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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背对背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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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鲁夫拉姆的视线回落在城堡花坛里娇艳盛开的大朵金黄的花上,那是母亲大人最新培育出来的,比代表着他和哥哥们的花还要美丽,那是代表着有利的花,一如那个笨蛋一样的明媚温暖。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无人的夜里也足够清晰。
回头望过去,古蕾塔的小毯子堆在地上,而她小小的身子也已经歪在床边,只要再翻个身就会掉下来。保鲁夫拉姆不禁觉得好笑又颇为无奈,别的不说,古蕾塔这睡相,倒是跟自己学了个十足!
放轻脚步走到床前,轻轻抱起古蕾塔往里面挪了挪,小女孩睡得很沉,一番动作并没有将她弄醒。保鲁夫拉姆捡起毯子盖在她身上,薄薄的毯子勾勒出的身形是那么娇小,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里呵护。这是他跟有利的女儿,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即使是他曾经最讨厌的人类,他还是很想疼爱她,以一名父亲的身份陪她长大,尽管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有利会为她找到一位美丽大方举止优雅温柔善良的母亲,等到那时候,他这个一场误会下产生的婚约者,恐怕就不能再这样随意出现在公主殿下身边了。
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怎么做呢?
如果说以前,他明知道有利在逃避还依然紧追不舍,那么当一切挑明之后,即使爱得执着,他也不可能如以前那般追逐了,因为,他有他的骄傲。
空荡荡的走廊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刻意放缓的沉稳步伐,他知道,那是有利。
拖着一身疲惫的有利走向自己的房间,被盯着处理一晚上公务的他默默在心里流泪,那些看不懂又极度枯燥无趣的文书让他头昏脑涨,偏偏旁边还坐着木然得堪比石膏雕像的古音达鲁,冰冷冷的面孔毫无表情,让他想逃都不敢动,唉,要是保鲁夫拉姆在就好了。
说起来,保鲁夫拉姆最近在干嘛?经常见不到人影不说,连他晚上回房间也只能看到一个熟睡的背影,算起来已经好几天都没好好说上话了,缺少他的日子,稍微觉得有些寂寞呢!
有利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推开寝室的门,却直接楞在那里,没有意料之中的景象,刚刚还盘旋在脑海里的人就坐在床的另一侧,月光下一头张扬的金发泛着柔和的光泽,精致姣好的侧颜美得惊心动魄,唇畔泛着一抹浅淡的笑,整个人安静而美好。原来褪去骄傲任性的“外衣”,保鲁夫拉姆温柔起来是这么迷人,气质容貌完全不输给女孩子啊!
啊嘞,我在想什么?我...
“你在发什么呆?有利,还不快把门关上!”夜晚的风夹着丝丝凉意灌了进来,睡梦中的古蕾塔哆嗦一下,一直看着她的保鲁夫拉姆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对着门口傻站着的有利说到。
“呃...抱歉,抱歉!”回神的有利赶紧迈进一步顺手把门关上,“都这么晚了,保鲁夫拉姆你还没睡啊?”
不是没睡,只是因为不小心陷入回忆而没来得及装睡,但这个原因有利是永远不会知道的。“嗯,你的公务处理完了?”
“那个啊...七七八八啦!”有利走到床边俯身看向古蕾塔,小家伙甜美的睡颜像个小天使,前提是忽略毯子底下略微别扭的姿势。
“七七八八?你作为魔王竟然还是那么不负责任,真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保鲁夫拉姆止住要脱口的数落,转而问到:“哥哥大人还在执务室?”
这让已经做好准备被念叨的有利很是意外,但还是老实的回答:“没有,孔拉得和古音达鲁都已经回去了,放心吧,我把三天后结盟的事情都处理好了,绝不会耽误仪式的进行!”有利站直身体伸了伸胳膊,“明天萨拉就来了,日子过得真快啊!”
