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魔）再一次选择》乐拾柒

78、Part 78 最后的赎罪

　　Part 78 最后的赎罪
　　有利是在柔和的晨光中醒过来的，一同复苏的还有全身的疲惫和前胸伤口的灼痛。他睁着茫然的双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熟悉的墨绿色床帐映入眼底渐渐唤醒那些被短暂遗忘的记忆。
　　这是他的房间，他怎么会在这里？保鲁夫拉姆呢？
　　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倒吸一口冷气，随后僵着躺在那里不敢乱动，倒是把一旁浅眠的保鲁夫拉姆给吵醒了。
　　“有利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保鲁夫拉姆说话间还带着迷糊的困意，白皙的脸上挂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眼眸里也充满了血丝，因为担心有利他已经连续几天没好好休息了，昨晚也是没熬住，枕着胳膊趴在有利床边睡着了。
　　有利这才发现原来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听到这句久违的关心之语，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忙翻转过身，将那个烙印在心底的容颜映入眼中。
　　“嘶…好疼！”果然，逞强是要付出代价的。
　　“笨蛋，你要干什么？”看到他疼得脸色发白，保鲁夫拉姆急忙起身，想伸手过去扶他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减轻他的疼痛，手尴尬的僵在半空中。
　　一双温热的手攀了上来，不大不小刚好包覆住他整个手掌，那人掌心的厚茧摩擦他手背带来一丝轻微的疼痛，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有利的掌心会这么粗糙，就被猛地拉进一个更加温热的地方，那是他在梦里都无法触及的圣域，涉谷有利的怀抱。
　　可是——
　　“喂！有利，你快放手，会碰到你的伤。”保鲁夫拉姆挣扎着想要脱离，又忌讳有利的伤而不敢动作太大。
　　“一会儿，就一会儿，”将脸深深埋进保鲁夫拉姆的颈窝，有利略微低沉的声音闷闷地响起，“保鲁夫拉姆，让我感受你，让我确定我还活着。”让我知道我还能拥有你。
　　有利隐忍着哭泣的声腔让本就心怀内疚的保鲁夫拉姆更加不是滋味儿，就好像那漫天血色又一次重现在眼前，他像是被念了咒语一般突然就失去挣扎的力气，任有利环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然后他感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衣领处的缝隙滑向胸口，沾湿了贴身的衬衫。
　　得知有利能够醒过来的那一刻，保鲁夫拉姆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几分，他守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庞，细细品着心底滋生出的那种叫做失而复得的喜悦感受，直到那一刻，他才清楚的明白过来，原来恨也好怨也好，在死亡面前都渺小得有如一粒尘埃，只要一点点小风就会无影无踪。
　　他想，那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怨恨有利了。
　　可是，不怨恨不代表还要继续爱，从他决定离开血盟城独自生下孩子开始，他和有利就已经分道扬镳越走越远了，即便后来换了有利来追逐，也不过是在重复过去的故事，最后还是什么都不会有。
　　因为他的心里锁了一个结，死结，无解。
　　保鲁夫拉姆架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垂落回身体两侧，而那双手原本运动的轨迹，是有利结实宽厚的脊背。
　　“抱够了吗？”
　　耳边响起的声音有些清冷，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有利暗叫一声不好，保鲁夫拉姆满是关心的神色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他忘了保鲁夫拉姆心理上对他碰触的抗拒，赶紧松开双臂。
　　怀里空了，心也跟着变得空虚。
　　“呐！保鲁夫拉姆，”有利一脸受伤地看着一获得自由便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的爱人，“你…”
　　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吗？他是想这么问的，可是他没有把握听到否定的答案之后还能继续厚颜无耻的纠缠下去，所以绕道舌尖的问句就这样被他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你能帮我叫村田过来吗？”
　　保鲁夫拉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轻呼一口气，他毕恭毕敬地俯身行礼，“是，陛下，我这就去请猊下过来，请稍等。”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留下一道傲然孤决的背影映进有利漆黑无底的眼眸里，那里的痛色是那样明显。
