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溟海镇 他的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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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那儿，”萧铭之斜倚着陆以聘，示意他弯下腰，随即搭着陆以聘的肩，俯下身来，将十一从珊瑚丛中扯出，丢给他，“你对这个黑团子可真关心。”
陆以聘没有察觉萧铭之语气中的不对劲，只当他是称赞自己，于是接过十一，淡淡道：“嗯。”
只见十一呈扁平状被冻在一块冰中央，乍一眼看上去很像涂鸦，陆以聘试图运转灵力将冰化开，却发现徒劳无功。
他现在的身体像个壳，里面什么也没有。
“火。”于是他拉拉萧铭之，示意道。
萧铭之：“……”我还是个伤员呢。
虽然他万分不想放出十一，但这是陆以聘头回向他提要求，这刷好感度的大好时机怎能错过？于是他耸耸肩，乖乖朝陆以聘伸出手来。
一股冰蓝的火焰从萧铭之的掌心冒出，陆以聘捏着冰块，凑过来烤，这火焰温暖但不炽热，没什么杀伤力，食指触到了，麻酥酥的。
陆以聘小心地托着冰块，烤得很仔细。在此期间，萧铭之的眼睛一动不动紧盯着陆以聘的脖颈，没了高领的遮挡，陆以聘白嫩的脖颈完全显现在萧铭之面前，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萧铭之喉结颤了颤，生生抑制住自己想扳住那脖子，径自咬上去的冲动。
不一会儿，冰块均匀融化完毕，萧铭之收起火焰，十一便跌入他的掌心。
“你的火焰不是红色的吗？”陆以聘看似不经意间提了一嘴。
“那是离火啦，”萧铭之微微一笑，“小陆，你以为我的火焰就那一种吗。”
他颇为张扬地将手一挥，一只赤凤便嘶鸣着出现，身体由流动烈焰构成，飞腾直击穹顶，染红半天的云霞，翅膀舒展，尾羽摇曳，洒落点点流金。
“漂亮吧？”萧铭之颇为得意，“这就是离火，能焚遍万物，不过很遗憾，它目前对这个空间无效。”
陆以聘对十一的关心让萧铭之无名不喜，于是他怀着恶意，边说边有意无意提着十一晃。
十一被萧铭之晃醒了，脑袋昏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萧铭之嫌恶地松手，十一便连带它吐出的黑色碎末一同朝足底的云絮跌去，却在落入地面的前一刻被陆以聘弯下腰，稳稳地接住了。
“哦，我不是故意的。”萧铭之显得很无辜，见十一被冻得硬邦邦行动困难，他迅速结了个手印，火系灵流在掌心汇聚，织成大片幽蓝的莲花。
“这种不烫的蓝火，才是我与生俱来的火焰，”萧铭之托着莲花，朝被冻得硬邦邦的十一砸去，“这一招，名为焰莲，黑团子，你感觉怎样？”
委屈极了的十一被蓝火烤得软化后，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地黏着陆以聘的手指，“都说了人家不是黑团子！呜呜呜又欺负我！你这大坏蛋总是欺负我！人家都说了人家叫十一！”
陆以聘瞪了萧铭之一眼，任十一委屈巴巴蜷在指腹，摸摸它的头以示安抚。
萧铭之从这个锋芒毕露的眼神中读出了连小孩都要欺负的不屑，登时心里一抖擞，决定挽回。
“小十一呀，我可没欺负你，”萧铭之笑眯眯地将目光移到十一身上，“我是在帮你暖身子，难道不是么？”
十一：“……”它突然感觉背脊一阵恶寒。
十一扭过身子，状若木鸡，一言不发。
“瞧瞧，我说的没错吧。”萧铭之故作大度地耸耸肩。
陆以聘：“……这次罢了，以后对它好点。”
萧铭之应得格外爽快。
十一还没从萧铭之那个充满杀意的目光中缓过神来，闻言霎时惊悚极了，扭动着身子，刚止住的泪再度噼里啪啦飘了下来，“呜哇哇……”居然还有以后？它不想和萧铭之这个笑眯眯的疯子呆在一起啊！
明明想安慰十一，结果却把事情搞得更糟。
陆以聘脸皮发紧，颇有些挂不住。
可笨嘴拙舌的他又不知道怎么让十一开心，只能尽可能轻地托着它，尴尬地往前走。
最后，还是萧铭之接过十一，附在十一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这才止住了它的哭声。
陆以聘不由得对萧铭之投来赞许的目光。
两人并肩顺着珊瑚丛中的小路往前走，很快便来到了街道上，虽心里早有准备，但陆以聘看见这和溟海镇如出一辙的房屋布局还是步履微顿。
“小陆，你是不是觉得，这里除了些云，和底下的房屋一模一样。”萧铭之何其冰雪聪明。
“嗯，”陆以聘刚想分析情况，就见萧铭之贴了过来，迅速脱下外袍往自己头上一盖。
视野顿时陷入黑暗。
耳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伴随欢欣雀跃的说话声，男女老少都有，他们一拥而上围住了萧铭之，银蓝轻甲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哎哟，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啊。”
“殿下以后千万小心啊，被冰芒刺中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呜呜殿下我们担心死您了，又不敢靠近怕打扰您重生。”
恐怕整条街的士兵见萧铭之经过都围了上来吧，真是热情，和“陆以聘”那堆只有打仗才露面的百姓真是截然相反。
陆以聘立刻明白了萧铭之这样做的原因。
毕竟，自己长着一张士兵们最大仇敌的脸。
立即有眼尖的姑娘注意到了陆以聘，快嘴快舌道：“殿下，他是谁呀？”
