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捉黄鳝 ...
-
暖洋洋的阳光照进小院中,明亮的格调让时予几乎淡忘了这里原本的晦暗压抑。
坐在小院内外晒太阳会很舒服,但她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刚吹了牛要自己赚钱,得赶快想想赚钱的方式。
现在是九零年代,以她的认知,这个时候应该正值下岗大潮,去工厂显然不是个好的选择。
工资少干活累不说,休假也少,还要时不时面临下岗的风险,今天干得好好的,说不定明天就失业了。这时候每个员工的工资基本是一个家所有的经济来源,没有工资的后果可想而知。
既然这一铁饭碗都不稳妥,那不如试试摆摊卖卖东西?一个人就能把钱赚了,也不用担心合同纠纷和同事矛盾。
卖什么?
一个新问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如果没记错的话,时建平下岗前所在的工厂就在家门不远处,临近一条宽阔的河源,原主和家里闹矛盾的时候没少往这里跑,一呆就是整整半天,慢慢也就熟悉了那片区域的草草木木。
那片河源的水质非常清澈,里面经常有一些鱼虾蟹,王八老鳖黄鳝之类的东西。
这个时候没有禁渔,水里的东西是大家的,谁都能捕捞。抓到之后,到城里摆摊卖,说不定是个主意。
而且,这个年代百姓看重铁饭碗,像这样的摆摊经营反而没多少人敢尝试。殊不知,在二三十年后,这样的经营方式反而非常吃香。
但问题是……
时予皱了皱眉头,她前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甚至连工具都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小予在吗?”有人敲了敲门,然后不等回复,摇头晃脑地就走了进来。
时予抬起头瞥来人一眼,刚刚没有头绪的问题忽然有了答案。
站在她面前的是原主唯一的朋友,徐琳,和她年纪相仿,也生活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
但不同的是,徐琳比较没心没肺,受了委屈也不记仇,过后依然笑嘻嘻的,这点倒让原主也心疼了好多次,同时也暗戳戳羡慕。
但时予觉得眼前一亮的原因不是这,而是她从小经常溜去河边捉黄鳝,时间久了也是技巧娴熟,正好可以拉上她一起。
想到这里,时予礼貌笑笑,尽量模仿原主的语气亲昵道:“琳琳,你来找我什么事呀?”
“傻,”徐琳翻了个白眼,捏着时予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舒了口气,“我说你这几天怎么不来找我,我听阿姨说你昏迷了几天,可把我心疼坏了……”
徐琳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时予虽然插不上话,心里却莫名升腾起一股暖流。
在原主长期灰暗的生活中,这个小姑娘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
两个人遭遇相同,有很多共同话题,一起成长的好多年里,她们早就成为了对方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
“小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徐琳又是捏脸又是捶背,一顿揉捏下来确实让时予感觉舒服不少,差点把要说的正事抛在脑后。
“琳琳,我有一事想找你商量商量。”她语气认真起来。
自从两人熟稔起来后便很少有谁这样客气,徐琳愣了下,随即笑笑:“直接和我说就好啦,跟我还客气什么。”
“明天我们一起去盛泰工厂那边的小河里捉黄鳝吗?”时予眨巴眨巴眼睛,笑起来甜丝丝的,让人没法拒绝。
不过,徐琳本来也就没想过拒绝,最多会有点意外。
以前小予受气的时候习惯躲在她家里避一避,这时候她总会提议去河边捉黄鳝,不管捉到多少也算消磨时间,总比窝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予一直不肯答应。
徐琳一直搞不清楚原因,后来才从邻居老奶奶口中得知,是因为时予小的时候,被重男轻女的奶奶嫌浪费粮食,亲手将她推到河里。
那次侥幸被人救下后,她昏迷了整整三天,高烧起了又退,醒来后就对一切关于水的都有了阴影。
徐琳一直在心里记着这事,尽可能不在她面前提关于河、水一类的东西。
但今天,小予怎么反倒主动提起了这事?
还没等徐琳解决心里的疑惑,时予就拉着她坐了下来,说话的时候分明能看到眼神里闪烁的光亮,这是以前她未曾见过的。
“琳琳,要不我们等会儿就去捉吧。”
迎着徐琳迟疑的目光,时予将想法说了出来:“你教教我,然后我们明天清早再去捉点,拉到城门口去卖吧。”
徐琳愣了下,但也没有多想,欣欣然同意:“好呀,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走,出发!”
说走就走,时予先跟着她去家里拿了捕捞的工具,两人一左一右并着排向河源走去。
徐琳性格比较大大咧咧,也没什么心眼子,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这些天自己听来的各路八卦,其实也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隔壁王奶奶昨天给她编了个小花环啊,邻居家五岁的小孩昨天遛狗竟然变成了溜自己啊之类的。
她讲得开心,时予也听得开心,压在心头的负担不知不觉减轻不少,情绪也自然明媚了很多。
-
到了河边,徐琳将准备好的工具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就要开始捉,还不忘一边给时予讲解。
“我们不急着下手,要先观察水面动静,”徐琳说着,蹲下身子仔细观察,“黄鳝出没的地方,河里面的淤泥会有洞口,水面也会冒泡,就像这样。”
时予顺着她指的地方凑近瞧了瞧,果然有几个小洞,往上的水面有细小动静,于是也撸起袖子准备开干:“那我们接下来就可以开始捕捞了吗?”
