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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门外。 ...

  •   回到小院,那最后一点灯光已经熄灭。

      万籁俱寂之时,黑暗笼罩了大地,如果视线上升到千米之上,于高处俯瞰整个禅院大宅,远处城市的灯光足以照亮整片海岸线,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深山之中的禅院家,这栋在白天看来颇具古意的建筑,被隐藏在茂盛的枝叶下,打出层层叠叠的暗影,像是被无形的巨大藤蔓攀缠,无法逃脱。

      灰发小少年推开木栅门,顺着漆黑的小路往前走,身影渐渐隐没于黑暗中。

      啪嗒一下,他开了灯,光线晕开一片暖黄色,也照亮了空荡荡的房间。

      走到桌前,山中雪发现了理沙留下来的东西,一份做好的晚餐,依旧是熟悉的小动物图案,上面还贴了一张纸条,写着叮嘱的话,末了画上小小的笑脸,就好像她从未离开。

      山中雪打开严实的便当盒,用手拿起一个放入口中,饭团和炸鸡排已经冷透了,入口冷硬黏稠,味道丧失得差不多,但山中雪没有嫌弃,一口又一口,慢慢地吃完了这份便当,晚上躺下后,辗转了许久仍未入睡,那份完全冷掉了的便当化为冷硬的石头,沉甸甸地坠在胃肠里,让他久久未能安睡。

      灰发少年在榻榻米上翻过来翻过去,脑海中有许多杂乱的事物,一会是理沙的离开,一会是他曾经设想过的未来,他始终不明白,理沙的想法,理沙的离开难道是因为厌烦了他?可她又从未露出过厌烦,并不像是讨厌他的样子,他也相信自己的直觉,既然他们之间相处得这么好,那么证明他们之间是确实有感情的。

      这边山中雪在想着理沙,另一边,自五岁开始头一次被众人簇拥着的理沙,被一群不认识的仆从低眉顺眼地伺候着穿上一层又一层的和服,虽然不是最高等级的十二单,但作为传统婚礼中必不可少的白无垢,也足够表明对理沙这个新娘的重视。

      她虚着眼,用余光去瞟周围的人,却惊奇地发现,似乎所有人的身上都蒙着一层光晕,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被那光一照,自己也晕乎了起来,只能任由其他人摆布。

      理沙是被人请到新居来的,自五岁那年,没有觉醒咒力之后,她被带离父母身边,再见面时,那两位大人也视她为陌路人,她从不怨怼,只是愧于自己没有继承大人的咒力,是个无用之人。

      后来她被剥夺了禅院的姓氏,以及继承这个姓氏的可能,直到今天,她被禅院的咒术师看重,这才能以跟随夫姓的名义冠上禅院之名,不过,她知道,在丈夫面前,在自家小院中,也只会是夫人,就连理沙这个名字,往后都只会是夫妻之间私下的情趣或者小亲昵时才得以见天日。

      不知为何,她有点想叹气。

      于是,周围专心致志侍弄新娘服装和装饰的人突然听到一声叹息,声音并不大,却传进了心里,顿时茫然地抬起头,却只看见新娘如常的脸庞,于是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地复又低下头。

      这一幕如同哑剧一样让人几乎要发笑,理沙一动也不动,任由他们用特制的白布将她一层又一层地包裹起来,如同粉饰一个漂亮的娃娃。

      在漫长的等待时间中,她开始回想以往的时光,山中雪和禅院甚尔,是她在禅院家最亲近的两个人,前者她把他当弟弟,后者则是可靠的亲人,现在想起来,她的人生竟然如此贫乏,除了两个熟人之外的记忆竟想不起分毫。

      现在他们在做什么呢?雪少爷多半会不高兴吧,毕竟他一向依赖于她的照顾,一时没了个嘘寒问暖的人,不习惯也是正常的,而甚尔少爷则让她看不透,不知为何,她心中始终存着一丝对他的畏惧。

      “夫人,吸气,这层布需要完全贴近您的身体,不然到时候鼓起来就失礼了。”身边的侍从轻声细语地道。

      理沙下意识听从,脑海里继续想着那两个人的事,雪少爷现在才十岁还早,不知道甚尔少爷以后会找什么样的女子,结婚了又是什么样呢?

