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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抹去眼中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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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有为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在床上仍熟睡未醒的人,又趿回床边。
她昨晚已经说了,这个星期天是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可以光明正大赖床的日子,绝不允许他为了吃早餐这种小事而吵她——近一个多月来的双休日,她是在加班、出差、祭祖扫墓、与朋友逛街中度过的,昨天还陪大嫂和小辉去公园玩了一整天,睡懒觉于她,是件“很遥远”的事,所以她决定今天要一睡个饱。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很难得的一觉。可她那酣睡的样子让恶作剧念头越来越浓,俯下身子,在她耳边唤:“阿真,阿真。”
没有回应,他加大了音量:“阿真——”
“别吵。”
“阿真,快十点了。”
“我都说不吃早餐了。”田真喃喃地说。她发现,好眠被吵的自己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怨气,取而代之的是认了的无奈,他天天都契而不舍地叫她起床,再多气,一天一点地被磨去,慢慢就淡了。
利有为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叫你吃早餐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要去上班了,你继续睡吧。”
他是故意的!她挣扎了一下,还是稍稍地睁开眼,自眼缝中给了他一个白眼——咦,他左边的衣领竟然比右边的要高。唉,这样子出门,还不成大笑话啊?
没有多想,伸出手,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这突兀的举动让利有为一怔,脸蓦地涨红了,张了张嘴,一下子竟说不出话来。“咕”地咽了一大口口水,呐呐地说:“老婆,我,我就要上班,现、现在、现在、不、不行!”
他说的是什么话?意识仍处于半混沌状态的田真,不明所以地解开他最后一颗扣子,眼睛也看到了——蓦地,明白他的意思,她的脸涨得通红。
“讨厌!”她锤了他胸口了一下:“你扣错扣子了。”她只是要帮他重新扣好,他倒想入非非了。
原来,是他想歪了:“我以为——”
她又恼又羞:“你自己扣吧!”
利有为抓抓头,涎着脸,呵呵地笑:“老婆,你都把我扣子解了,应该帮我扣上才是吧,做人得有始有终。”
把扣子重新扣好了,他那可恶的笑声还没停息,实在忍无可忍,她用力地拧了一下他的手臂:“讨厌!我睡了,你别再吵我,去上你的班吧。”隔着毛毯,轻踹了他一脚,翻个身,继续补眠。
利有为拥着她,等自己的“歪念”平伏后,在她红潮未褪的脸上偷了个香:“老婆,我走了。”在她含糊不清的嘟囔声中,他走出卧室,把门轻轻带上。
今天,有个好心情,利有为吹着口哨,轻快地走下楼。
半个小时后,床上沉睡的人用胳膊挡在眼前,使劲地要自己继续睡下去。几分钟后,田真放弃了——从窗帘小缝中透过来的光线太晃眼了。
她翻身下床,想把窗帘关上,窗外射进来的刺目光芒让她自觉地把手搭在额上,蓝天白云,太阳当空,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她只在窗前站一小会,就感到了热意,唉,现在就开始热了吗?还不到五月呢。夏天,总是那么迫不及待地要降临这个南国小城。
是继续补眠呢,还是就趁这艳阳天,把竹席洗了呢?
会有后面那个念头是因为这几天来,利有为就一直抱怨天热了,晚上说什么也不愿意盖毛毯,昨天早上,她甚至还能看到他身上冒的汗。这样的阳光,不洗晒点东西也太浪费了。呵,他回来看到她把竹席换上,肯定很乐。
田真从衣柜的下层取出竹席。哦,沉甸甸的,份量可不轻啊。
泡过水的竹席更沉。
瞪着高高在上晾衣杆,田真后悔当初装修的时候不坚持把它换成可以升降的那种,害她现在望着它大感头痛。
太高了,得搭椅子才够得着。
够着了,要把滴着水,沉得要命的竹席挂上晾衣杆,仍不是件容易的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田真费力地举起滴着水的竹席,要把它放上晾衣杆——力道不够,不但放不上,她还差点因竹席的下坠之势来了个倒葱栽。惊乱之下,一只手抓住椅子靠背,另一只手盲目地把湿漉漉的竹席抱在怀里,结果,全身上下都弄湿了。
第二次,还是不成功,竹席还有一角落在地上,害她灰溜溜地拿去重新清洗一番。
第三次,终于把一小截竹席抛上去了,可随着晾衣杆的晃动,很快地,它又滑回来了,砸了她个满怀。
……
终于成功时,她不清楚,那是第几次了。反正,她已是头发披散、衣裤全湿的狼狈模样,一踏回客厅,就瘫坐在地板上喘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转头看到,地板上,长长的水痕自浴室一直延伸到阳台……她能不能假装看不到啊?
