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万里》晨曦酒铺

6、日常 谢离坐

　　谢离坐在一旁，看着叶昭的脸色愈发苍白，眉头紧锁，只得轻生唤道，“神君，神君，您还好吗？”

　　叶昭在梦里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唤她，一睁眼，便看见谢离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无事”，叶昭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坐起身，忍不住扶了扶额，只觉得天旋地转，茫然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事吗？”

　　“叶……神君受伤是因为我吗？”

　　“是”

　　“那神君为何要帮我？”

　　“帮你？我说了我要你十年自由，你我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可……”，可是，我一介凡人，能帮得上神君什么忙呢？谢离在心里问道。

　　“没什么可是的，你若是睡不着就看看那本秘籍，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天界灵气充沛，是旁人人求之不得的机缘。你需得加强修炼，争取早日飞升，也好完成你我之间的交易。”

　　“是”

　　谢离退下后，平静的外表之下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凡人以□□成仙的屈指可数，且大多数都在耄耋之年参透奥义，荣登仙位。

　　飞升，一个离他十万八千里的词汇，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用在他身上。

　　叶昭躺下后便再也无法入眠。

　　萧泽身死已经七万年。在这七万年间，他从未入过她的梦。若不是今日这梦提醒，她都要忘了，当初自己也是一个为世人所厌恶的瘟神。如此向来，她和谢离也算得上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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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昭实在厌恶天界的虚与委蛇，每日有无数仙者登门拜访，表面关心她的伤情，实则为了和她昭和殿打好关系亦或是内里幸灾乐祸，凡此种种，叶昭觉得，天界当真是无趣得紧。于是在第二天便带着谢离来到她当年居住的浮玉山。

　　数万年不过是沧海一粟，浮玉山和当年没有任何分别。只是她并未选择从前的房屋——物是人非，那屋子早就不知自何时起被人拆了。

　　浮玉山高耸入云，山腰有瘴气，不会有凡人进入。山顶灵气还算充沛，很适合谢离修炼。如此，叶昭重新在山顶用法术变出了个房子，二人在此居住。

　　谢离天赋异禀，又刻苦修炼，进步飞快。

　　随着和叶昭熟悉程度的不断加深，谢离发现，叶昭是一个看上去很可靠，实际上很不靠谱的人。

　　比如，她作为掌管天下气运的神君，本该日理万机，可她竟会让他先仔细筛选一遍他认为应当如愿的念力，再交由她完成。

　　不过谢离也因此大开眼界，原本他以为向神仙祈愿的大多是希望自己平安遂顺，希望科举一切顺利，再不济，也是希望能找到如意郎君之类的。

　　可当他看到信徒们的祈愿，不由得大跌眼镜:有的希望自己被天神眷顾，早登仙途；有的希望能得父亲宠爱，独占家产；甚至有人希望自己的相公于床笫之私更上心些……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这也太离谱了”，谢离不由得小声嘀咕。

　　“怎么，你觉得这些祈愿很荒谬？”叶昭坐在旁边，给自己和谢离倒了盏茶，“可是凡人力量渺小，如果不把希望寄托在求神拜佛这种事情上，他们内心的怨念会更深，长此以往人间内斗不断，怨气冲天，三界都会不得安宁”，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你也看到了，有些人的愿望并不值得我去满足，所以这就需要你细细甄别，分清凡人的祈愿究竟是欲望还是愿望。”

　　叶昭似是故意要让谢离明白这其中的关键，谢离一旦问起便将其中的道理细细讲给他听，谢离的悟性也确实极高，能够很快领会其中。其实谢离在处理个中事物的过程中，总是隐隐有些熟悉感，好像……自己本该如此。

　　这也不由得让叶昭深感欣慰——从凡间捞上来的便宜接班人还算靠谱，不枉自己受了回雷刑。

　　谢离是个凡人，每日需要一日三餐。叶昭本将仙侍留给谢离，可他二人来到凡间，使用傀儡总归太过扎眼，叶昭只得将仙侍留在仙界。因此一日三餐的任务便交给了谢离自己。

　　谢离原以为，叶昭已经飞升上神，口腹之欲自然已经消除。令谢离没想到的是，每次摆饭后，叶昭都会旁若无人地坐过来，一脸无辜地问“呀，谢离公子怎么不给自己摆饭呢？”

　　谢离无语。次数多了谢离才发现，叶昭仍然保持着凡人的习惯，譬如一日三餐，譬如睡觉。

　　有时叶昭会心血来潮，让他下山去逮些兔子，美其名曰“锻炼汝之动手能力”“实践也是一种修行”。

　　然后美滋滋地等在一旁，看着兔子烤得差不多了，便懒洋洋地叫他给串起来，自己大块朵硕。

　　不过叶昭也算歪打正着，谢离少年落难，又无任何生活来源，平日里只得去山上捉些野味，打打牙祭。

　　有的时候，谢离能感觉到，叶昭似乎是在透着他去看什么人——他讨厌这种感觉，感觉自己像是别人的替身。

　　叶昭察觉到他的情绪，只会笑眯眯地看着他，“小谢离就是小谢离，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谢离。”

　　谢离隐隐觉得欣喜，甚至暗自感谢自己的倒霉命格，能让自己遇见叶昭。

　　偶尔谢离会对这时的自己厌弃，这种陌生的、令人悸动的甜蜜又痛苦的感觉不断地折磨着他，令他恐慌，害怕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少年的一场美梦……

　　摸清叶昭的习惯过后，二人的生活变得更加平淡，但谢离却并不觉得枯燥。不过也是了，他每日除一日三餐外，卯时便要起身修炼，酉时由叶昭指点他修炼，戊时需要整理凡间祈愿。

　　反观叶昭，在把谢离指使的团团转的同时，只有在谢离整理完祈愿后才开始不情不愿地完成她的任务。即使是这样，在谢离修炼时，她还要时不时地问一句，“小谢离，你觉得本君这样做如何？”

　　“若是你，你待如何？”

　　至此，谢离对叶昭的滤镜彻底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