　　“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陛下，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村田是午后过来找有利的，这期间保鲁夫拉姆没有回来过，倒是浚达一直在旁边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说到激动时眼泪鼻涕一把又一把，弄得有利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把浚达给支走，刚清净没两分钟，亚妮西娜和伊扎拉又过来给他做检查，等一切完事之后，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有利是心思飘忽食不知味，匆忙用完餐就靠坐在床头等村田，保鲁夫拉姆说到做到，一定会请到村田的。其实心里也期待着保鲁夫拉姆也会一起过来，但显然无论是上帝还是真王都没听到他的祈祷。
　　村田是一个人来的，那张总是带笑的容颜如今是遮都遮不住的憔悴，惨白的脸色比之前长途奔波的时候还要难看，甚至有利觉得他的精神都有一些恍惚。
　　“村田你——”
　　想问原因的话语戛然而止，看着村田古井般沉静无波的眼眸，有利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村田变成这样的理由还用问吗？除了真王还有谁能影响他到这种程度？
　　那天他从浑浑噩噩中醒转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幽蓝光线里低着头坐在石阶上不知所想的好友，而他手边摆着一个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玻璃瓶，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他感受到身体里涌动的陌生却毫无侵略性的魔力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拥有同样发色的真王。
　　他猜的完全正确，村田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他听，包括真王牺牲自己的灵魂之力唤醒他，包括真王的灵魂碎片就装在那个透明的瓶子里，还有那个瓶子也曾经承载过村田的灵魂。
　　有利在未醒悟的日子里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为什么村田宁愿自己痛苦也要保留世世轮回的记忆，但现在他懂了，那是种宁愿痛也不愿放手的执着，是两个人唯一仅存的交集，一旦斩断，就什么都没了。
　　有利觉得歉疚，好不容易重聚的两个人却为了救他再次断了联系，他不停的向村田道歉，却换来一个极具苦涩的笑容，村田说不用道歉，那是他们命中注定不会拥有美好的结局，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说，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只是这一句，同样心思混乱的有利没有听见。
　　“我什么？涉谷，你叫我来是看你发呆的吗？”
　　没有回应。
　　颇觉无奈的村田伸出手掌在愣神的有利面前晃了晃，成功地唤起了眼前之人的注意，“回魂喽！”
　　“呃…抱歉，村田，我刚刚走神了。”
　　“那你继续，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着就要回身往门口走。
　　有利见好友来真的，急忙上前阻止，“等等等等，我还有事要跟你说，你过来坐。”
　　“我就不坐了，”村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眼神飘向阳光清朗的玻璃窗外，“涉谷，一旦做了选择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你可要想好。”
　　有利撑着身子斜靠在垫在床头的柔软靠垫上，听见他似劝诫似警告的话，苦笑着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刺痛的地方，一道浅红色的血迹淡淡印在睡衣前襟上，证明保鲁夫拉姆为了挣脱他的怀抱是多么用力。
　　“选择？我还有吗？”有利一脸落寞的反问，问村田，也在问自己。
　　他没的选择，他不想放弃，也不想失去，更不想在未来的人生里追悔莫及，所以，从保鲁夫拉姆在他面前选择另一个男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只剩一条路可以走。
　　村田没有回答，只是低低落下一声深沉的叹息，还有心里那无尽的感伤。对于感情这种事他不比有利处理的多好，自己已经决绝无望，他还是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的结局。
　　“既然你决心不改，那么我会全力配合你。”
　　“谢谢你，村田。”有利由衷的表达谢意。
　　背对着有利，村田此时的表情没人看得见，那是混杂着好多种情绪的复杂，最后都一一沉淀凝结，只剩下一抹苍凉的笑意挂在唇边，淡淡的，浅浅的，苦涩的，悲哀的。
　　涉谷，冯·比雷费肯特卿，这将是我最后的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