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流深过》南田_happy

4、第四章 祸不单行来

　　立冬既过，朔风陡地阴冷了许多，加上今年的初雪要比往年早了将将半个多月，这反常的气候，让宫里的钦天监变得格外繁忙，一会儿说天有异象世人遭殃，一会儿又说瑞雪初至大丰年景。老百姓们并不理会朝堂上的纷纷扰扰，看着城墙上的布告贴了又贴，也不过是抽空驻足晃一眼，再听听旁人的议论纷纷，而后也就若无其事地走开了，依旧忙着自己的一日三餐。
　　就在府衙又贴上黎崇的通缉令时，赏银也从之前的五十两涨到了百两。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个壮汉啧啧叹道：“何时才能让我遇到这个贵人呢？定给他磕个大头！“一旁有人笑道：”你这痴汉，也不睁眼瞧瞧，这可是杀了田家十几口人的大恶人呀！听说那铁匠铺给他打过大刀后就被抹了脖子！“其他人听到，纷纷倒吸了口气，看着通告上的画像，都不再说话了。一个带着草帽的年轻公子听完众人的话后，压低了帽檐，带着一位俊俏的小姑娘悄悄地走开了。
　　府衙后院内，一位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身着官袍，右手端着官帽，愁容满面地走进了一间屋子。
　　一位身形高挑的夫人迎了上来，接过矮胖男人手里的官帽轻声道：“大人怎么这般愁苦？想是衙门里有了难断的官司？“
　　男人拧眉诧异道：“你竟不知咱这地界上最近新出的田家灭门案么？“
　　那妇人开口道：“我道是哪个，原来是田家那案子啊？这又有什么的，不就是马匪杀了田家二老，还把人家姑娘给祸害了么？“
　　男人像牙疼似的吸着凉气：“这么大的命案，你口中竟然这般不当回事儿？“
　　那妇人递上一盏茶，抿嘴一笑：“大人哪，妾身自然通晓人命关天的道理，只是这种事情听得多了，跟听书似的，也就不当回事儿了！“
　　那男人摇摇头，挤出一句：“怪不得都说婊子无义，你无情啊！“
　　那妇人听了竟也不恼，仍是笑呵呵地陪着。
　　一个丫鬟走进来禀道：“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那男人抬起眼皮问道：“什么人呀？“
　　小丫鬟回道：“说是京城里来的高大人。“
　　男人一惊：“谁？高大人？可是三十来岁的男子？“
　　丫鬟低声回了声是，男人赶紧整衣冠，并喝退妇人不准出来，这才跟着丫鬟一路来到了后院门口。
　　来者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白面男子，身着墨蓝色道袍，却是书生打扮，净面无须，嘴角总挂有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候门而立。
　　知府赶紧拱手示意：“下官不知高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那男子并未搭话，只是用折扇虚虚抬起胖知府的胳膊，点了点头。
　　胖知府忙命丫鬟离去，自己则转至男子身后。那男子竟似熟悉这里一样，绕过假山穿过长廊，来到一间僻静屋子。
　　胖知府忙推开屋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来到屋内，那男子落座后才幽幽开口说道：“不知崔大人是否已经找到了相爷想要的东西？“
　　胖知府站在一旁，哆哆嗦嗦地回道：“回大人，下官……下官尚未找到，还望相爷再宽限则个几日——“
　　“唔，还未找到哇——“白面男子可惜地叹口气，打断了胖知府的回话。
　　胖知府一听到这话，冷汗涔涔地就开始往下流，腿也开始软了：“下官真的尽力了，听闻田家仅有田氏夫妇知晓百官状，我们就算找到了田家姑娘也无济于事啊！“
　　白面男子撩起搭落在肩膀上的一绺头发，轻启朱唇道：“哎呀呀，你们怎么能为难一个姑娘家呢？这不是有现成的人么？“
　　胖知府一脸疑惑：“哪个呀？“
　　白面男子站起身，倏地变了语调：“怪不得相爷天天那么劳累！养了你们这帮蠢材，一点用都没有，干脆全都砍了当花肥吧！“
　　胖知府早就听闻相爷身边有个脾气古怪的随从，说是随从，相爷的一应大小事务他全都参与，还当着外官对相爷指指点点；说不是随从吧，有相爷的地方就有这个白面书生，可谓是如影随形，有好事者就猜测相爷可能有龙阳癖，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好男风。
　　胖知府此时一看那书生动了怒，吓得不轻，扑通跪下：“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属实是下官愚钝，还望大人高抬贵手，指点迷津哪！“
　　白面男子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人，略带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你且等半日，昨晚明天定有人来找你，到时做个交易就行！“
　　胖知府听闻，头如捣蒜，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谢大人谢大人，谢了半天头眼角瞥到屋里早已就剩下自己，这才擦了把冷汗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傍晚掌灯时分，街上大大小小的商铺已经点起了灯烛，连天上的星星点点也透过稀稀拉拉的树枝托起了薄薄的光晕。
　　拱桥边，一位娇俏的少女背着个小小的竹编背篓，背篓里面有些像是刚采摘的药材。少女正对着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争辩着什么，双手一直不停地比划着。男子身形颀长，着一身粗布衣衫，看起来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子，但细细望去，不难发现这位男子身上透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气度，眉宇间并没有被艰辛蹉跎过的无力感，相反，一双剑眉配上丹凤眼，说不尽的风流与华贵。
　　男子一直听少女说着什么，时而摇摇头，时而拍拍她的肩膀笑一下：“小尾巴，我知道你担心我去官府有危险。你放心，田家与崔大人早年间颇有来往。我此番过去，无非就是借他的嘴去告诉一些人一些事。戌时便会回来！“
　　少女热切地看着男子，知道多说无益，便点了点头：“公子，戌时一过，我仍在此处等你。到时我们一起往徐公子的田居小院处寻小姐！“
　　男子点点头，转身隐入了清冷的夜色中。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崔县丞的胡思乱想：”谁呀？“
　　门外一声清越的回答：“田居！“
　　崔县丞一听吓得差点从八仙椅上滚下来，赶紧扶了扶碰翻的茶杯，小眼睛机警地四下一望，这才慌不迭地赶着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田家命案中因在外游历而幸免一难的田家大公子田居。只见田居短衫长裤站在门外，负手而立，待转过身来，面色淡然地冲开门者抱了抱拳：“深夜来访，还望崔大人见谅！”月色清凉，映着摇曳的烛光，衬得此人越发冷竣闲逸。
　　崔县丞探出头，往廊下扫了一圈，发现无异，这才退身把田居迎进了屋子。
　　“田公子，下官久等了！”
　　田居进了屋子，捡了把椅子坐下，轻轻开口说道：“崔大人，家父辞官久矣，只是一介布衣，怎敢劳大人以‘下官’自居？”
　　“是，田公子所言极是！是下……是本官一时失语了！”崔县丞小心陪笑道。
　　田居招手示意崔县丞坐下：“田家遭此劫难，是命中的劫数，逃不掉的！如今父母驾鹤西去，徒留我与小妹存活于世！我如今前来，是烦崔大人告知上面一声：他要的东西，并不在我们兄妹手中！就不必再借抓匪而惊扰田府的阴魂了。“
　　崔县丞小心试探道：“那……那在何人手中？“
　　田居转过脸，一字一顿道：“崔大人，家父曾与你交往过密，言谈间定透露些许，大人何不仔细思量一番从而找出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