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流深过》南田_happy

3、第三章 不若初相识

　　连着下了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阴霾的天空终于放晴了，丝丝缕缕的日光透过淡淡的云层洒落下来，让人的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徐小盈托着腮，没精打采地坐在榻上，一旁的丫头兰儿静静地添着银屑炭：“小姐，天儿都放晴了，您不出去看看么？”
　　徐小盈叹口气说：“去哪儿啊？哪儿都不想去！“
　　兰儿走上前，整理了下徐小盈的衣裙，提醒道：“听说少爷在留香阁那里备了好多膳食。还有您最爱吃的各色小果子，表小姐已经过去了呢，您真不去？“
　　徐小盈气恼道：“我都说了我不想去，你没听见么？要你多嘴多舌的！“
　　兰儿听闻，知道自家小姐是真的生气了，便轻轻走上前劝解道：“小姐呀，您何必跟兰儿置气呢？兰儿只不过想哄您出去逛逛宽宽心呀！早上从老太太那里回来后，就看您一个人闷着气，小福子请了两三次您还是不乐意，就想着劝您出去找表小姐他们玩儿玩儿，兴许就开心了呢！“
　　徐小盈向来娇惯坏了，早上听了母亲的那一番话，知道哥哥终究是要婚配的，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其实从表姐进府第一天，母亲就隐隐地透出过姑姑有意婚配的意思，只不过多年之前，祖母和田家老太爷有过口头之约，虽然田老太爷已经过世，但徐田两家近些年也时有走动，况哥哥自小就对田家小姐存了心思。想到这里，徐小盈突然吩咐道：“兰儿，你去小厨房煨些汤来，我去端给父亲！“
　　徐来正欲出府，忽听身后徐小盈娇唤：“爹爹——“徐来回身，看到女儿一身粉红衣裙，在雪中姗姗而来，不由地笑道：”雪停了，等下人把路面清扫干净了你再出来，这会子慌什么？“
　　徐小盈接过兰儿手里的食盒，轻声道：“爹爹，你冒雪出门所为何事呀？“
　　徐来回道：“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出去查看下铺子，这几天风大雪紧，担心粮米铺子受了潮气。“
　　徐小盈把食盒递给徐来，说道：“这些事情，店里的伙计自会上心的，您也太劳累了！“
　　徐来哈哈一笑：“说吧，无功不受禄，你巴巴地拦着我出去，是想要什么？“
　　徐小盈哼了一声，作势欲走：“不跟爹爹说了，女儿还为爹爹是要去山上看田姐姐呢，本想着一起去呢。但您现在这样说女儿，好像女儿只是有求于你的时候才孝敬您老人家似的。“
　　徐来听到前面一句时，脸色突变，但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徐小盈的嗔怪，问道：“田姑娘现在你哥那个草堂子里？怎么前几日问你你不曾回答呢？“
　　徐小盈撒娇道：“前几天女儿确实不知道嘛！要不然我早跟着我哥去过好几次了！“
　　徐来盯着徐小盈问道：“你祖母是否知道啊？“
　　徐小盈歪头想了一瞬：“应该不知道吧，否则早让哥哥把姐姐接到府里来了，哪会让她一个姑娘家在那荒山野岭的呀！“
　　徐来点了点头，拉住徐小盈的手嘱咐道：“田家一事，干系重大。你哥哥向来在这件事上犯糊涂，你现在去和哥哥瑶儿他们一起耍会儿吧，爹爹出去一趟！“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扑簌扑簌的落雪声，惊醒了昏睡中的田景。田景支起身子，走到窗前，看着屋檐上被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个不停，院门被打开了，不一会儿，徐来站到了院子里。
　　徐来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屋子里临窗而立的田景。瘦削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血色，如瀑的乌发直直地垂在一袭白裙上，衬得她像是个仙子一样。
　　田景看到徐来有些吃惊，随即就走到门口冲着他拜了拜，开口唤了声：“徐伯伯——“
　　徐来此番过来本来是想让田景离开此地的，但眼下见了她，登时有些话就说不出来了。他不愿卷入田家的风波里，尤其是听闻田家还和朝廷新贵有牵扯不断的关系。可如今，田家二老被害，死因不明，田家长子游历无方杳无音讯，眼下这个跟自家有着婚约的姑娘何去何从，真就成了个烫手的山芋了。
