙无奈摊手,一脸‘我也想低调但是实力不允许’的嘚瑟样,挑眉道:“你看我需要么?”

      这辆路虎虽说是自用车,但实际使用率并不高,平常就停在桐市这边的家里,出席活动一般都是湾流和埃尔法换着开,这辆车压根没用武之地,更别说载人。他喜欢开大点的车,身高也够,完全没考虑过加装踏板这事。

      南望觉得自己被无意中鄙视了身高,她把错处全归咎于车上,理直气壮地说:“上不去。”
      江景谙扭过头,忍住笑意。

      他问道:“那我扶你?”
      不然呢?
      “......要不我踩着你上去也行。”
      江景谙扯唇,戏谑道:“把我当脚凳呢,要不要我再给你找辆马车,雇两个车夫。”他屈指轻弹一下南望的额头,“古装拍多了你。”

      行为自然,好像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那空白的六年。

      南望突然偃旗息鼓,捂着额头没吭声,垂眸掩下眼里的怔愣,机械地扶着江景谙的胳膊借力坐上副驾。

      ·

      昏黄的路灯一盏盏飞速闪过,掠出的残影像即将枯败的黄月季。
      南望歪着脑袋仰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出神。

      上车后江景谙给她拿了双一次性拖鞋,又翻出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她把药喷在脚踝处,此刻痛感已消了大半。
      宽阔的空间,呼啸而过的风,默默无言的两人。
      这种情况最适合放空。

      她想了许多。

      答应接拍《弦月》后,南望尽量让自己习惯和江景谙相处,这些年过去,大家都成长不少,总揪着过去不放确实挺跌份的。

      她想着或许可以用插科打诨的姿态,慢慢地和他变回学生时代随意无拘的相处模式。但今天接触下来,她发觉自己压根没法装失忆,之前的不欢而散像根化不开的冰刺,刚刚那个摸头就是最大的信号,和江景谙的每一次触碰都能让她敏锐且明确地意识到————他依然有点喜欢她。

      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摊开讲清楚。

      车子驶出别墅区,眼前一片明亮豁然开朗,江景谙流畅地转方向盘拐弯,转到直行道,恰好遇上红灯,车稳稳停下。

      时机到了。

      南望看着红灯上正在倒数的数字,心口莫名怦怦直跳,略有突兀地开口:“《弦月》,我同意拍了。”
      江景谙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随后说道:“我知道。”他疑惑的眼神瞥过来,“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五十六秒。

      南望没回头,直视前方,话却是对着他说:“就是感觉说开了比较好。我很珍惜这次机会,所以,我们是可以好好合作的吧?”她不知该如何措辞,思绪颠来倒去,紧张到手指都搅到一起,“我知道你可能还记着那件事,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和我联系——”

      江景谙突然出声打断,声音冷得刺骨,没头没尾地反问了句:“你觉得我这些年不和你联系的原因,是因为你曾经拒绝过我?”

      南望一怔。
      不然呢?从那天之后他们就渐渐断联了不是吗?

      南望无声地叹口气,一鼓作气道:“我不好奇是什么原因。当年你问我的时候,我没有恋爱的打算,现在也是一样。我的那些热搜你应该看过一些,坦白讲我演技确实烂,正在找老师打算针对性地学习。”
      “我现在只纠结一个问题。”

      她侧过身,目光坦荡地看着江景谙的侧脸,极为认真地重复问那个问题:“你既然愿意和我一起拍戏,那应该就是可以正常合作的意思是吗?”
      话音刚落,信号灯切换成绿色。

      江景谙没回答,下颚绷着,眉心紧紧皱起,沉默着踩一脚油门,车子像支离弦的箭倏地射出去。

      没得到回应,南望重新靠回座椅,脸色出奇得差。

      这次谈话在她看来是极其不顺利的,她摸不准江景谙的意思,戏是他同意拍的,两人配合不好的话对他又有什么益处?业内对他的评价都是踏实敬业、收视保障、票房标杆,出道这些年几乎没黑料,路人缘极好。

      所以,江景谙到底是为什么同意她出演女主角呢?
      因为喜欢么?
      或许有一点。
      但南望并不觉得他会喜欢自己喜欢到可以拿名声和前途去赌。
      ......