傍晚,田真把竹席铺在床上后,用手背擦去额头冒出的汗,这竹席,把它弄上晾衣杆难,要把沉甸甸的它从高高的晾衣杆上弄下来也不容易,同样会把她给累个半死。早知道会这样的话,下午就不拖地擦窗收拾屋子了,能保留多点体力来对付它。
歇了一会,她伸手从梳妆台上取过手机,发现有一条天气预报的新短信:明后两天有中到大雨,气温将下降五至七度……
脑海涌现了一个词:天意弄人!这条天气短讯为什么下午才发过来?要是在上午发的话,她今天就不用这么累了!降温,就意味着要把床罩重新铺上!睡前再铺吧,现在,她不想动了。
洗澡出来,只觉全身酸软,特别是肩膀,动作稍微大点就会传来阵阵刺痛。不过晾晒张席子兼搞点卫生而已,就让她吃不消了,真不中用啊。
田真掩嘴打了个呵欠,没精打彩地盯着电视。本想早早就上床睡觉,看了电视报发现,她一直追的剧集今晚是大结局,所以还是强打精神守在电视机前。
举起杯子想喝水,才发现杯里已经没水了,已经喝了不少水,可还是觉得渴,是不是今天失水太多啊?慢慢地踱到饮水机前,却听到门口传来开锁声,之后便是:“阿真,我回来——你顺便也帮我倒杯水,今天太热了。”
利有为匆匆换过拖鞋,走到沙发前,还没坐下,就抄起遥控器,换到体育台,入眼的是广告,他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没开始。”
田真蹙眉望着门口:他的皮鞋一倒一歪、凌乱地散落在门口的地垫上。
“你怎么又不把鞋子放好啊?不是要你把它放到鞋柜,只要你把它摆好一点,不要放在门口当中!”只要换鞋的时候注意点就行了,他却没几次做到的——那几次还是她开了口呢。
利有为眼睛瞄着电视,不耐烦地说:“好了,呆会我会放好的,你急啥啊!”
“呆会?”她哼了一声:“你现在不放,呆会就不会放了。每次都是这样,你不觉得这样很难看吗?”她对他这毛病是越看越不顺眼了。
“觉得难看,你可以不看!啊,要开始了!”
田真把杯子重重地放在他面前:“你不知道这样乱放鞋子不但难看,而且还很容易让人绊倒吗?”她都差点被绊好几次了。
利有为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注意看脚下就不会被绊倒了。”
“我不管,你现在就去把你的鞋子放到鞋柜上!你这样的坏习惯,不改不行!”她站在电视机前,不满地说。
他不以为然地瞪着她:“你让一让,别挡我看电视——当初,如果你当初说的是进门后得马上把鞋子放到鞋柜上,我自然会老老实实照做!可你说的不是这个。”
听他这一说,她火气来了:“这样的坏毛病,非得要在那个时候说,你才会改吗?你这样子乱放鞋,要是有客人来了,又失礼又难看,你不知道吗?”
“有客人来的时候我会把鞋放好了再开门的。”看到她脸色不善,他识相地改口:“等我看完这场球,我一定会去把鞋放好。这总行了吧,你别挡着我看球。”球员已经进球场了,再和她为这种小事纠缠的话,就看不成球了。
利有为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好了,是我不对,我答应你,呆会半场休息的时候,我马上去把鞋放到柜子里去,你别气了,好吗?”
