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光》小狗汪汪叫

9、第 9 章

　　程黎坐在餐桌上秃噜着面条，江夺去了阳台打电话。

　　程黎发现江夺一迈到阳台，江秘书就格外关注江夺。

　　像是怕江夺下一秒就会踩着栏杆翻下去一样。程黎一愣，随后给了自己一巴掌，接着吃江夺煮的面条。

　　江夺养猫养草养花，热爱生活的不得了，怎么会想要自杀。

　　过了会江夺回来了，朝程黎笑了一下，“我和你爸说好了，你爸答应了。”

　　“你爸还说，如果你最近不想回家，住我这里也行。”江夺又说，“但是我和你爸达成的共识是，你晚自习可以不上，白天的课还是要去上的。”

　　“哦。”程黎已经吃完了面，捧着姜茶喝。不知道江夺怎么煮的姜茶，没多少辛辣，更多的是红糖的甜。

　　等程黎喝完姜茶以后江夺把碗筷洗干净，带着程黎去了客房。

　　“被褥什么的你自己铺铺，洗漱用品待会我给你拿过来。”江夺说着转身就要走，却被程黎扯了扯袖子。

　　“嗯？”江夺看着程黎，耐心的等他的下文。

　　“我……”程黎脸色通红，偏过头去不敢看江夺，吞吞吐吐了好一会，还是江夺凑近了听才听见程黎细若蚊呐的声音，“我不会铺床。”

　　江夺一愣，随后笑着揉了揉程黎的头，“将来嫁给你的女孩子可要受罪了。”

　　江夺走进客房，让程黎看着怎么铺床，顺便告诉了程黎一些小技巧，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江夺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全部弄好了。

　　“好厉害。”程黎惊叹道，“程家的阿姨铺床都没这么快。”

　　“走吧，我带你去超市买洗漱用品。”江夺看了眼表，“超市要关门了。”

　　江秘书窝在沙发上，见两人要出去，喵了一声，江夺走过去揉揉它，告诉它自己很快会回来。

　　“江秘书很聪明。”程黎换鞋的时候说，“在程家的时候告诉过它一次的东西它都能记住。”

　　“它在你们家被喂得很好，我都快抱不动了。”江夺笑笑，看了眼程黎身上的衬衫，回了自己房间，拿出一件羽绒服给程黎，“穿上吧，外面很冷。”

　　“谢谢……小叔叔。”程黎道谢，接过，穿上了。

　　江夺对程黎的称呼不置可否，嗯了一声，算是对程黎道谢的回应。

　　“我看你穿着学校的正装，今天也不是回家的日子，是学校有什么活动么？”江夺一出单元门就一个哆嗦，拢了拢围巾，问程黎。

　　程黎看了两眼江夺脖子上和他不太搭调的围巾，点点头，“今天是一百周年校庆。”

　　“校庆啊。”江夺笑了一下，雾气呼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真好啊。”

　　“你的围巾和你一点也不搭。”程黎说。

　　“怎么能这么说，这可是人家一针一针织出来的。”江夺扭头朝程黎笑，摸了摸围巾，“真是没礼貌的小孩儿。”

　　“谁织的？”程黎一愣，“这么用心？看着比外边卖的还要好。”

　　“时秘书的妻子。”江夺说，“我和他们一家关系不错。”

　　程黎伸手，替江夺整理了一下围巾。

　　江夺一愣，程黎也一愣。

　　“我看你围巾乱了，下意识……”程黎收回手，解释道。

　　“嗯。”江夺点点头，朝程黎笑一下，“谢谢。”

　　程黎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震动了一下，震的他胸腔发疼。

　　江夺笑的太好看了。

　　“愣着干什么，要在外面挨冻？你脸都冻红了。”江夺说，“快走吧。”

　　“哦。”程黎回神，跟上了江夺，“哦。”

　　程黎很庆幸今天太冷，让江夺分不出他的脸红是冻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江夺没和程黎一起进超市，他在门外等着，点了一根烟。

　　程黎结账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他视力好，看见江夺抽的是一种很劣质的烟，叫十三月，很便宜，但很伤身体。

　　“我以为大老板都会抽名贵的烟。”程黎提着东西出来，说。

　　江夺掐灭烟，闻言笑了笑，“抽习惯了，再抽其他的反而觉得不适应。”

　　“何况我也不常抽。”江夺把烟头丢进垃圾桶，呼出口气，“回吧。”

　　“嗯。”程黎点头。

　　走在路上江夺突然伸手拍了拍程黎的腿，程黎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大步。

　　江夺笑了，“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就是看看你穿没穿秋裤。”

