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魔）再一次选择》乐拾柒

58、Part 58 不算和解的和解

　　尽管有利极力反对，但在村田和古音达鲁两人风格不同波段相似的压力下，还是勉为其是难的答应了，只是他不能一起出发，因为即便村田提供了能够及时参加十贵族会议的方法，他还是有好多积压的公文需要处理，村田居然把它们全带过来了！
　　保鲁夫拉姆带领蓝魔军将在明早出发，在此之前，有利无论如何都想见到他，除了继续脸皮厚的表白外，他还有好多事要嘱咐他，与上次的罗苏威尔城之行不同，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铁血战场，每一秒都处在生死边缘，他是真的非常非常担心，保鲁夫拉姆你千万不能有事。
　　用过晚餐之后，有利在前堂的大厅里来回踱步，正在百般纠结怎么样能让保鲁夫拉姆给他开门听他说话的时候，他心心念念的人就那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面前。
　　看到有利的保鲁夫拉姆心中一滞，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恢复平静的他本想冷着脸目不斜视地从有利面前经过，但经过白天和猊下的那番对话，他发现他竟无法忽视有利看向他的眼神里流露的灼热情感，也无法自欺欺人的劝慰自己他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个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么深的爱意岂是说断就断的？
　　可是那又如何，就如同大贤者的心境一样，沉积了太多苦涩无法消除，甚至连时间都无法磨灭的疼痛附骨随身，即便他承认还在爱着，即便他点头说了原谅，那些伤过痛过的痕迹依然存在那里，抹除不去。
　　他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如同当初有利逃避他的感情一般，那时的自己恨透了有利伪善的举动，如今他竟生出些许理解，当一个人不想面对一件事的时候，会本能的选择逃避。
　　所以有利没有错，他只不过是遵从真心选择了现实的人生，只不过是在家人与朋友之间选择了前者，只不过是不爱他而已。开始他不明白那种感受，以为那只是有利不回应他的借口，直到自己有了孩子才渐渐懂了，亲情是怎么也无法割舍掉的存在。
　　于是他接受了，也努力让自己变得释然，他有恨有怨，但那些随着时光的流逝早晚会变得浅淡，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在他失去一切彻底死心之后，那个无论如何都不肯爱他的人却突然跑到他面前说其实他一直爱着他，只是当时没有察觉到！
　　很好笑的笑话，但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磕磕绊绊走到如今的光景，早已经物是人非，那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有利，再也回不去了。
　　想通了这点，保鲁夫拉姆竟破天荒的对着几步之遥的有利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微勾起的唇角仿若昙花一现般稍纵即逝。然而这抹笑容对于一直被拒绝否定的有利来说，简直如同干涸枯竭的河床迎来天空坠落的滴滴细雨，虽然水珠很小但依然能被滋润。
　　“保鲁夫拉姆，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有利快走几步赶在大厅的门前拦下正准备出门的人，热切的关心着。
　　“是的，陛下，请让臣过去。”保鲁夫拉姆的态度恢复成之前的淡漠，仿佛刚刚的柔软只是虚幻的错觉。
　　在心底深深的无奈一叹，有利不由得开始觉得苦涩，被拒绝的颓败终于让他体会到保鲁夫拉姆当时所受的伤究竟有多重，现在他不奢求保鲁夫拉姆会像以前那般爱他，他只希望能够让保鲁夫拉姆收起一身的冷漠，能够重新将目光落在如今充满爱恋之情的自己身上，可一次次的碰壁让他这个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他心急如焚却始终不得要领。
　　保鲁夫拉姆径直越过有利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已经是深冬凛寒的季节，一场大雪过后整个世界都被纯洁的白色笼罩，趁着迷蒙的月色更显得神秘而深沉。
　　劲冷的风透过开启的门缝灌进大厅，有利禁不住骤然变换的温度打了一个寒颤，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保鲁夫拉姆已经走到庭前的石阶上站定，褪去一身笔挺军装的他披着一件貂绒围领的大衣迎风而立，柔软的白色绒毛与他稍微长了一些的金色发丝一起凌空飞舞，竟有种说不出的悲伤味道。
　　无视身后那道目光，保鲁夫拉姆面无表情静默的望着远方，那是与圣洛伦索交界的地方，也是即将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的修罗场，见识过死亡之城的悲戚之后，他更加理解有利所说的世界和平，同样的一幕他再也不想看到了，所以卡尔森，拜托你，一定要阻止这场战争。
　　然而这份虔诚的祈愿看在有利眼里，却变了一副模样，有利以为，那是保鲁夫拉姆对一个人的思念，那个无声离去之人对于保鲁夫拉姆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特别到让他产生强烈的嫉妒。
　　保鲁夫拉姆，不要放弃我...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所以，请你不要放弃我，我已经...已经承受不起你决绝离开的背影。