田真脸色慢慢放缓,好吧,就信他一次,如果半场休息的时候他还不去把鞋放回鞋柜的话,她一定会揪他的耳朵拉他做好。
半场休息?!不是她的大结局吗?“你怎么一回来就换频道啊?我还要看最后一集,把遥控器给我。”
利有为把遥控器紧紧的握在手里,一脸无辜地说:“哪有什么最后一集,我是看到的广告才换过来的。”
分明是在装傻耍赖!田真已平息的火气又慢慢聚拢:“刚才是广告时间,当然会播广告。现在应该开始了,快给我换回去!”她扑过去,企图把遥控器抢到手。
“老婆,你就让我看这场球吧,我可等好久了!你那个最后一集就算这个台不重播,别的电视台也会播的。”
“球赛没重播吗?”她可没这份耐心再去等了。
开赛了!利有为注意力投向电视:“很少有重播的,就算有吧,它也不可能有看现场直播的那种让人紧张、刺激的感觉了。你现在和我一起看球,包你很快就感受到了。”
她哪有兴趣分辩球赛的现场直播和重播有什么不同啊!田真坚持:“我不管,我只要看大结局——现在!”
“明天我去把碟租回来给你看,租全套,让你一次看个够,行了吧?”
“不行!”这可是她给自己辛苦一天的犒劳,“我在家忙了一天,就想晚上好好看个电视,你一回来就和我抢电视,什么意思嘛。”
“喂,你辛苦,可我今天也不闲啊!我还上了一天班,匆匆赶回来就是为这场球,你——截得好!”
这算什么嘛?田真咬着下唇,瞪了他好一会,可他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注意力完全放在球赛上,根本无暇理会她。
一只空杯子推到她面前:“老婆,再帮我倒杯水。”
太过份了!田真倏地站起来:“想喝你自己倒!”
她板着脸地走到浴室,漱口洗脸后,走回卧室,气冲冲地把门关上。
过大的关门声让利有为愕然:“生气了?”他看向电视,快要攻到球门前了——角球!机会来了,怎么能走开啊。“给她点时间,呆会就不气了吧。”他放弃了回房哄她的打算:老婆可以慢慢哄,球赛可不容错过。
回到卧室的田真见利有为一直没有进来,越想心中就越有气:她放着星期天不好好休息,辛苦了一天,他没什么表示也就算了,竟然还抢她的电视!——最过份的是,明知道她在生气了,这么久也都不进来哄一下她,肯定是在看他的球赛!有了球赛就不要老婆了!她今天这么狼狈、弄得自己周身酸痛的,为谁啊,还不是因为不舍他起床后就满身汗的样子吗?辛辛苦苦都是为他,他这又算什么啊?!
越想越气,也越发觉得委屈,抹去眼中不知何时涌出的水气,田真决定,从这一刻起,不再理他,要和他冷战!
一天的忙活,早已让她又困又累,本是强打精神看电视的,这会一躺上床,没多久就沉沉入睡了。
不知过了,朦胧中,觉得有人进了卧室,随即,讨好的声音响起:“老婆,我已经把鞋放回鞋柜了。”
她现在气的已不是乱放鞋子的事了,他到底开清状况了没有啊?
“啊,睡着了啊!那我不吵你了。”利有为低声说,关上灯,把卧室门关上,继续去看他的下半场赛事。
果然,他眼里只有那场球赛!根本就不在乎她!不能轻易就原谅这个男人!她再次下了决心。
“你把竹席换上了!辛苦你了,老婆。”
利有为喜孜孜地躺下,伸展手脚,感受到那份清爽后,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看看背向他卧的人,应该是睡了,看来她今天一定很累,不吵她了,他伸手把灯关了。
好冷啊!田真一次醒来,是被钻透毛毯的寒意冷醒的。怎么突然冷成这样啊?对了,天气短讯——这天气预报的短讯,难得这么准确。她只顾生气,忘了在睡前把床罩重新铺上了。现在可好,稍有点挪动,就能感觉到竹席传来的寒意,早知道就不急着把它铺上了。
她很自然地偎向身边的热源,蹭取他身上的热气。
“怎么了?”利有为含糊地问。
“冷——”她贴他贴得更紧。
“冷?下雨了。”利有为睁开了眼睛,他感到了阵阵寒意,也感到了自己怀里的她已冷得蜷缩成了一团,忙把她揽入怀里,把自己身上盖的毛巾被分一半给她。“还冷吗?”
“冷。”她如实地喃道,多了毛巾被和他,还是抵不住那袭人的寒气。
“你等一等。”
太累太乏,即使这会已经醒了,眼睛也睁不开,只感到灯亮了,然后,自己一直偎取的热源离开了身畔,寒意一下子就包围过来,她蜷缩成一团:“你去哪啊?”
