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柿子树上的疯丫头 假皇子入宫 ...
-
永明王朝，皇宫西侧附城。
霜降节气刚过，红柿巷的柿子树下便围满了贪嘴的孩童。
树尖上，一位十岁左右的疯丫头手攀细枝，荡着身躯猛晃。
红色的柿子顿时如冰雹般掉落，引得树下几名孩童挥手高喊：
“婉儿姐，加油，再摇一些下来！”
“得勒！看好，来啦！”
又一阵柿雨落下。
“不好，婉儿姐，你爹来啦！”
“又想诓我，你爹才来啦！”疯丫头头也不回，依旧晃动着树枝。
巷口处，一位身着儒雅青袍、身材瘦弱的中年男子手拿荆条，脸色发青：“舒婉儿，还不赶紧滚下来！”
疯丫头一惊：果然是爹来了。
哧溜一声滑下柿树，朝着巷子另一头跑去。
中年男子见状，摇晃着弱不经风的身躯紧追而去。
巷内两侧正在舂米的妇人闻声，纷纷侧目观看。
巷子另一端，眼看中年男子将要追到婉儿，不料拐角处突然走出一人，与中年男子撞了个满怀。
“哎哟！舒仲琳，火急火燎的干嘛呀这是……”
“哟，沈公公，得罪了，摔着没？”舒仲琳扶起沈公公，恭敬地为其拍去衣袍上的尘土。
“唉！算啦！恁大个人，怎和孩童一般见识？”沈公公满脸愠怒之色。
“小人冒失，还望沈公公莫怪。对了，公公到此，有何公干？”
沈公公双手环胸：“小皇子今日回宫，受封太子。又适逢刁贵妃生辰，皇上高兴，令宫内各部休沐三日庆贺，老奴特来转告。”
“是，小人知道了。”舒仲琳躬身拱手：“如此小事，竟劳烦公公亲口相告，小人感激不尽。”
“不过你却无法闲休，礼部遴选了一批女官苗子，尚书令你负责其文课学业。”
“小人遵命，即刻入宫办理。”
“老奴还有一事相托，望舒司业不要推托。”沈公公突然语气缓和，从身后拉出一名男童。
男童十岁上下，脸色俊朗却又苍白无血色。衣着极为简朴，身材竟如舒仲琳般瘦弱。
“这位是？”
“哦，老奴侄子小六，父母双亡，无处容身，特来投靠。无奈老奴御前行走，事务繁忙，无法照料。便想托你代老奴将其收入府内教养。”
“这……”舒仲琳脸露难色，看向男童：“小人不过是国子监一名司业而已……”
“放心，生活所需用度，全由老奴负责。”沈公公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硬塞进舒仲琳怀里。
“公公，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好啦，老奴急着回宫，就不多说啦！”沈公公刚转身，突然又折返回来，附在舒仲琳耳边：“此事万不可张扬！”
舒仲琳听罢，立即探头看了看红柿巷内正忙着舂米的一众妇人，若有所思地点头：“小人明白了！”
舒宅，书房内。
国子监司业舒仲琳端坐扶椅上，满面怒容。
其独女舒婉儿，双膝跪地，小嘴嘟起，满脸不服。
“跑啊！还知道回来？一个丫头家，竟整日与一群男童混在一起，成何体统？”舒仲琳手执荆条，怒目而视。
“爹，他们笨，不会爬树，我替他们摘柿子……”
“看把你能得！今日起，为父要入宫公干，你好好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唉呀！爹，无聊死了，在家又没有人陪我玩儿，你就让我出去嘛！再不出去，柿子都被他们摘光了。”
“喏，给你找了个玩伴，他是小六，今后就常住咱们家了，往后他陪你一起读书。”
舒仲琳说完，留下小六，一甩手离开了书房。
见父亲离开，舒婉儿立即起身，上前拉起小六，上下打量：“喂，你是哪里来的？”
“南宫。”
“南宫？南宫不是冷宫吗？”舒婉儿奇怪地看向小六。
“呃，我不知道。”
“咦，你头上怎么有一撮白头发？”舒婉儿象看宠物似地，好奇地伸手去摸小六的头。
“听说我娘怀我的时候吃了毒药，伤到我了，所以就有了这撮白发。”
“你娘为何要吃毒药？”
“是别人偷偷给我娘下的毒。”
“哦，这样啊！”舒婉儿想了想：“别人为何要给你娘下毒？”
“那谁知道啊！”小六一脸无奈。
“好吧，咱不聊这个了。你貌似比我大，我就叫你小六哥吧。”
“好呀，婉儿妹妹！”
“你喜欢吃柿子吗？野柿巷的柿子熟了，可甜啦！”舒婉儿还不忘柿子的事。
“刚才你父亲不是叫你别出门吗？”
“哈哈，我有办法！走，我带你摘柿子去。”
舒婉儿说着，拉起小六偷偷钻出书房，绕过前院，来到后院罩房墙根下。
两人合力推开杂草掩盖下的一块石板，从一个两尺见方的狗洞钻了出去。
片刻之后，红柿巷最大的柿子树下，重又围满了许多孩童。
