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重行行》沈初y

7、第七章

　　很久之前，我还尚未及笄时，偶然听到过父皇和老皇叔的谈话。大抵是说太子虽有才但权术不足，二王兄心机过重，大皇姐性格太过软弱，倒是我，看起来乖巧大方，实则凉薄之至。可惜是个女儿家，否则这份凉薄于皇家最适宜不过了。
　　父皇未置可否，但现在想来，我也确实是凉薄之人。可又怎能不凉薄，母后心有他属，对父皇从来不冷不热，对我与太子哥哥也谈不上温情，而父皇愁于朝政，也没有太多的精力来关心儿女。唯一一个自小对我很亲近的低阶美人，也在我六岁那年便殁了。因此一路走来，莫不是小心翼翼，于感情更是慎之又慎。但我自以为的谨慎克制，却是伤人伤己，难得两全。
　　想着些旧事，我有些茫然的抬头远望。御花园的长亭里，沈钰正远远看来，目光一顿，我命宫人退下，上了长亭。她垂眸行礼：“微臣见过皇后娘娘。”我皱眉，有些冷淡的开口：“怎么。连你也要与我如此生分？”她直起身，与我平视：“后天是兄长的忌日。”指尖微微一颤，我涩然开口：“后日……替我去南山祭拜一下吧。还有，对不起。”
　　她目光有些复杂，抿紧唇：“兄长未曾怪你。只是我，后悔了。”我皱眉有些不解，沈钰闭了闭眼：“萧瑾，乱世不易，就算是为了兄长，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这时，凤仪宫里的掌事宫女急匆匆跑过来，朝我行了一礼：“娘娘，陛下回凤仪宫了，正在等您用膳。”沈钰立刻起身告退，我慢慢往回走，却不觉轻蹙眉，思量的沈钰的话。
　　“还是早春，怎么穿的这么少？”耳边突然传来了低沉的男音，我愣了一下惊觉已经回了凤仪宫，于是敛了神色轻声回答道：“无妨，只是出去走走。”
　　午膳刚摆好，换下外衣，我跟着宋景辰坐到桌前，他挥退布菜的宫人，亲手为我乘了一碗鱼汤。我低声答谢，摸摸用膳，心里却想着今日沈钰今日来见我的目的:沈家如今的嫡系只剩沈钰一人，她虽是女儿家，但曾在先帝时便被破例封了御密司殿主，行事雷厉风行。至于子嗣，沈初也已四岁，只是至今她不曾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女儿家承袭侯爵虽有不妥，但沈钰如今是撑起沈家最合适的人了。
　　不知不觉便将汤喝尽，突然被宋景辰拉入怀中，我愣了一下，他低头看我，修长的指尖缓缓抚过我眉间：“为何去了一趟慈宁宫，便这般不开心？我从来见不得你这幅沉默的样子。”我于是笑笑：“只是觉得她与宋将军有些可惜了。”他长眉一挑：“可惜？我到从不记得，若是父将如了愿，朕怕是要一生孤老了。”我忽然问他：“陛下真的信一份情可以长久到至死不渝吗？”宋景辰眸色凝了凝：“我信。”我看了他片刻：“可臣妾不信。母后即使未能圆满，但不也照样活了几十年吗？”我低笑：“即使他死了，她不也活的好好的吗。”
　　抚在我脸侧的手顿了顿，我转头没去看他的神色，宋景辰沉默着将我抱回榻上，去了鞋袜轻松抱入怀中，声音沉沉的很好听：“昭后活着是因为她是皇后，甚至没有理由去为父将哭一场，更枉论生死相依。她无法，自有我母亲相伴父将，可是瑾儿，”他轻轻笑了笑将下巴抵在我额前：“我舍不得你先离我而去，所以即使真有那一天，我也要你好好活下去。”
　　我有些怔怔的听他说完，想着若真有那么一天……心口却骤然疼了一下，竟是连想也不敢去想，下意识便抓紧了他的衣袖。他似察觉到了我的害怕，低头在我额角亲了亲，窥见他眼底那份怜惜与宠溺，我缓缓松开手，转移了话题：“沈家是百年大族，历朝数代，还请陛下，收下留情。”
　　他眸中闪过一丝戾气：“你是为了他向沈家求情？”默了片刻，不答反问：“臣妾自是为了初儿着想，嫡系一脉，沈家只剩沈钰一人，若他人承袭爵位，初儿日后定受排挤。他才那么小，臣妾只是不忍心。”他看了我许久，我有些受不住想要避开他时，他突然动作，顺势将我压下，有些粗暴的吻上我。我不由惊呼：“陛下……”
　　宋景辰按住我双手，低头凝视我，眸色幽暗深沉，我有些怯意。他轻轻在我唇上咬了一口，声音有些含糊：“皇后若是喜欢孩子，不若给朕生一个皇子。”我愣了一下，感受到他身下明显的变化,我连忙止住他：“陛下，这是白天……”被一个灼热的吻封住口，我无力反抗下去，他却没有继续下去，突然问了句：“我到底，那里不如他？”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沈珩，于是慢慢别开了脸，身边人的气息寂然了片刻，随即起身一言不发的离开。我环住自己缩在床脚呆愣了很久，依稀记得青衣的少年，温润如玉，那么好的他，已是我此生最大的愧疚。眼角冰凉的液体蓦然滑落，这次却再也没有人贴心的递上锦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