“你等一下,我很快的。”利有从柜子里找出的丝棉被,盖在她身上,跟着也钻进被窝里,重新把她搂在怀里:“好了,睡吧。”
她舒服地叹口气,手很自然环上大火炉的腰——冷战这种事,理所当然地排在她暖暖美美地睡上一觉之后。
“阿真,该起床了。”利有为的声音和嘀哒的雨声一同传入耳中。
“别吵我!”
“吃早餐了。”
“下雨呢,要吃你自己去吃。”她把头缩进被窝中,不想再回应他。听雨声就知道这场雨只大不小,她可没兴趣冒雨到外面吃早餐。
利有为硬是把裹着被子的她抱起来:“早餐我已经买回来了,你不吃就浪费了。”
田真闻言一怔,睁开眼睛,看到他微湿的头发:“那么大的雨,你出去买什么早餐?家里不是还有饼干吗?”
“早餐吃饼干哪成?我买了皮蛋瘦肉粥,生肉包和南瓜馒头。”他边说边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你快起来,再拖,上班可就迟到了。”
“饼干加牛奶,不也一样吗?”
话虽如此,她还是起来了,走进浴室,从架上扯下浴巾,探出半个身子递给他:“你把头发擦干了。”
利有为不以为意:“不用了,它也快干了。”
不用?“我帮你擦!”田真大踏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把浴巾罩在他头上,然后扯着浴巾的两边,一上一下地拉扯着。没几下,就让利有为抓着她的手告饶:“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我保证,一定把头发擦干。你快去漱口吧。”就她刚才的力道,多帮他擦几次的话,保不准,地中海会过早地他头上落户。
雨很大,象倒水一样,大水幕把天地连在了一起,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就算有雨衣,到公司后也会很狼狈的。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田真皱起眉:“这么大的雨,你还去买早餐?”如果不是要上班,她可是说什么也不会出门的。
利有为把仍冒热气的皮蛋瘦肉粥、南瓜馒头和生肉大包推到她面前:“快趁热吃,凉了味道就不对了。”
“又不是非吃早餐不可,你何必一大早就跑去淋雨。”她撕下一块馒头,塞入口中。
“不是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吗?所以啊,不吃早餐可不行。”
她翻了一个白眼:“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差不多了。”
差很多呢!
如她所料,吃完早餐后,雨势一点也减弱的迹象。田真拎着雨衣雨伞,在门口放鞋,利有为跟在她身后说:“雨这么大,要不要我搭你去。”
“不用了。”
“那你开慢点,要小心。”
“我会的了!”她刚想开门,想到什么,伸手摸上他的头发:“差不多快干了,等干了你再睡吧。不然容易感冒的。”
她是怕他感冒才会强迫他擦干头发啊。利有为呵呵一笑:“没事的,我以前常常是一洗了头就睡觉的,都没感冒过。”
田真眼一横:“头发不干不许睡!”
“遵命,老婆。”
到公司,田真不意外地发现,因为雨大不吃早餐的人不少,而她一句“已经吃过了”让一屋子的人都大跌眼镜。
小范最先反应过来,大嚷:“对了,田姐放假回来后,就一直都在公司吃过早餐呢。”
大伙想想,还真是呢。
“你们忘了,田姐的老公是干什么,有厨师在家,老婆怎么会没早餐吃呢。”刘洁羡慕地说。
“哇!有人煮早餐吃呢。”何琴摸着瘪瘪的肚子:“真幸福啊。“
“哪有煮啊,是和他一起到外面吃的!”
廖雅音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今天这么大的雨,你们还一起去吃早餐?”倾盘大雨,还一起去吃早餐,就算是要浪漫也不用这样吧。
田真老实地说:“今天在是家吃的。”
“唉!真幸福啊!不象我,今天做好了早餐,就忙着哄女儿起床,我那位,起得比女儿还要晚。”
何琴不以为然“不就是一顿早餐吗?刘姐你太夸张了!”
“你们没结婚的懂什么,这种雨天,老公能做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摆在你面前,对已婚女人来说,比收到一大束玫瑰还要幸福。特别是我这种天天都得起来做早餐的女人。”刘洁一脸哀怨而又向往的神情。
是吗?在场的单身人士脸有怀疑,廖雅音喃喃地说:“我还是愿意收到一大束的玫瑰花。”早餐可以不吃呢。
“好了,你们!趁现在雨小,快去吃早餐!”