舒婉儿早已挽起衣襟下摆，袖子一撸，如猴子一般蹿上了树尖。
树尖摇晃，红通通的柿子掉落，树下孩童呼声不断。
“小六哥，来，你也上来，我这里好象可以看见皇宫。”舒婉儿越攀越高，手搭凉棚往东眺望。
“皇宫有什么好看的？”小六不感兴趣。
“有奏乐的声音，你听。”
“我听不见。”
“哎呀，你上来，上来就听见了。皇宫今天肯定有喜事。”
小六没再说话，尝试着往树上攀爬，好不容易才爬到了舒婉儿脚下。
“哪儿有奏乐的声音？”小六不敢再往上了。
“你再上来一点儿！”舒婉儿弯腰伸手，抓住小六干瘦的肩膀，用力往上一提：“现在能听见了吧？”
“嗯，听见了，真的有奏乐的声音。”小六斜眼下看，不由得两股颤颤。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喜事。”婉儿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向往。
“听说小皇子回宫了，皇上今日册封太子。”小六有些失神。
“皇上有儿子？我以前好象听我爹说过，皇上没有儿子呀！”
“有一个，流落到民间去了。这不，找回来了。”
“哇！太令人羡慕了！太子，也就是将来的皇帝。小六哥，你想当太子吗？”
“我不想，我只想我娘。”
“你娘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小六别过脑后的树枝，下意识转头下望红柿巷内的舂妇。
“嗯嗯，来，吃！”舒婉儿收回目光，摘下一个柿子，在衣襟下摆上蹭了蹭，递给小六。
“甜吗？”
“嗯嗯！”舒婉儿脸色如常。
小六接过柿子，张口就咬。
“哇！呸……涩……舌头……麻了……”
“哈哈哈！上当了吧？你要专挑软的吃，别只看颜色。”舒婉儿一脸坏笑，重又递了一个柿子给小六。
“你个坏丫头，这个不涩了吧。”小六轻轻捏了捏，确定是软柿子，这才小心往嘴里送。
树下，孩童们嘻嘻哈哈、吵吵吵闹闹，直到天色将晚，这才渐渐散去。
舒婉儿有些不舍地带着小六滑到地面，双手兜起衣袍下摆，开始捡取地上的柿子。
“够了够了，这么多吃得完吗？”小六直起身，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更显羸弱。
“吃不完可以做柿饼，我去年做了许多，还没有吃完，回家给你尝尝。”
月亮渐渐升起，柿树扶苏，点点月光漏下，碎如残雪。
时令已是弘隆十二年冬。
当朝弘隆皇帝，早年因母亲出身寒微，险些错失帝位。幸得刁姓宫女协助，献计力挫众皇子，方才坐上了龙椅。
皇上继位后，刁姓宫女被册封为贵妃，受皇上独宠而权倾后宫。
怎奈天意弄人，刁贵妃独霸后宫却无法生育。
因顾忌其他嫔妃母凭子贵而上位，刁贵妃仗着皇上专宠，肆意残害其他妃嫔，致使皇上膝下无子。
不料百密一疏，七年前，纪妃怀孕，刁贵妃派人毒杀未果，只得设计将其贬为庶人，充入红柿巷舂米劳作。
七年之后，宫中盛传，纪妃当年曾产下一子，流入民间。
皇上得知消息，令人密查皇子下落。
此事当然没能逃脱刁贵妃耳目，她令人于民间寻来一位同龄少年，充作皇子。
同时秘密派人四处找寻真皇子，以图将其灭杀。
皇城，刁贵妃寝宫。
“人找到了吗？”一名衣着华美的贵妇，纤手轻捧香茗，俏容冷峻。
“回娘娘，找到了，那妇人仍在红柿巷充当舂妇。”一名宫人躬身伏在贵妇面前，身形微颤。
“这还用你找？本宫要找的是她儿子，她儿子在哪里？”贵妇脸色冰冷。
“奴才……正在差人找寻……”
砰！
贵妇手中香茗蓦然脱手，摔得粉碎：“一群废物！限你三日，若还找不到那孽种，休来见我！”
“是！奴才一定设法。”
“如今东宫已立，本宫却不能高枕无忧。那孽种一日不死，本宫便一日不能安睡。”
“奴才定为娘娘分忧！”宫人连连以头点地。
“还有，本宫娘家两名侄子侄女进国子监的事安排妥当了吗？”
“已经交予礼部办理了。”宫人颤声回答。
“嗯，此事你等务必亲身过问，特别是我那侄女，只待太子及冠，本宫便将她聘入宫中，让其成为太子妃。”
“娘娘高瞻远瞩、双管齐下，此事若成，定然万无一失！”宫人连声恭维。
“皇上驾到！”
门外俾子一声娇呼，宫人闻声迅速告退，刁贵妃连忙整了整歪斜的凤冠，起身迎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柿子树上的疯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