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纪妃惨遭杖刑 刁贵妃爪牙 ...
-
刁贵妃来到宫门,见到圣驾,立刻大惊失色相迎:“皇上龙体有恙,有事召臣妾见驾即可,怎敢劳皇上大驾亲临?”
“爱妃连日为寻皇子、封太子之事奔波操劳,朕今日病体稍安,故而前来探望!”
“谢皇上挂念,寻找皇子、册封太子之事,关乎社稷,臣妾理应替皇上分忧!”刁贵妃搀着皇上,回内室落坐。
“如今太子已封,大事已了,朕也可安心了。”
“恭喜皇上!对了,臣妾有一事相求!”刁贵妃偷看天颜,趁机逢迎。
“哦?说来听听!”
“如今太子已立,臣妾想替太子物色太子妃人选。”
“太子妃?太子如今才十岁呀,此事似乎早了些?”
“是早了些,不过臣妾觉得,可先行遴选,送入国子监及相关司局培养,只待太子及冠,便可成婚。宫内培养的太子妃,定然胜过普通世族女子。”
“嗯!好,太好了!还是爱妃虑得长远,此事就按爱妃所说办理吧。”皇上竟然龙颜大悦。
“臣妾遵旨!另外,臣妾不曾为皇上养育子女,每每念及此事,臣妾便愧疚难当……”
“爱妃休要如此!你秀外慧中,处处替朕着想,朕已经感激不尽了。若你有意,不如让太子认你为母,往后母子携手,也算弥补太子早年丧母之遗憾。不知爱妃意下如何?”
“哎呀!臣妾也正有此意,万谢皇上成全!那今日起,臣妾便要以太子嫡母自居了?”刁贵妃心花怒放,连忙侧身跪拜。
“爱妃不必客气!明日,趁此册封大典,朕便一并安排此事。”皇上扶起刁贵妃。
刁贵妃目的达成,自是千恩万谢,拉着皇上就此缠绵至晨光满室,方才恭送圣驾回宫。
第二日清晨,附城舒宅,厨房内。
“小六哥,你尝尝我做的柿子饼!”舒婉儿揭开碗柜下的坛盖,掏出一块柿饼递到小六嘴边。
小六张嘴咬了一口,迎着婉儿黑亮的眼睛,不住地点头:“好吃,太好吃了!”
“如果你喜欢吃的话,往后我每年都给你做。”舒婉儿满足地看着小六狼吞虎咽。
“你太厉害了,竟然会做柿子饼。”小六擦去嘴角的饼屑,张口接住婉儿再次喂来的柿饼。
“这算什么呀?我还会抓呱呱鸡,咱们这就去找小伙伴,一起去后山看看。”
婉儿说完,取出几块柿饼拍了拍,一并塞进小六怀里,然后拉起小六就往门外走。
红柿巷,阵阵舂米声中夹杂着一阵吵闹。
几个孩童,在一棵老柿树下争执着什么。
舒婉儿拉着小六,快步走上前去。
“婉儿姐,这是我先捡到的,他非要抢。”一个身着蓝色碎花小袄的女孩,怯生生地看着舒婉儿,如遇救星。
对面,一个年龄稍长的胖脸男童,着一袭锦衣华裳,双手兜起衣袍下摆,里面足有十几颗鲜红的柿子。
“刁伯陵,你太过分了,又来抢秦雨柔的东西。”舒婉儿迎上前去,护住秦雨柔。
“笑话!什么叫我抢她的东西?一个舂妇家的贱孩子,也值得本公子抢?”刁伯陵胖脸微红,语气极为不屑。
穿碎花小袄的秦雨柔听罢舂妇孩子几个字,顿时脸色黯然,低头不敢看人。
“敢做你还不敢当,抢女孩子的东西,你还要点脸不?”舒婉儿鄙视地看着刁伯陵。
“一群刁民,竟然这样跟本公子说话!我马上就要去国子监入学了,国子监,听清楚了吗?我姑姑说了,将来我可是要做状元的。就你们这些刁民,往后给我这状元郎提鞋都不配!”刁伯陵傲然而立,斜眼看着一众孩童。
“不配?我呸!不就是仗着你姑姑那妖妃吗?有何了不起?”舒婉儿倒是毫无惧色。
“你说什么?妖妃?你敢称我姑姑为妖妃?信不信我去姑姑那里告你一状?”刁伯陵脸色涨红,伸手欲抓婉儿衣袍。
“去告呀!谁怕你?”