“他啊，”萧铭之贴着陆以聘的背站立，一手搭在陆以聘肩上，一手抚过陆以聘的额头固定外袍，耐人寻味地笑，再无半点虚弱模样，“他是我的恋人哦。”
陆以聘：“……”胡说八道。
“嗳！好狡猾，殿下居然就找到另一半啦！”那姑娘显然信了，脸红得像番茄，内八字站立，膝盖微曲，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一脸娇羞。
又有姑娘嗔怪道：“殿下把恋人保护得真好，都不给我们看一下。”
陆以聘心想，给你看你敢看吗，看了吓死你。
眼看越来越多人朝这边涌入，萧铭之干脆一步做二不休，搭在陆以聘肩上的手移到了陆以聘的腰间，虚虚将他抱住，风度翩翩道：“好啦，都散了吧，我的恋人很害羞，你们别把他吓坏了哦。”
说着笑了起来，“如果他被吓坏了，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分明是同样温婉动人的语调，可在场众人却猝然感到无端恶寒。
“遵命殿下！”
“好的殿下！”
再怎么好奇，再怎么恋恋不舍，众人还是听话地依言散开，毕竟没人敢于承受萧铭之的怒火。
道路终于开阔起来，萧铭之拉着陆以聘走到了一个没人的拐角，取下盖在陆以聘头上的外袍，耸耸肩道：“形势所迫。”
“无碍。”
虽然突破士兵包围和解释成恋人搭在一起未免牵强，但陆以聘一反常态，平静没有生气。
或许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慢慢习惯了萧铭之这种死不正经，关键时刻却又靠谱的作风。
萧铭之的瞳孔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勾起嘴角：“小陆，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想问这些士兵究竟是什么来头吧。”
“嗯，那些士兵身着银蓝轻甲时，面孔都被云雾遮盖，”陆以聘顿了顿，“我很好奇，他们会不会和下面那些镇民有着同一张脸？”
“不对，他们的长相并不相同，应该是将溟海镇失踪的镇民分做两批，一批住天上，一批住地上，”萧铭之背抵着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小陆你没猜错，天上和地下确实像个对照组，缔造这个空间的恶鬼聚集溟海镇的所有镇民，赋予他们相同的环境，对立的立场，然后再创造两个首领，让他们战斗，我方代表正义，你方代表邪恶，它究竟是想干什么呢……”
“你觉得这些镇民还活着吗？”陆以聘将目光投入远处街道上行走的人影，嗓音低沉。
“你说呢小陆，不少人前一天死去了，第二天他们还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萧铭之似笑非笑，伸手托起一团火焰，让它漂浮在面前的虚空中组成一幅流动的画。
“让我们来推演，”伴随萧铭之的话语落下，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简易版溟海镇，“那时溟海镇还很繁华，人口众多，某种智慧型恶鬼因为某种原因突然入侵，它的活动条件是黑夜。”
火焰由明黄逐渐转变为幽蓝。
“影子，”陆以聘补充道，“盘踞在溟海镇的恶鬼大概率是通过影子吞噬人口，毕竟离人最近，永不分离的只有一物，那便是影子。”
“对的，这样幸存镇民们口中的毫无征兆，刚刚还在眼前，瞬间便凭空消失的条件就能达成了。”
火焰小人应声倒地，被飞速拉入影子所在的世界。
“没有影子，要么意味着是误入这空间的活人，要么意味着是鬼创造的产物，而这些有影子的镇民，都已经不在了，被鬼同化了。”陆以聘的心情蓦地失落下来，语速也越来越慢。
虽心存侥幸，但最后，还是没能救得了他们。
“小陆，你有没有听过十日轮回的故事？”
一只大手猝不及防伸了出来，揉乱陆以聘的头发。
陆以聘错愕地抬头，正对上萧铭之的眼睛，瞳孔如同悠远深邃的琥珀，少了些轻浮，显得温柔又坚定，无声地吸引人下坠。
“轮回只是没有根据的童话……”陆以聘盯着萧铭之的眼睛，愣愣道。
“可我今天非得讲一个这样的童话，”萧铭之微笑着，声音悦耳动听，落在陆以聘的鼓膜上，如飘洒在旱地的第一场春雨，“无论是人族、妖族、亦或是巫族，死后都会以魂体形式漂浮在世间，直到被肉眼看不见的金光引导至轮回地。”
风温柔地扬起他的外袍，他张开手，对着云际线那头的霞光摆出一个拥抱的姿势，任风带动丝丝云絮从两臂间穿行而过，“百年轮回后，他们将被同样的金光，作为新生命再次被引导至这片大地。”
“在这奇异而多变的世界，或许这不是童话，而是我们不得而知的真相。”
不知为何，听到萧铭之这确切笃定的声音，看见萧铭之那温柔坚定的眼神，陆以聘突然感觉心里一咯噔，一种前所未有，难以描述的情绪如雨后春笋般自心室里破土而出，带来了一些摇曳的悸动。
这种情绪与悲伤无关，是光明的，积极的。
“好。”陆以聘咬紧下唇，目光褪去了怅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暗中发誓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破解这个空间，解救被困于此的镇民魂魄。
或许百年之后，真会有金色的光芒，引导他们重新降临至这片大地。
陆以聘冥冥中感觉，也许有一天，自己能够亲眼见证这奇迹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溟海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