　　夜风卷起地面的积雪不断回旋在脚边，有利踏着缓慢的步伐向那个萧索孤独的身影靠近，胸腔里的心脏早已乱了跳动的节奏，那种害怕失去又预感着就要失去的紧张与恐惧让他乱了心神。
　　利用身高的优势，有利从保鲁夫拉姆身后扑上去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禁锢的力量展露出他不容拒绝的强势，这让突然被袭击的保鲁夫拉姆愣在那里，一时竟忘了反抗。
　　“你在想他是不是？我不许你想！”
　　“你管不着！”回过神来的保鲁夫拉姆一个用力挣脱掉身上的束缚，带着点愠怒恼火地说道，本想跨开一步转过身继续跟他呛声，却在转身动作完成的下一秒被拉进温暖坚硬的胸膛，肩膀一沉，眼角余光触及到一片沉甸甸的黑色。
　　“保鲁夫拉姆，不要拒绝我…”
　　有利低哑的嗓音闷闷的从脖颈间传来，带着明显到无法忽视的悲痛，融入这凄冷的夜风之中，一点点撞开保鲁夫拉姆那包裹着一层冷漠伪装的心，那么久努力隔绝的心痛就因为有利的一句话再度袭上心头，钝钝的痛却缓慢而无比清晰。
　　保鲁夫拉姆想，有利还是有利，还是那样的单纯善良，他会用谈话的方式解决所有的争端，一路坚持到底，也会为了传达他爱上自己的决心，一次又一次的冲到他身边，不是没有感动，可是在经历过那些深切的痛苦之后，实在有太多东西改变了。
　　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不管是他作为贵族的尊严还是他自己的骄傲，他都不允许自己在有利面前有一点点的示弱。忍不住会想，如果当初他也对有利说一样的话，有利会如何回应？一定是不忍心拒绝又不想接受，还是相同的追逐与躲避，走入又一个轮回，直到自己放弃或是有利爆发，如同那件事以后。
　　所以说这就是命运吧，他们两个注定不会在一起，无论是之前自己的纠缠还是如今有利的追逐，总是错过在该相爱的时间里，又沉沦在该分别的岁月中。
　　见他不回应，有利握着他的手缓缓按上自己心口的位置，他能感受到有利沉稳有力的心跳，然后他听到有利说，“这里会痛，真的好痛。”
　　保鲁夫拉姆依旧保持着沉默，其实他只是不知道开口说什么，那种痛在深爱着有利的时候，他独自品尝了很久，爱得越深痛得越烈，有利说的他怎么会不懂？
　　“你在那时候也是这么痛对不对？”
　　有利的话像根利刺一瞬间扎得他生疼，理智回笼的保鲁夫拉姆猛地抽回按在有利胸口的手，转身就想离开，对这个话题对面前这个人此刻的他只想逃避，然而有利更快一步的抓住他，用力环住还在努力挥动手臂挣扎的人，强迫他面对自己。
　　他知道保鲁夫拉姆心里的伤从来没有好过，即使表面结痂，里面还是当初的鲜血淋漓，所以就算他十万分的不愿意勉强他，也要让他正视他们之间那些悲伤的痛苦的过往，不这样做，保鲁夫拉姆永远看不到如今爱他的自己。
　　保鲁夫拉姆澄澈的眼眸望进那潭幽深，里面的急切渴望让他心弦一阵波动，几经吞咽最后还是将心中的不解问了出来，“有利，现在的你为什么说爱我？”
　　有利低沉落寞的声音逆着冷风回荡在空气中，“是我错了，我太过迟钝愚笨，自以为是地认定对你的感情只是友情，关心也好担忧也好时时牵挂也好只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当那件事发生后，我愤怒过也迷茫过，种种情绪都因你而撼动。可是经过时间的沉淀，当所有喧嚣的情绪纷纷归零，心底深处生出的满足和喜悦让我感到惊愕，那种你终于属于我的幸福感让我明白过来，我的愤怒不过是因为再也找不到拒绝靠近你的理由。”
　　“计划全部被打乱，好不容易保持的平衡开始失控，我慌了，我选择逃离回地球，却在一次次对你的想念中看清了自己的真心，保鲁夫拉姆，我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但我真的很爱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保鲁夫拉姆觉得眼角的湿润一定是因为夜晚风太大吹的，他绝不承认是被有利一袭肺腑之言震撼感动的，这种话他在书库里听过，但远没有此时此刻带来的冲击剧烈。
　　如果在那时听到有利说这些该有多好？时过境迁，即使再感动，也依然抵不过现实的鞭挞，有利，我们之间的阻碍又岂止是这一点！
　　“有利，现在说这些还什么意义？”保鲁夫拉姆收回目光落进无边夜色，出口的话语带着清浅的叹息。
　　“当然有意义，”有利急切的回答，“保鲁夫拉姆，我们彼此相爱不是吗？我们在一起吧！”
　　“相爱？”心里涌进深切的悲伤，“相爱就能在一起吗？”
　　大贤者和真王也相爱，结果怎么样呢？一样被命运愚弄得分开那么多年，直到现在也无法坦然。
　　“保鲁夫拉姆？”有利想不通为什么保鲁夫拉姆在这件事上这么固执。
　　“有利，如果你再度失去魔力，只能最后一次穿梭时空，你是留在原地还是回家？或者说你是选择真魔国还是地球？”
　　“…”有利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保鲁夫拉姆心想，看吧，果然是这样，无法放弃地球家人的你选择得没错，你不需要反悔。
　　“我会带你一起去地球。”有利斟酌良久，最终许下这个承诺。
　　“可是我不会跟你去，有利，我的家人在这里。” 保鲁夫拉姆一脸平静地诉说着拒绝的话语。
　　“有利，回地球吧！别管十贵族会议也别寻求你想建立的和平了，回去当个普通的高中生，让这里的一切都成为一场梦境吧！”
　　地球比真魔国安全，如果辰要杀你的话，那里是避难的好地方。
　　有利的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保鲁夫拉姆，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摆脱有利的拉扯，保鲁夫拉姆转身走向门口，连一丝迟疑都没有，“这是我心中最真实的想法，陛下，夜深了，请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