      酒店大堂门口,南望稍微理了理头发,主动开口道:“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语气客套疏离。
      江景谙仍一言不发。

      南望攥紧拳头,指尖刺入掌心,不死心地转过头朝向他,寻思着最后再问一遍。
      结果就看到这样的一幕。

      车内顶灯折下来的光射在江景谙脸上,在眼窝上深深浅浅地刻下带着棱角的阴影,他安静地坐着,像一座无名漂浮的孤岛。

      江景谙侧脸极优越,曾有人花费半年蹲拍他的丑照,最后却无意间手抖拍出一张可以当做安利图top的照片。

      昏暗的路灯下,他穿着黑色运动服和朋友谈笑风生。讲到兴处,他歪着头笑,脸颊挤出一个小小的窝,拉链扯到锁骨位置,挺直不屈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下颚,气质干净纯粹,完全不像是在娱乐圈厮杀多年的人。

      那张图很出圈,她记得自己似乎手滑保存过。

      图片的主人此刻就坐在她面前,少了恣意随性的慵懒,添了丝生人勿近的悲寂。
      南望盯着他的侧脸,缄默不言。

      僵持中,一阵舒缓的手机铃声打破此刻寂静尴尬的气氛。

      南望扭开手袋锁扣,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陆之砚三个字。
      她暗自庆幸终于得以脱身,随口撂下句那我先走了,就推开车门打算接电话。可没成想身后那人倏地倾身压过来,砰地一声把开到一半的车门大力合上。

      江景谙骤然靠近吓了她一跳,她有些无所适从地缩缩肩膀,小声问道:“怎么了?”

      铃声仍孜孜不倦地唱着。

      「那些错过的时间,空间,我统统视而不见。」
      「亲爱的。」
      「如果再次遇见。」
      「能否回来我身边。」

      车里被杂乱无章的情绪填充,属于两人的空间渐渐缩小,紧绷的气氛快要将人吞没。
      江景谙直勾勾地盯着她略显慌张的眼睛。

      他演过许多角色,在戏里尝尽人生百态苦辣酸甜,自诩不会轻易被什么人,什么事调动情绪。
      除了她。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太多零碎片段,最后只有这双眼睛记得最深刻。

      江景谙松开紧咬着的牙齿,决心要演好这个最难以演绎的角色。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他听见自己说:
      “我答应你。”
      “好好合作,我们......就当普通朋友吧。”

      ·

      翌日。

      南望起了个大早,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像是做了一场梦,隐约透着不真实。直到摸出手机看到她昨天给江景谙发的那个‘1’,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都是真的。

      《弦月》是真的,生日宴是真的,江景谙说要跟她当普通朋友,也是真的。

      南望在床上缓了半天神,随后甩甩脑袋逼迫自己别去想有的没的。她一把?开被角下床,简单洗漱完后也没化妆,挑了身平平无奇的短袖牛仔裤套上。
      拎着包刚要出门,走到门口却又突然折返回来,全副武装地戴上口罩鸭舌帽,这才放心走出去。

      她打了辆车,目的地是桐市一中。
      昨天Ztwo直播结束后,曾经的高一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徐未澜主动联系她,说想见一面。陆之砚给她放假,正愁不知道该去哪儿消磨时间,回母校怀念一下学生时代的青葱岁月也是好的。

      司机师傅挺健谈一人,刚上车就极度热情地问她是不是一中提前开学,要去上课。
      南望不禁笑道:“师傅,我看着像高中生啊?”

      不怪司机认错,她穿得清汤寡水,又捂得太严实,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水灵灵的眼睛,乍一看真像十七八的小姑娘。再加上那阵子谣言满天飞,传说某某高中为了提高升学率,缩短利用学生假期时间补习,这两件事合在一起,简直巧它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早就毕业了,回学校看老师的。”南望补充道。

      司机师傅‘哎呦’一声,猛拍方向盘,连忙夸赞她重情重义不忘师恩,是个有出息、有人情味、五讲四美品德高尚的社会主义好青年!

      南望听着不禁有些飘飘然,身上的白t恤越穿越红。
      ......

      徐未澜早就和门卫打过招呼,南望在门口填完出入登记册,顺利地昂首走过闸口。

      不得不说,在学校不穿校服会有种奇妙的得意感,她低头看着身上的牛仔裤,突然意识到自己进入大人的世界好久了。

      图书馆门前的石榴树长高了不少,水红色的果子成片坠在枝上,一树丰硕。
      继续朝前走,挨着一教的照心湖依旧浮着绿藻,几尾锦鲤鱼浩浩荡荡地游过,她踏上那座前往教室的路上必经的雕花拱桥......

      “小南瓜!”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南望猛地抬头,就见徐未澜抱着教案,正站在桥的另一端慈祥地笑着朝她挥手。

      树影幢幢,烈日被枝叶切割,分散成无数个不规则的光块,岁月指针在满溢青春和希望的校园里永恒地停摆。
      她站在这儿,像是和曾经的自己又见了一面。

      南望揩揩酸涩的眼角,张着胳膊兴奋地小跑过去:“澜姐!!”

      徐未澜待她很好,桐市一中是重高,她初中凭着音乐生的身份擦边考进来,高一的时候文化生和艺体生是混着上课的,一中卷得厉害,她拼上命学也跟不上文化课的进度,徐未澜看出她的吃力,教她更简易的学习方式,偷偷给她开了不少小灶。
      高二分班后,她理所应当地分到音乐班,徐未澜升到实验文科一班,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却依旧不忘半个月给她塞一次她自己班上写的习题,一直保持到高考结束。

      徐未澜腾出一条胳膊回抱住她,嘴上嫌弃,心里却美滋滋:“这么大了还没个正形,站好站好。”

      南望接过教案拿在手上,撅着嘴不乐意:“我哪没正形了,这不是为了体现我特别、非常、极其想念您嘛!”