　　“徐伯伯，院中湿冷，请屋里坐！“田景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徐来抬首打量了下院子，院子虽不大，但修整得还比较干净秀气，屋内家具也齐全。徐来走到屋门前就停下了，说：“景儿，身上如何了？“
　　田景忍住酸涩的泪水，轻声回道：“谢徐伯伯挂念，已经没有大碍了！“
　　徐来叹口气：“景儿，人生之事，如风云变幻，你切莫太过悲痛伤了身子！“
　　田景的眼角已经有泪滑落：“田家突遭变故，一时不得主意，幸得岱元哥哥救助，等我兄长返回，我们兄妹定亲自上门致谢。只是眼下，深怕我田家传闻影响徐家名望，所以一直未敢去府里拜见伯父伯母！“
　　徐来欣慰地看着田景，一个不过十八九的姑娘家，在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后，竟然还能保持从容有度的气节，田家有女如此，真是不易。
　　徐来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所虑极是，眼下城里流言四起，众说纷纭，官府也追查不力，想来岱元应该去官府走动过，所以不曾带你过堂。眼下你好好休养下，姑娘家的就不要管太多了，一切等你兄长回来再说吧。“
　　田景听到徐岱元去过官府，心下一动，随机正色道：“景儿在此谢过徐伯父关心。只不过如今我父母生死不明，家中几欲灭门，我虽死里逃生，但这其中疑团重重，是仇杀还是劫杀，虽一时理不出头绪，但我一刻也不敢懈怠，我反复思虑……“
　　“景儿——“还不等田景说完，徐来就打断了她：”景儿，一切等你兄长回来后自有定夺，官府那里现在也在追捕山匪，你，你就不要再过多思虑了！“
　　田景低头不语，徐来本还想再说点什么，见状只好回身，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
　　田景低了低身子，说道：“景儿辞别田伯伯！“
　　徐来刚走了几步，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近日岱元和瑶儿一起操办老太太寿宴，你若得空，可以来看看！“
　　田景低低回了声是之后，徐来已经走远了。
　　一个身影走到了田景身后，田景没有回身，轻声问道：“崇哥哥，小尾巴确定我哥哥不在相州了么？她能找到么？”
　　黎崇走到田景面前，从笼袖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公子经相过柳，不日回燕，尾留。
　　田景认出了小尾巴的字迹，有些撑不住地哭了起来：“到底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父母一向与人为善与世无争，怎会被山匪盯上？如今父母被害，你又被通缉，当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黎崇揽住田景抖动的肩膀，扶着她坐回床边，又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水痕：“景儿，这件事情太复杂了，我一时也不得头绪。我只知道，你父母并非与世无争，他们应该和朝廷有所牵连！“
　　田景猛地抬起头：“朝廷？什么朝廷？我父母怎会和朝廷有关系呢？“
　　黎崇叹口气：“景儿，你还记得你父亲曾说过百官状么？“
　　田景努力回忆了下，摇摇头：“不曾听闻啊？“
　　黎崇站起身，走到屋子中间，说道：“还记得去年中秋节吗？当时我来向你祖父田老师行礼，在廊下听到他老人家在训斥你父亲‘，其间听到了’百官状‘，但随后就被你兄长拉走了。“
　　田景疑惑道：“我想起来了，去年中秋节，祖父和父亲不和，祖父连中秋家宴都没出席。我只道是他老人家身体抱恙的缘故！“
　　黎崇摇摇头，继续说道：“现在城里都在传田家的白官状，我猜想它应该就是罪魁祸首！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它！“
　　田景抱头喊道：“可我们连它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黎崇走至床前，拉住田景的手道：“景儿，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理会！你相信我，我会查清楚的！你保重好自己身体就好！“
　　田景靠在黎崇怀里悲切道：“你又要如何去查呢？你现在也是被通缉的呀？你出去也是危险的呀！“
　　黎崇突然变了神色，压低声音说道：“又有人来了！“不及说完，便翻身一跃，熟练地藏到了床后的柜子里。
　　田景刚把整理好了被子，徐岱元便推门而入：“景儿——“
　　田景望过去，发现徐岱元有些气息不匀，脸上也有些绯红，似是喝了酒一般。