“那个人来了你可真高兴呢!”保鲁夫拉姆尽量维持着平稳的语气,可如果用心去感受,还是能听出一丝心酸。
然而有利却是无心的,“那是当然的啊!好久没见到他了呢!虽然有通过书信在联系,知道他回去后一切都很顺利,国家也很稳定,可事实情况怎么样,果然还是直接问他比较好吧!”有利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保鲁夫拉姆,随着他的话语一寸寸暗淡下来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窗外静寂无边的夜色里,带着浓烈的悲伤。
保鲁夫拉姆没有接话,屋子里一下子恢复了深夜原本该有的宁静,有利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保鲁夫拉姆似乎并不愿意提及萨拉的事情,虽然他想不明白原因,但是他不想看到眼前这人如此沉默的样子,那会让他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于是他尴尬地笑笑,试图转移话题,“古蕾塔最近似乎有些长胖了呢!保鲁夫拉姆,你可不要太宠着她,吃过多的甜食,会影响她身体健康的。”
“说的好像你没宠她似的,那些你从地球带回来的各色糖果和点心她可是喜欢得不得了!”保鲁夫拉姆满不在乎的说,然后站起身,随手拿过一旁叠放整齐的睡衣准备换上。
“啊,保鲁夫拉姆,你怎么穿我的睡衣呐?”有利指着保鲁夫拉姆手里的睡衣十分惊讶的叫到。那是一件浅色的对襟睡衣,月光下看不出具体颜色,但那样式却是有利十分熟悉的。
“什么你的?这是我新买的,你的在柜子里自己去找。”
“哎?”有利大吃一惊,“你不是喜欢穿睡裙的吗?”而且还是粉色蕾丝边的女性款式,虽然后面那句有利没敢说出来。
“嗯,换了。”
“就这样?”有利觉得太奇怪了!以保鲁夫拉姆的性格,一定会大叫‘笨蛋,我只是换个睡衣而已,你惊讶个什么劲?’再不然就是‘闭嘴,菜鸟,不要管我的事’,不管哪种,怎么也不会是这样平淡简单的一句话呀!
说起来,最近的保鲁夫拉姆确实有些怪怪的,虽然还是那般高傲地别扭着,但总觉得想法和举止都变得不太对劲,似乎是从郊游回来开始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想他知道原因了。
“呃...保鲁夫拉姆,你还在生气吗?”有利看着背对他快速换上睡衣的金发人儿小心翼翼的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保鲁夫拉姆漫不经心的回问,心里想的却是穿两件果然很麻烦啊!
“那个...我那天...”
“你想多了,笨蛋,快点睡觉!”已经换好了的保鲁夫拉姆边说话边钻进被子里躺下,顺便给古蕾塔掖了掖毯子的边角。
“可是...”
“闭嘴,不要吵到古蕾塔!”保鲁夫拉姆不耐的扫了有利一眼,便扯过被子翻身不再理他。
“...”有利还想说些什么,但看那人毫不掩饰的抗拒态度还是选择放弃,再等等吧,被自己那么正式的拒绝,以他骄傲的个性,恐怕一时半会是不会消气了。
手脚麻利的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睡衣便进了浴室,等他洗好出来的时候,床上一大一小的人儿呼吸缓慢而均匀,睡得很安稳。然而有利看着睡得规规矩矩的保鲁夫拉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保鲁夫拉姆这些天脾气很坏,虽然他以前也经常气呼呼的,如同一个任性的孩子一样别扭着,可是现在却有所不同,他在压抑着,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火气就是最好的证明,至少在有利看来是这样的。
放慢动作上床躺下,看着裹着被子背对他的保鲁夫拉姆纤细的身影,有利觉得心里莫名有些发紧,他认为这种感受叫愧疚,尤其是那天,面对站在他面前一脸受伤表情的保鲁夫拉姆,这种感受扭的他心脏生疼。可是他能怎么办?那个一直用蛮横来掩饰内心敏感的人他不想去伤害,更不屑去欺骗,无法回应那份感情的自己,只能逃避不是么?毕竟,已经做了选择啊!
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保鲁夫拉姆是女孩子会怎么样,但那也只是妄想罢了,对于现实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注定只会是朋友,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渐渐淡出彼此的回忆,终生不再有交集。想到这些的有利,胸口似乎更闷了,于是他收回目光,翻过身拒绝自己再想下去,还是睡觉吧,明天还要迎接萨拉呢!
此时的有利与保鲁夫拉姆之间,不过一臂的距离,然而有利绝对不会知道,保鲁夫拉姆在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和有利这不长不短可有可无的对话,恐怕也快到了尽头!’正如背对他的保鲁夫拉姆也不会知道,有利在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对不起,保鲁夫拉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