很快办公室就剩下已吃过早餐兼已婚的两个女人。
“刘洁,你干嘛这么逗他们啊?”
“什么逗啊,我说的是真话。”
“我记得你说过你家那位做菜只能是浪费材料,哪天他真做出一顿早餐摆你面前了,你敢吃吗?”
“不敢!所以,我更觉得你幸福了,老公给做现成的早餐。”
嗯,今天的早餐不是他做的。不过,在这样的雨天,仍有一分热气腾腾的早餐摆在自己面前,这也算幸福吧!
中午回到家,看到茶几上摆着一套VCD,正是昨天没能看完剧集。他还真的租了一套回来呢!她不禁轻笑出声,算了,昨天的事就算了,没必要搞什么冷战——事实上,所谓的冷战根本就没有开始过。幸好啊,她只是在心里想,没有说出来,没有让自己陷入说话不算话的尴尬场面。
说算了,只是不再追究他抢电视的事,而不是意味着以后会任他霸着电视看球。
“什么?”利有为看着妻子,皱起眉头:“不能不选吗?”
“不行,一三五、二四六,你随便选,星期天,让给你!”她还是很大方的。
“能不能不这么固定,让我看了电视报后,再选其中的几天?”
那样的话还不是等于是任他随意地抢电视吗?田真摇摇头:“当然不行,你选好了没有?”
看她的表情,是不可能再有商量余地了。利有为叹气,难怪有位球迷网友熬有介事地说如果家里没有两台电视的话,那最好也找一个球迷做老婆,看来那一位也曾碰过类似的事,不然不会说出那样的真理来呢。“等一下,我,找点参考数据。”
所谓的参考数据就是电视报,望着一脸认真地研究电视报的他,田真把笑意咽在肚子里。“那你慢慢参考吧,决定好再告诉我。你挑剩的就是我的,反正我无所谓了。”
她倒说得轻松,哪有这么好挑啊——不看电视报还好,看了电视报,他觉得自己想看的更多了,除了足球,还有篮球、排球、象棋、赛车、台球……
今天星期一,有场篮球赛,才刚开始呢,他忘形地把手伸向遥控器。
“哦,你选的是一、三、五啊!”
大手象触电般地一下子就缩回去了:“不,我还要再看一下。”不好取舍啊!
他选了二四六,以后,只能对一三五的节目干咽口水了,唉!
有球赛不能看的感觉是很挠人,挠得人心里痒痒的,又没地方发泄。球赛快开始了,比赛的两个队都是强队,肯定会是一场很精彩的比赛,可是,今天却是星期五。为什么这场比赛不能提前一天或推迟一天,偏偏要选在今天呢?
利有为看到田真从浴室走出来,抱着一线希望问:“老婆,今晚你看电视吗?”
田真点点头:“当然要看了,不看电视做什么啊。”
“今天周未呢,没人约你上街吗?”
“应该没有了。”快九点了,要逛街的话不会这么迟才约。
“新开了间酒吧,听说挺有意思的,你何不约你的朋友一起去玩玩呢,明天不用上班,可以尽情地玩。”他多开明啊,没多少人的老公会这样耸恿老婆去玩的吧。
田真耸耸肩:“既然今晚没人约我去逛街,想来她们也没空,改天再约她们去得了。”新开的,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倒闭。
“那,你不上网吗?”继续利诱,之前有过几次她想上网而没看电视的情形发生,希望今天也能有奇迹。
“哦,我今晚没上网的心情。”
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可以拐她不看电视权利的理由,只得乖乖地把遥控器递给她。
田真也没多想,接过遥控器就换频道。
利有为灰溜溜地站起来,走进了书房。
田真看了一会电视,才后知后觉地想,他怎么会这么热心向她提供看电视以外的点子。对了,刚才在他父母家吃饭的时候,利家祖孙三代四个男子,在饭桌上很兴奋地说球赛呢,什么排名啊,积分啊,对今晚的比赛很期待,说得很兴高采烈,可是,利母一句“你们别抢我电视”就让他们的热情焉了巴。
利有为刚才这么殷勤,一定是想看球赛了。不理他,今天电视的所有权是她的,谁让他不选二四六啊。
眼睛看着电视,心思却慢慢地不在那上面,望着半敞的书房门口,隐隐约约听到了他的声音,她把电视音量调小,侧耳倾听。
“左传、传中、射门、一比零!好,继续……二比零……”
他是在网上看的吧,那个速度,竟然也能看,奇迹啊。她不懂球,不过也知道,几分钟就快就连进两球是很难得的,难怪他这么热切地要把她从电视机前拐走了。
到底是什么球赛啊?禁不住,她换了频道,央视体育频道,比赛还没开始嘛,本省的体育频道,是高尔夫球赛。所有的频道换了个遍都没有球赛,那利有为在看什么啊?网上录象吗?