      “你啊!”徐未澜笑着戳她额头,“比谁都会说。网上那么多人恶意中伤你,怎么不想着为自己辩白几句呢?”

      就知道得提这个事,老徐年纪上来了,特爱操心闲事。

      南望只得打哈哈:“随他们说去呗,我不痛不痒的。再说了,他们顶多也就是喷我演技烂,您有看见说我长得难看的吗?没有吧。”

      “你还挺得意!”徐未澜拉着她的手,“天热,老师请你出去吃红豆冰,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
      说完,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道:“你瞧我这记性,走走走,先去趟办公室。”

      南望停住脚步:“您不会又要让我写卷子吧。”

      她高一那会儿是徐未澜重点观察对象,数学办公室常驻嘉宾,做的卷子摞起来起码得有一栋楼高,办公室这仨字真是听见就腿软。

      徐未澜嗔她一眼:“都毕业多少年了,学的那点早就还给我了吧?要是真让你做卷子,顶天蒙完选择题拿个五分,那生气的不还是我?”
      “这次专门让你过来是有东西要给你。”

      南望跟着徐未澜七拐八拐地进了一教三楼的数学组办公室。毕业这些年,教室和办公室排列得面目全非,早就不是她印象中的样子。

      徐未澜从保管室拿过一圈钥匙,低头数着找到贴有数学组标签的那把,打开门。

      南望乖顺地跟在后面,走到徐未澜的办公桌前停下。

      桌上东西不少,分门别类地站着军姿,甚至连水笔帽的朝向都安排好了,清一色面朝东方。不愧是数学老师,理性又条理。

      徐未澜在桌子底下的收纳箱里翻出一本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笔记本,封皮完整干净,没有一丝折痕,只是有些泛黄。
      “拿着。”徐未澜把本子递到她脸前。

      南望老实接过,一脸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啊,谁的?”

      徐未澜:“不认识了?你的啊。高考完那天在走廊捡到的,我看扉页写着你名字就留下了。一直想着找个机会给你,总是忘,昨天看手机正好刷到你回桐市,这才想起来。”

      南望眉心突地一跳,轻轻翻开书皮,太多年了,纸张变得有些脆,她动作放缓,目光直直地盯着第一页。
      写着两个笔锋苍劲的字:南望。
      还真是她的名字。
      但老徐记岔了,她那手字可不长这样。

      看到扉页她就合上了,把书往前一递:“这不是我——”
      话还没说完,有张照片轻飘飘地从本子里落下来,反扣着掉在桌面上。

      她视线下意识跟着照片移动,怔住。
      背面有一行字。
      「我们考同一个学校吧。」

      上面覆了一层透明胶带,仔细看,像是从纸上粘下来,又封在照片背后。
      笔迹是偏柔和的行楷,这才是她的字。

      可这是什么时候写的?又是给谁写的?

      南望喉头一哽,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心中隐约有了猜想,颤着手拿起那张照片,刚要翻过来时徐未澜突然出声:
      “欸,这是你和小江的照片吧?”

      徐未澜点点照片上的人,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小江可成大人物了,我学生里一堆喜欢他的。”说着,她又问道:“你和他还有联系吧,我记着你俩同桌那会儿感情很好的。”

      南望终于把那张照片翻过来了。

      照片上,她扎着高马尾,傻兮兮地举着一张九十九分的数学试卷咧着嘴得意的笑。江景谙坐在她身边,冷着脸朝镜头比剪刀手。

      他十六七岁那会儿在网络上已经小有名气了,无论是课间还是上学放学,都有一堆小姑娘堵着搡着来一瞻真容。也是因为这样,给其他同学平白无故添了很多麻烦,所以江景谙经常要摆出一副臭脸来吓退那些小粉丝。
      南望当时嫌他脸太臭,逼他摆剪刀手装可爱,磨了好久江景谙才答应。

      她静静看着那张照片,少年身形清瘦,眉眼眼神凌厉,直挺挺地比划着剪刀手,有种奇特的反差萌。她紧挨着坐在另一侧,轮廓柔和青涩。

      “江景谙,咱俩考同一个大学吧。你导演,我给你唱OST。”
      “你在我这儿预约就业呢,怎么想都是我吃亏。”
      “行!等我成为顶尖歌手,你跪下,哭着求我唱我也不给你唱了!”

      这段对话现在想想,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高二的时候声带受损,不打算继续唱歌,转考表演。而江景谙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放弃导演梦,做了演员。

      南望把照片夹回书里,对上徐未澜的眼神,她淡淡笑了下,轻声道:“毕业之后就没再联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重修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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