舒婉儿抓住刁伯陵的手,顺势便往后一拉。
刁伯陵身体胖实浑圆,急忙向后挣脱。
舒婉儿见拉不动对方,连忙借助对方后退之力,双手一推。
刁伯陵不料舒婉儿有些一举,仓促间站立不稳,摔了个仰面朝天。
令刁伯陵难堪的是,摔倒的那一刻,舒婉儿竟无意踩住了他的锦袍下摆。
嘶地一声,锦袍撕开,如两块破布垂在身前。
周围的孩童见状,顿时哄堂大笑。
“你……竟敢撕我衣袍,我跟你没完!”刁伯陵说完,起身准备扑向舒婉儿。
舒婉儿眼疾手快,上前一脚,正中刁伯陵前胸,又是一个仰面朝天。
刁伯陵再次起身,脸色如猪肝,欲再度攻击舒婉儿,却又有所顾忌。
“哼!舒疯子,你等着!”刁伯陵恨恨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跑了。
“等着就等着!”婉儿双手叉腰,站在众孩童的欢呼声中,好不威武。
“婉儿姐真厉害!”秦雨柔见刁伯陵走远,这才钻出人群。
“那是!往后有麻烦,尽管找我!”舒婉儿一拍胸脯,然后又指着小六:“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六哥,我的朋友。”
秦雨柔怯怯地看向小六,叫了声小六哥。
小六点了点头,仔细看向秦雨柔:“你家也是这红柿巷的吗?”
“嗯,我娘在这里做工。”秦雨柔指了指巷内正在劳作的一群舂妇。
小六回头看了一眼,眼中竟生出丝丝柔情。
突然,巷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让开让开!”一群兵丁由一名宫人率领,闯入红柿巷,直奔正在劳作的舂妇。
舒婉儿等人连忙闪向一旁,惊诧地看向那些兵丁。
兵丁冲入舂妇群中,很快便拉出一人,按压在领头的宫人面前。
“纪妃,别来无恙啊!”宫人阴阳怪气地问道。
被按压的舂妇没有答话,瘦弱的身躯扭动了几下,似在反抗。
“老奴最后问你一次,孩子在哪儿?”宫人俯身,轻声问道。
舂妇不语,眼光决绝。
“纪妃,老奴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这五军都督府的兵丁,也不是吃干饭的!”
舂妇以脸贴地,脸色灰冷,牙关紧咬,嘴角有血丝溢出,但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立即杖毙!”宫人脸色一冷,猛然起身,手中拂尘一挥。
几名兵丁闻声而上,举起随身携带的木杖,朝着地上的舂妇便打。
没有惨叫及反抗之声,一阵沉闷的棍声之后,宫人俯身用手试探了一下舂妇的鼻息,然后带着兵丁快速离开了。
眼前的一幕,不但吓坏了其他舂妇,就连号称疯丫头的舒婉儿也吓得大气不敢出。
怯懦的秦雨柔更是吓得站在婉儿身后,不敢探身观望。
舒婉儿犹豫片刻,终于壮着胆子慢慢走上前去。
先前被打的舂妇,此刻已倒在血泊之中,满头秀发凌乱地覆盖在苍白的脸上,使人看不清面容。
舂妇单薄的秋衫冒着斑驳的血迹,身体淌出的血水与地上的污水混在了一起,其状令人不敢直视。
周围的舂妇呆若木鸡,站立一旁。
舒婉儿心里一紧,不敢再看,转身欲走。
匆忙中,眼光闪过巷口,又见到了父亲的身影。
只不过,此次父亲的手中没有荆条。
“婉儿,小六,快走!”父亲的语气虽然强硬,但没有要责罚的意思。
舒婉儿脑中一片空白,眼里全是舂妇俯地的惨状,以至于完全忘记了是如何被父亲拉回的家。
直至下午,舒婉儿才从早晨的惊恐中清醒过来。
对了,我不是要带小六哥去抓呱呱鸡的吗?