　　徐岱元步子有些踉跄，走进屋子里，转身放下帘子，盯着田景一句话也不说。
　　田景开口道：“你喝酒了？“
　　徐岱元没有说话，摇摇头笑着。
　　田景从床上站起来，想要给他倒一杯水，被他一把拉住。
　　田景恼道：“你喝醉了。“说着便想挣脱他的手，怎奈徐岱元的手像是大钳子一样，紧紧地箍住田景的手。
　　“景儿——“徐岱元缓缓地开口道：”你是不是一直恼我今年端午节上对你的鲁莽？“
　　田景挣脱不掉，但仍不死心地掰着徐岱元的手指。
　　徐岱元吃吃笑着，像个傻瓜一样：“我那时候就是故意的，我看见你和黎崇在一起我就气闷！他算什么呀，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而且我们还有婚约在身！你明明就是我的呀！怎么黎崇一来，你满心满眼的都是他呢？！“
　　田景看了眼柜子，随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向徐岱元的手上砸去。徐岱元吃痛，眉毛拧成了一团，手上也不曾放松，扬脸委屈道：“你知道你多狠心么？我送你的东西，你让小尾巴原封不动地退回来！我邀你一起赏花看灯，你转头就和黎崇手拉手一起猜灯谜！你是故意气我的么？”
　　田景没见过徐岱元这样，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稳重老道的，一向都很善于经营，从没见过他这样像小孩儿要不到糖一样，可怜委屈。
　　田景用脚勾过一张凳子，挨着徐岱元坐下：“岱元哥哥，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心里是装着黎崇哥哥的。大人们许下的婚约，日后我会推了的。我看佩瑶就很好，从小就爱慕着你，如今你和她才是门当户对！”
　　徐岱元听到最后，恶狠狠地瞪着田景问道：“你是故意的么？故意来剜我的心的么？”
　　田景仍在不依不饶地试着掰开徐岱元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不禁气道：“是，我就是故意的，本来就是嘛，从小就是把你当哥哥的，怎么半道上就变了呢？我哥开玩笑说，反正一直就叫哥哥来着，也没什么区别……”
　　“对呀，有什么区别呢？”徐岱元像抓住了一丝稻草反问道。
　　“怎么会没区别呢？”田景气道：“我是把你当兄长一样的呀，怎能和儿女私情一样呢？难道盈儿对你会有男女之情吗？”
　　徐岱元听到这里，已经不会思考了，也不知道怎么辩驳，眼睛狠狠地瞪着田景，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田景不知危险地，昂着骄傲的小脑袋，不知死活地叫道：“你瞪我干什么？你瞪我我也不怕！我就是对你没有女儿私情！”
　　话刚说出口，徐岱元整个身子就扑了过来，一双手狠狠地掘住田景的下巴，眼睛似乎能喷出火来：“你再说一遍，你对我到底有没有儿女私情？”
　　田景的嘴巴被一股力道锁住，想要说话却嘟噜嘟噜地说不清楚。
　　徐岱元看着眼前这个气得眉头直皱双眼溜圆的人儿，心里再也按捺不下了，胳膊用力一箍，田景一个没站稳跌坐到他怀里，正欲挣扎，却被他整个死死地圈在怀里动弹不得。看着徐岱元快要燃烧的双眼，田景失声叫了一声。
　　“徐公子，可以了！”黎崇慢慢推开柜子，走了出来，面色铁青，怒视着徐岱元。
　　徐岱元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定睛细看了会儿，这才转过头，梦呓一般问道：“他怎么在你屋子里？”
　　田景推开徐岱元，站起身子，正想要往黎崇那里走，却又突然被一把拽了回来。
　　黎崇走过来，伸手去拉田景，被徐岱元一手打落：“黎公子，你这是要在我的地方抢我的女人吗？！”
　　田景回嘴呛道：“我不是你的女人！你疯了是不是？”
　　黎崇又去拉田景的手，被打落，又拉，又被打落。
　　田景受不了了，大喊道：“现在到底是要怎么样？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
　　黎崇站定，直视着徐岱元说：“徐公子，你把景儿弄疼了！“
　　徐岱元笑笑摇摇头：“景儿疼不疼，就不劳你费心了。现在官府正四处追捕黎公子，想不到自诩游侠的黎公子还在留恋温柔乡啊？还不慌着逃命去么？“
　　田景晃了晃被徐岱元死死拽着的手，说道：“我确实很痛，你能不能先松开手？“
　　徐岱元温柔一笑，继而摇头：“不能！“然后一使劲儿，又把田景向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面目表情地盯着黎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