轻轻地走进书房,一看到电脑荧屏上的图像,田真差点要笑出来声,他根本不是看球赛,而是画饼充饼玩地在足球游戏,难怪进球会这么快了。
退出书房,田真才轻笑出声,这一下,心思很难再回到电视上了。不能怪她不专心,现在精彩到让她非看不可的电视剧不多,很多电视剧都是她看了前面就能把后面的剧情猜个八九不离十;综艺节目看多了,早就没有新鲜感了,反而有了视觉疲劳;至于那些热番天的什么什么大赛,她提不起兴趣。看电视于她,很多时候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真不让看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她还是很在意那晚他抢电视的事,不然,也不会丢给他这么一道让他患得患失的一三五、二四六的选择题。
比起他来,她是小鸡肚肠了一点——前几天回他爸妈家吃晚饭的时候,才知道,他赖起床来,也同样让家里人无奈又恼火。利母还问她,要把他弄起床是不是很难呢,她那时可怎么也不好意思说赖床人的是她呢。看他天天叫她起床叫得那么起劲,她还真无法想象,他赖起床来是什么样呢。本来他至少可以睡到九点,现在为了她,每天都是七点多就得起床了,真的难为他了,要改赖床的毛病是很痛苦的事。
抓起手机,她拨通了刘欣的电话:“喂,今晚你有什么节目……没有,正好……”
几分钟后,田真敲了敲书房的门,在利有为回头看来后,才说:“我要出去了,她们约我去玩。”
利有为怔怔地问:“逛街吗?”
“哦,逛一下,然后去星星吧,就是你刚才说新开的那个酒吧。我换衣服了。”
可以看球赛了!利有为快手快脚地把电脑关了,冲到客厅,把电视换到体育频道,刚刚才开始,他双手握拳,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兴奋地“哈”了一声,好运从天降啊。
田真换好衣服走出来:“唉,我出去了。”
利有为头也不转,顺口说:“不要回来得太晚啊。”
“明天又不用上班,我可以玩个够。你刚才不也是这样说的吗?”
可不是啊,为了把她从电视前哄走,他可真的是什么话都说了。现在,能收回来吗?
“不用管我,你看你的球赛吧。拜拜!”
田真走后没多久,电话响起来了。
“利哥,在看球吧。”
是对面楼的罗启明打来的,以前常来看球——又一个在家没有电视主权的男人。“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我刚看到利嫂走下楼。”
利有为笑骂:“你小子真贼!过来吧。”
“我就在你家楼下,你开一下楼梯门。”
他可真的是一刻也不耽误啊。利有为走到门口,按下了开楼梯门的键。他要打个电话回家,爸和大哥也很想看这场比赛呢。球赛嘛,当然是人多看才有意思。
门被敲了几下,开门一看,除了罗启明,后面还多了张锋。“师父,我家的电视让我妈占了,你这,能看球吧?”
“咦,那不是林大老板吗?”赵冬玲珑捅了一下身边的田真。
田真看向她指的方向,可不是嘛,林一清携着一个年轻艳丽的女子,站在星星吧门口,正和待者说着什么。
“世界也太小了吧?”刘欣喃喃地说。
田真纠正她:“不是世界小,是Q城小。” 巴掌大的小城,图新鲜的人不少,一般刚开的娱乐场所头两三个月都是人满为患的,在这看到熟面孔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这会儿,林一清也发现了她们,跟女伴说了一声,就走过来:“你们也在,真巧啊!”
孙晓梅倒了杯红酒给他:“林老板,没座了吗?和我们一起坐吧。”
刘冬玲补了一句:“如果你女朋友不在意我们这几个大电灯泡的话。”
“我已订了包厢,A18,你们也一起来吧。”林一清反邀她们。
在包厢里只能轮流唱卡拉OK,哪有在大厅里热闹啊,一桌子的女人不约而同地摇头:“不用了。”据说这的歌手听有看头的,她们怎么能放过大饱眼福的机会呢。
“怎么就只是你们几个女的啊,你们老公呢?”他眼睛望着田真。“都舍得放你们出来玩啊?”