舒婉儿念叨着回忆起了早晨的事情,可是刚才好象听父亲说小六哥病了。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了?难道和我一样是被吓的?
小六哥胆子也太小了,我都没事,他竟然吓病了。
舒婉儿跑向西厢房小六的房间。
小六躺在床上正在熟睡,父亲舒仲琳守在床前。
“父亲,小六哥怎么了?”婉儿叫了一声。
舒仲琳回头,眼眶有些发红:“小六哥感了风寒,睡一觉就没事了。”
“父亲,上午红柿巷……”
“小孩子别乱打听,就当什么也没看见。”舒仲琳打断了婉儿的话。
婉儿听罢,破天荒地没有犟嘴,安静地束手待立一旁。
“婉儿,等小六睡醒了,为父就带他去国子监读书。”舒仲琳的声音很低,但很严肃。
“父亲,您不是说,国子监是大人读书的地方吗?”
“呃,今年情形不同,来了许多小孩子。”
“那我也想去,我去陪小六哥。”
舒仲琳闻言,抬头深看了婉儿一眼,片刻,点了点头。
礼部招收女官苗子的告示已经贴出去半月有余了,共招到一百三十余名女童。
永明王朝遵照祖制,不仅皇后、妃子可从民间遴选,就连对女官的选拔也不避贫民子女。
对于当朝的贫民男子来说,想要鱼跃龙门翻身做官,必须依靠科举之路。
但是十年寒窗苦读,一朝考场仆街,这条路实在太过艰辛。
而王朝女官制度向贫民女子开放,以贤能为选拔标准,稍有才能的女子完全有机会靠此上位,成为永明宫中正规编制的官员,与男官一样,终身领受朝廷薪俸。
相比之下,这条路竟比男子科考更为容易。
而今年较往年不同,在招考女官的同时,朝廷还选拔了一批女童苗子入宫培养,作为女官的预备人选。
凡是被选上的女童,均由礼部组织各部集中培养。从某种意义上说,但凡被选上的女童,便可算作是准女官了。
因此,礼部告示一出,各种贫民富农、官宦世族,纷纷找关系、寻路子,设法争夺名额。
不到半月,礼部的门槛都快被送礼的人踏破了。
一百三十个名额,不几日便招满了。
好在舒婉儿的父亲舒仲琳,在国子监担任司业,受礼部委托,承担此次女官苗子的文课教习。
有此近水楼台,弄他三、五几个名额,自然是没有问题。
宫中近来关于找寻民间小皇子之事,舒仲琳也早有耳闻。
只不过作为朝中正六品低阶官员,舒仲琳与此事毫无瓜葛,便不曾在意。
直到小皇子被接回宫中,全宫上下忙着册封太子时,御前总管沈公公将小六交到他手上,他才突然醒悟:小六或许才是真正的皇子。
因为舒仲琳与沈公公是故交,早年曾有过命的交情,对于小六的身份,沈公公虽未明说,但两人心心相通,一个眼神、一个暗示,便明白了所以。
自小六来到宅中,舒仲琳便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他深知,此事若是办好了,或许有朝一日小六翻身,荣登大位,他也将成为辅佐大臣,拥有享不尽的荣华。
若此事办不好,则会万劫不复、九族蒙难。
很显然,刁贵妃因找不到真皇子,已经开始急眼了。
此时的舒仲琳犹如惊弓之鸟,朝中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令他惊出一身冷汗。
如今,他已无路可退,既然已经从沈公公手中接过了小六,那他就只能坚持走下去。
好在刁贵妃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万万想不到真正的六皇子竟然就生活在皇宫以西的附城,把找寻的范围扩大到了京效的民间。
因此,眼下的皇宫,这个原本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舒仲琳壮着胆子,决意再进一步,将小六养在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