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魔）再一次选择》乐拾柒

2、月光下遥远的梦

　　夜晚时分，魔王寝室里一片静谧。
　　温柔的月光透过两片窗帘的缝隙间洒落进来，明亮的银辉犹如一泉流水般照到床前的地面上。
　　保鲁夫拉姆走到窗前，迎着光线抬手掀开窗帘一角，仰头望向天空，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如银盘般高悬挂于天幕中央，皎洁的光芒清冷苍凉，于深无边际的暗黑夜幕中洒下万千光华！
　　保鲁夫拉姆伸出手向着月亮的方向抓去，迷离月色下白皙纤长的五指顺着月光在地上投下优美的剪影，如梦境般朦胧美好，可惜却只能抓到一片虚无，终究是够不到的。
　　月亮如此，更何况是能够光耀万物的太阳？自嘲地笑笑，他还真是不自量力呢！
　　缓缓收回的手轻轻搭在理石窗台上，丝丝凉意通过指间传递开来，染上他原本温热的掌心，一如此刻他原本炽热的心却弥漫着盛夏难解的寒意。
　　在保鲁夫拉姆看来，有利对于真魔国就如同太阳的存在，他的单纯善良让大家看到了新的希望，他略带傻气的笑容温暖了所有人的心，他坚定着自己的信念一步步带领整个国家走向真正的和平，他是真魔国十贵族承认并效忠的魔王，也是他保鲁夫拉姆誓要终生守护追随的君王，还是——他深深爱着的婚约者。
　　尽管有利并不认可他们的婚约，还用错误和可笑这些词来形容它，甚至总是在他提起的时候找各种理由逃避掉，但他保鲁夫拉姆是认真，用一颗真实完整的心毫无保留的爱着他。
　　说起来也很可笑，他这么一个英俊又身份高贵的前王子居然爱上那个又傻又笨又博爱又花心的菜鸟魔王，还是在不知不觉间深深陷进去的，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回头了。
　　然而，那个最初在他眼里一无是处的笨蛋，并不肯接受他。不，准确的说，是在那天下午，拒绝了他。
　　思绪不自觉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带着古蕾塔去城堡西南的山坡郊游，有利却偷偷跟了出来，留下哥哥大人独自在城堡里处理公务，为此他还怒斥有利是个不称职的魔王。
　　但其实他除了担心有利的安全以外，还是觉得欣喜的，忽略那些随行的侍卫，他们一家三口快乐的出游让他觉得心里升腾起满满的幸福感。
　　当然，这爆棚的幸福感在看到有利后面跟着的永远温柔微笑的孔拉得和永远充满激动与爱恋眼神的俊达，稀里哗啦碎了满地。
　　那天的天空很蓝，山坡上开满五颜六色不知名的花，空气里弥漫着花草的香甜与清新，躺在溪边的草地上，还能闻到泥土湿润的的气息。保鲁夫拉姆闭着眼睛，听见不远处有利和古蕾塔欢快的笑声，还有俊达那总是让人觉得无奈的刺耳魔音和孔拉得温柔地招唤大家布置餐点的声音，突然觉得，似乎离他们有些远了呢！
　　然而他并不想动，说不上什么原因，他骨子里的执拗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惊，或许是阳光太过温暖，或许是花香迷醉了他的神经，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睡了过去。
　　并没有睡多久，他是被有利摇醒的。
　　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张带笑的脸，有利蹲在草地上俯着身子看他，在他晒得发烫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凉凉的很舒服，他没有理会有利，又再度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保鲁夫拉姆，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有利见他没有起来的意思，赶忙伸手去推他，“快起来啦！孔拉得已经把午餐准备好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他没应声。
　　“古蕾塔说她都饿了，保鲁夫拉姆，起来，我们赶快过去吧！”有利继续努力挖人。
　　“...”还是没有回应。
　　“保鲁夫拉姆你不要任性了，大家都在等着呢！起来起来。”有利不懈的想把人拽起来，却惹得保鲁夫拉姆直蹙眉。
　　“不要。”他不满地咕哝着，挥动胳膊撩开有利的手，翻过身背对他，一副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别拦着我否则我跟你拼命的架势。
　　“...”有利静默了一下，没再说话，起身颠颠跑走了。
　　他意识迷迷糊糊的时候想，那个笨蛋这么容易就放弃了？真是让人意外呢！
　　有利跑回来的脚步声他没听到，但是当一双沾了水的手贴上他微烫的脸颊，手上带着的水珠顺着脸颊流得耳朵、脖子到处都是，那些凉意瞬间让他清醒过来，看着眼前明明心里很得意却又装无辜地笑着的有利，他气的够呛，“你这个笨蛋在做什么？”
　　“当然是叫你起来吃饭啊！”有利无视他的火气，回答的理所当然，还把身子凑过去，捧着他的脸仔细瞧。“保鲁夫拉姆睡得有点久了呢！脸都这么烫了，再晒下去会受伤的，而且你最近血压低的症状好像严重了，怎么能不按时吃饭呢！”
　　他看着有利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过于亲密的距离让他有些不自在，脸上更热了，他想他的脸一定很红，不过还好，眼前这个笨蛋只会以为是太阳晒的！
　　有利一番体贴关心的话语成功消减了他的怒气，也让他心里划过一股暖流，有利还是很在乎他的，可是，他要的却不止是这样。
　　他想要得更多，迫切地渴望着。
　　“好啦！我们赶紧过去吃饭吧！”感觉他脸上的热度褪去不少，有利放下手站直身子，拉起他准备往回走，却发现身后的人没有动。
　　“保鲁夫拉姆？”有利疑惑的问道。
　　抬头正对上有利带着探究的目光，他深深的望进去，看到那片幽黑的光影里映着的自己，贪婪的自己。
　　“有利，我喜欢你！”这话他说过很多次，有利也回答了很多次，那就是——
　　“我也喜欢保鲁夫拉姆你啊！”有利抬手抚弄他有些硬质的黑发，笑得一脸单纯，“当然还有孔拉得、俊达...”