“还不行,”徐琳摇了摇头,“这样贸然上手只会打草惊蛇,黄鳝很容易溜走的,所以咱们需要再找几个这样的洞口,用手堵上,这样更容易捉到。”
三两句的事情说起来简单,实操起来相当不容易。要么就是技巧不熟被黄鳝溜走,要么就是捉到了小鱼苗、小虾米这一类无关的生物,甚至还能在水里捞到臭袜子,被看到的人调侃了好长时间。
忙碌了一下午,时予可算捉到了两条。再看旁边徐琳来时提的小水桶,里面已经满满当当了。
徐琳捉完最后一只黄鳝准备收工的时候,浑身已经沾满了淤泥,见时予忙不迭在清洗自己的衣服,笑了笑说:“捉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免不了浑身弄脏的,我们简单清洗下就准备回家吧。天色也不早了。”
“好。”时予点点头。
徐琳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孩,母亲在几年前的时候因高龄产子难产去世,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弟弟。相差十几岁的年龄,她自然明白这是给她找的麻烦,但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也别无他法。
弟弟出生后,家里人对她更视而不见,所有好吃的好玩的全都贡献给弟弟,但家务这种苦差事又全盘交给她。
徐琳的父亲徐喜东就喜欢吃河鲜的,经常下河捉鱼虾和黄鳝一类,她从小跟在父亲身边帮忙,自然对这方面了解很多,现在和时予合起伙来也算是互帮互助。
毕竟这个小姑娘没什么心眼子,时予在自己挣脱原生家庭的同时顺便拉她一把也未尝不可。
-
时予这晚睡眠质量不是很好,对着漏风的窗户翻来覆去,冷得睡不踏实。
既然睡不着,在听到第一声鸡鸣的时候,就索性起床准备工具去捉黄鳝。碰巧徐琳这个点也起了床,时予也就没费心思想怎么把她喊出来。
今天再尝试已经比昨天熟练了很多,一个小时不到的功夫两人就各自捉满了满满一个小水桶,开始收工拿到城门口去卖。
这年的经济不景气,很多平民百姓连米饭都饥一顿饱一顿,更别提这种肉类,所以很多人也只敢上前看两眼,然后摇摇头离开。
旁边摆摊卖白菜的阿姨看了她们很长时间,没忍住说两句:“小姑娘啊,阿姨好心提醒你们一句,这个节骨眼就别来凑热闹了。”
时予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明显这人经验比自己丰富,对经营现状也更了解,于是想要从她口中套出更多信息:“啊?为什么呢,我们这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万事开头难嘛!”
这阿姨也是闲着没事,话匣自然就打开了:“你们怎么想不开来卖黄鳝?这里原本好几家卖这个的最近都收摊换了东西卖,你们现在换也来得及,只是他们摆摊已经有段时间了,这里的人和他们也熟悉,就怕你们无人问津哟。”
确实如她所说,来这里已经将近半天,根本没卖出去几条,这让原本信心满满的两人逐渐感觉挫败。
特别是徐琳,经由她这么一劝,来时打的鸡血现在也只剩下了退堂鼓。
“小予,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出来过了,”徐琳说着,嘴角抑制不住耷拉,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我不知道现在的买卖这么难做,要不我们还是……”
“小姑娘,你们这黄鳝怎么卖?看他们还是活蹦乱跳的,应该挺新鲜吧?”
“回去吧”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徐琳就见面前占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指着小桶里还在挣扎的黄鳝问,心情顿时明媚起来。
“是的,今早去河边捉的,绝对新鲜!”她难掩冲上心头的兴奋,机灵道,“叔叔,我们原价是五毛八一斤,但今天是摆摊第一天,给您个优惠,五毛一斤,您要多少斤?”
这个技巧是刚刚她们在干等的时候时予告诉她的,说面对顾客不要拘谨,要先人一步抛出问题,让他们下意识想不到去拒绝。
就比如刚刚,如果问“您要吗”,对方可能会回答不要,但如果问“要多少斤”,一般顾客也就难以在上一个问题里做出回答,大不了就简单要点,她们照样可以挣钱。
果不其然,男人神色微妙地看了她一眼,思索几秒后说:“来两斤吧。”
“好嘞。”
等男人走后,徐琳忍不住由衷夸赞:“小予,你真聪明,我还从来没想过可以这样呢!”
时予对她的夸奖也很受用,挑了挑眉自信道:“我还有一招呢,算不上新奇,等下让你见识见识。”
闻言,徐琳漂亮的眼睛闪着光彩,重重点了点头。
下一秒,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时予清清嗓子,提高音量道:“临近过年,大家都来吃点好的吧,我们第一天摆摊,黄鳝价格非常实惠,五毛钱一斤啦!”
许是被“过年”“实惠”这类词汇吸引,杂乱的人群渐渐开始有规律地向这边走来,其中不少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了,但也有个别人还真的停下来观望了几分钟。
时予心觉有戏,赶忙上去搭话:“阿姨,我看您笑容满面的,想必最近有什么好事发生吧?”
“那可不,”这个阿姨笑得合不拢嘴,“我儿媳昨天查出来怀孕了!”
“恭喜恭喜,”时予笑了笑说,“正好也临近过年,不如年前奢侈一把,也给儿媳做点大鱼大肉补补身体,也好生出个大胖小子!”
这话也是说到了女人心坎里,于是一口气向时予要了五斤,笑呵呵地大步回家去了,倒是把一旁的徐琳看得愣神。
她还没想过用喊叫的方式招揽顾客呢,毕竟从小到大见到过的卖家都是把东西往那儿一放,就安安静静坐着等人来了。
而驻足的这些人里,一旦有一个人爽快买掉,其他人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纷纷从口袋里掏出钱买个几斤。
不出五分钟,两桶黄鳝就全部卖了出去,甚至还有后来的人想买,得知售罄后不甘心离开。
“你们下午还来吗?”有人问。
时予勾起唇角,扭头看了一眼同样心情大好的徐琳,点了点头:“下午还来,要多少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