田真回他一个笑容,举起酒杯和他的相碰:“女人聚会,当然不能让他们跟了,对吧?”老公为了看球赛无所不用其极地要把她哄出家门这种事,自是万万不能透露的。
林一清把酒喝光:“那我先进去了——你们真的不去啊?”
“进去有什么好玩啊?难道,你要我们进去陪你们两口子玩色盅?”刘欣把手里的色盅摇得咣咣作响,一脸贼兮兮的样子。
“算了,惹不起你们。”他叹气。她们这些人中,刘欣和田真被称为“色魔”——色盅之魔,不是她们摇出的骰子好,而是她们会打心理战,虚实难测,若是一对一玩的话,这二人是输少赢多,他还是少招惹她们为好。
林一清走后,孙晓梅神秘地凑近田真:“林大老板好象又换女朋友了,今天的这个不是上次的那个。那个比较瘦,好象也矮了一点。”
现在这女子明明比她的前任高嘛,田真侧头看她:“你说的上次是哪次?”
“元旦同学聚会时,他不是带了一个去吗?”
“那个啊,早已经分手了,现在的这个,应该是那个之后的第二任。”老板这方面的八卦消息,她也不是很灵通,只能根据自己看到的来透露一二。
“唉,他越来越花心。”刘欣叹气:“不管他了,阿真,我们来玩色盅。”看到她能轻松、不关已事地说起这些,应该为她干一杯。
“各位小姐,这是A18的林先生送给你们的。”
哇,一瓶红酒、两条烤鱿鱼、一碟水晶鸡爪、一个卤水拼盘、还有一个大果盘,林一清果然是大老板,出手就是大方,送的东西比她们自己点的还要多:“咱们为林大老板干上一杯,当是谢谢他吧。”
“要是以后到这种地方来玩,总能遇到林一清就好了。”赵冬玲的话,在座的人都深感赞同。
球赛播完了,来看球的人都走了,客厅敢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了。
利有为望向墙上的钟,快十一点半了,田真还没有回来,她该不会真的听了他的话,要玩得尽兴才回来吧,唉,怪他球迷心窍,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现在的治安不好,酒吧可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虽说有保安,万一要有什么事的话,就……
要是他冒然去找她的话,她的朋友会不会因此笑他们啊?他被笑也没什么,可她会不会生气?他坐立不安,往窗外探头了好多次,希望能看到她的身影,但都失望地折回。
这么晚回来,路上也不见得安全。他不如先打个电话给她,叫她回家前给他个电话,让他去接她吧,怎么没早想到呢,笨。
刚拨了她的手机,就听到门响。
“阿真!”利有为忙迎上去:“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怎么不叫我去你接?”
“不,孙晓梅和她老公送我到大门口的。不说了,我要洗澡。”她拿了衣服,匆匆走进浴室。
田真从浴室出来后,利有为发现她连头发都洗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洗头啊?”
“头发满是酒吧里沾到的烟酒味,不洗的话怎么睡得着觉。”
“你啊!来吧,我帮你吹干。”
她吻了他一下:“那就有劳你了,老公。”
“为什么不叫我去接你?”他继续追问。
田真瞪了镜子里的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你的球赛完了没有啊。”万一球赛没完他不愿意出来接她,她还有面子吗。
利有为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头:“早就完了!一场球能多长时间啊。”
“不是还有补时,还可能会有加时赛、点球决胜负吗?”谁知道这些加起来得用多长时间啊。
“这是算积分的。”他摇摇头:“就算有加时、点球,也早结束了。”
她最多只是随大流地看四年一度的世界杯决赛,对这些并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一场球赛时间很长。”
“以后,你回家晚的话,要记得打电话给我。就算有球赛,我也会去接你的。”
她一怔,而后笑了,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手向后伸搂上他脖子。“老公,你真好。” 刚才看到孙晓梅和赵冬玲丈夫来接她们时,心里泛起的酸涩,都被他现在说的话冲没了。
他忙不迭地把电吹风移开:“小心点,你别——”迟了,她那还滴水的长发,把他的衣服弄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