      不管她怎么想,她心中清楚的一件事是,从今往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多半是要到此为止了。

      但是不知为何,明明应该心如止水的,她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只漏风的口袋,有人用暴力撕破了它,然后用珍珠填补,丝毫不顾及袋子本身的感受,也许,它只是想装些吃的或者便当,根本不是那块装珍宝的料呢。

      遵循日式传统婚礼的禅院家,这次为理沙这对新婚夫妇准备的流程是更具庄重和神圣性的神前婚礼,凌晨三四点就需起来准备,而这时,山中雪往往还在熟睡。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在一个时辰之前,半夜怎么也睡不着的山中雪掀开被子,索性穿好衣衫做了起来,也许是老天也知道他心情不好,一推开门,就看到夜幕中不断下落的羽毛雪,他怔怔地伸出手,落在手心的一缕渐渐融化成一点冷意,这才惊醒是下雪了。

      也正是如此,他突然醍醐灌顶,想起白天孤高地立于众人之上的禅院甚尔,背对着光,面孔上满是阴翳,仅能看到一双俯视他们的双眼,下眼白多于眼瞳,赤红的,弥散着未曾完全撤去的刺骨杀意。

      他当时也是如同眼前这般怔愣住,想要伸出手拉住他,手脚却想灌了铅一样沉重,最后,眼睁睁地与他擦肩而过了。

      他也许是撞见了什么,甚尔将躯具留队曾经所有的队友都狠狠揍了一顿,也许不是因为测试,而是——

      去意已决。

      禅院甚尔以这种方式表达对家族的背叛和反抗。

      山中雪登时就站了起来,将衣物随意地套上身,便风驰电掣地赶往甚尔地屋子。

      一路上下着鹅毛大雪,灰发小少年又没带帽子,雪落了满身,将本来就色泽不明艳的小少年打扮成了雪娃娃,他眨眨眼睛,都要小心睫毛上的落雪融化进了眼睛。

      “甚尔、甚尔!”

      山中雪大力敲着门,周围一片寂静中,他弄出的声响被雪落下的声音覆盖,噗噗呲呲的轻响充斥整个大脑。

      他敲了许久的门,都得不到回应,心中的猜想落实,他却并没有失望,反而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洞明,像是心上萦绕不散的乌云突然破开了一个洞,虽然还没有胜利的曙光,但他已经不再迷茫。

      已经有人替他做出了榜样。

      灰发小少年转身离去时,脚步不再焦急,反而带着一丝轻快,骤然天气不再温暖,但是他却也不再惧怕寒冷。赤着脚踩着木屐,仍不知寒冷似的飞快跑起来。

      翻越木栏杆,直直踏入池水中,却没有如平常一样一脚没入水中,如履平地地在上面行走,原来不知何时,水面已经凝结出了厚厚的冰层。急冻下,冰层中甚至将水泡也凝固在其中,层层叠叠如同水下的珍珠,煞是好看。

      几步越过水池,攀上屋顶,木屐哒哒地打在泥瓦上,只有刚踏上的一瞬间是如此,很快,山中雪无师自通了在脚下凝结出薄薄的冰层,以达到在不平滑的屋顶上润滑的作用。

      登时像是有了一座滑雪场一样畅快地滑行。

      在高处滑翔,急速的风从中间分开,聚集在身后,落下的鹅毛雪花也似乎随之从中间分成了两道,落不到他的身上。

      这样的感觉畅快极了,以夜幕为氅,落雪为衣,将凡世间的烟火踏于足下,仿佛飞升去的仙人。

      透明的冰一寸一寸地爬上墙角屋檐,发出刺啦刺啦的细小声音,可惜这点声音也被大雪覆盖了,屋内的人们还陷入熟睡中一无所知。

      只有亮着的婚居中,有人突然看到了外面一闪而逝的影子,正想打开窗户一探究竟,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推不开,正疑心是锁上了,这时有人叫他,便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屋内一片灯火通明,外面风雪飒飒,而屋内人却还一无所知,忙碌着给新娘梳妆,把层层带着古老含义的服饰装上,便如同携带了经年的祝福和规矩,给如同白纸一样的新娘定型。

      虽然忙碌,但众人却有意控制了发出的声音,于是,其实屋内除了烛火劈刺劈刺的燃烧声音,十分安静。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

      两下。

      然而屋内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谁?”刚刚还井然有序的人群突然停滞了下来,齐齐看向声音发生的地方,像无数牵线木偶调转了方向一样整齐划一,如果不是身处其中,这个场面多少有些惊悚。

      离理沙很近的像是总管职位的人皱了皱眉,似乎是不满这个时候还有人打扰,但他却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也是在场权力最大的人,于是他率先走近门口,手握上了门把手。

      “我是来送东西的,你们有一箱重要的物品落下了。”隔着一扇木门,外面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掩不了其中的清脆,一听就知道年纪不大。

      总管于是放下心来,没当回事,手一用力就打开了门扉。

      却没想到,迎面一阵刺骨的寒冷顿时侵袭入体,像有一只冷硬的大手伸进五脏六腑,攫取了身体内的活力。

      他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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