　　看吧，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偏偏总是不死心的一试再试，想在暧昧的界限里找出‘你对我的喜欢与他们不同’，可是最终却走进了‘我追你躲’的死胡同里，一次次的研磨耗尽了所有期待。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明明每一次他都能很好的接受，然后继续停留在不近不远的距离，可是他还是觉得愤怒，心里不断默默压抑的结果就像沉眠过悠长岁月的火山突然喷发一样，炙烈而疯狂地袭卷着周围的一切。
　　够了，让那些个暧昧，紧追不舍，通通见鬼去吧！
　　“涉谷有利！我的喜欢你听不懂吗？”他垂在身侧的左手紧握成拳，指甲在白嫩的掌心抠出斑斑红痕，尽量抑制着激动的心情，声音却不自觉的有些拔高。
　　“诶？”黑眸一瞬瞪大，有利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看他，仿佛听到的是天方夜谭一般。
　　“你根本就知道我在说什么对不对？有利？回答我！”
　　然而他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回答，他看着有利还是一副呆楞楞看他的样子，心里突然就泄了气，这样激动的自己还真像个傻瓜。
　　可他还是决定要挑白这一切，他不愿沉浮在那永远隔着距离的情感里，还有那个有利一直称为误会的婚约。
　　“有利，我们的婚约，你难道就没有当真过？”
　　“那个...”终于缓过神来的有利觉得有些汗颜，婚约什么的让他很尴尬啊！一提起这个事情，他就觉得头疼，他想当这个误会不存在，可是偏偏保鲁夫拉姆非常在意。
　　“啊，保鲁夫拉姆你都不会饿的吗？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啦！”有利明显是在逃避。
　　“不行，有利，你要拖到什么时候？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保鲁夫拉姆，你不要任性了，大家都在等我们！”
　　“涉谷有利，我要你明白，我认可我们的婚约，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那么你呢？迟迟不肯回应我感情的你究竟在想什么，你告诉我！”
　　“保鲁夫拉姆，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我怎么能和最好的朋友结婚呢？”唉，还是说出来了，有利略带无奈的叹息迅速融进扬起的风中。
　　“可我们也是婚约者不是吗，我们的婚约可是举国皆知，连真王陛下都表示认可，你为什么还要犹豫不决？”他有些焦急的反驳着，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如果在这里说服不了有利，会失去最后的机会。
　　“可是在地球，只有一男一女才可以结婚啊！”有利尴尬地笑笑，又嘀咕一句，“而且我也是喜欢女孩子的好吧！”
　　那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清楚的落进他的耳里，他感觉到心在发疼，可还是按捺着情绪，“在真魔国那并不奇怪不是么？”
　　“那个...可是我觉得奇怪啊！跟个男人...结婚什么的...让我...怎么接受...”有利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像是在嘟囔，但他明白，那不过是有利不想让他难堪的隐晦方式。
　　可惜，他并不需要来自对方的这种‘体贴’，“所以你这是在拒绝我？”
　　“...”这一次有利干脆别开目光，选择沉默。
　　“有利，真的不能跟我结婚吗？”
　　当他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一直程逃避状态的有利终于愿意正视他，那双被誉为真魔国最美的黑眸闪着悠光却显露着无比的坚定，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与他朝夕相处的人有些陌生，他觉得有利在那阵沉默里似乎做了什么决定，而那决定一定不是他所喜欢的，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后悔问出那句话。
　　然而他也有他的骄傲，他不允许自己软弱更不允许自己逃避，他保鲁夫拉姆敢爱就敢承担。
　　有利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低沉嗓音叫他的名字，他说:“保鲁夫拉姆，对不起，我们不可能。”
　　于是那些我追你逃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在你满是歉疚的目光中，我仰起头看向天空，只为不让你看到我湿润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