　　“我没穿！”程黎震声道，“你别乱摸！”

　　江夺笑得很开心，“你这个小孩儿真是没礼貌。”

　　“你这个大人也挺没礼貌的。”程黎瞪着江夺。

　　江夺咳嗽了几声，摆摆手，“年轻就是好。”

　　程黎听见他咳嗽，犹豫了一下，上前给江夺拢了拢围巾，“快走吧。”

　　江夺开门的时候程黎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也不老。”

　　“嗯？”江夺一愣，后面才反应过来程黎是在回应他说的那句话，乐了，“二十八了，人生三分之一都没了。”

　　程黎不说话了，跟在江夺身后进了门，把东西搁鞋柜上，开始换鞋。

　　江夺家里有暖气，还开着空调，足够暖和，没一会就把一身精力无处发泄的程黎热的冒汗，程黎脱了羽绒服，挂在门口的衣架子上，搂着沙发上的江秘书就一顿薅。

　　江夺从厨房出来，端出两碗还热乎的姜茶，坐在了程黎旁边，打开了电视机。

　　程黎放开江秘书，江秘书就跳到了江夺那边，挨着江夺趴下了。

　　江夺笑笑，摸了摸江秘书。

　　程黎看着江夺摸江秘书的手。

　　江夺的手很好看，比平常人要修长的多，放在江秘书这种大猫的背上也能摸到江秘书的肚子，骨节线条也长得好，被江秘书的毛衬得像一件工艺品。

　　“小叔叔的手很好看。”程黎看了会，收回视线，端起姜茶开始喝。

　　“是吗？”江夺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目光触及到手腕上的表，于是将手放了下来。

　　“它前几年可没这么好看。”江夺笑笑，说。

　　“十年前，京城下城区的一幢老居民楼着火了，火很大，楼上的玻璃都烧炸了，一地的玻璃碴子。”江夺喝了口姜茶，“跑出楼的时候我记起来我的笔记本没有拿，就往回冲，被楼里往外跑的人狠狠推了一把，摔在了玻璃上。”

　　那个时候江夺顾不得疼，站起来还想往楼里冲，去拿时望给他的笔记本电脑。几千的笔记本，能是那个时候的江夺的一条命。

　　江夺没能冲进去，消防员一把拉住他，嘶吼着让其他人把江夺带走。

　　“有一片玻璃扎的很深。”江夺伸出手给程黎看，“医生说再偏一点我的手就算废了。”

　　程黎看着现在不算明显的伤，忍不住摸了摸。

　　“一个笔记本哪有命重要。”程黎说。

　　江夺笑了起来，“那个笔记本里有我自己设计创造的App的所有代码。而且我回去也不全是为了笔记本。何况我自己花钱买一本笔记本，哪怕是二手的，也能花掉我两年的生活费。”

　　“两年？”程黎不可置信，声音都高了一个度。

　　几千块钱，江夺能用两年。

　　“嗯。”江夺收回手，“两年。”

　　江夺死活不肯去医院，当时很乱，也没人注意到江夺。江夺等火灭了以后回去找他的笔记本，但那个时候已经什么也不剩了。不管是笔记本，还是江夺几年来攒下的钱。

　　江夺不是没钱，只是他的钱他都要拿去还债。

　　那场火灾江夺只带出来一把吉他。

　　江夺一身都是自己的血，一边找一边哭，最后是消防员和医生发现了几乎一身伤的他，把他带去了医院。后来是几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凑在一堆，给江夺凑了凑，硬是给江夺凑出一台二手的笔记本的钱。

　　江夺哭着不停地说谢谢，抖着手去接他们的钱。

　　他们都一头一脸的黑灰，其中一个拍了拍江夺，朝他笑，给他一颗已经融化的糖，“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咬咬牙迈过去了，就没什么能难倒你了。”

　　这句话江夺一直记到现在。

　　“好了，谈话结束。去洗漱睡觉吧，我明天送你去学校。”江夺关了电视，抱起江秘书，“晚安。”

　　程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冲空无一人的客厅说了一声“晚安”。

　　他现在很希望，江夺也能对他苦涩的少年时光说一声“晚安”。

　　第二天江夺难得早起，做好了早餐以后去喊程黎起床。

　　程黎的生活习惯不错，没有赖床，江夺喊了以后没有十分钟他就收拾好出了房间。

　　江夺送程黎去学校，程黎到学校了才反应过来自己书包还在程家，江夺叹了口气，又去程家给程黎把书包拿上，给程黎送去。

　　所幸程家离学校不远，江夺一个来回还能赶在第一节课之前把书包交到程黎手上。

　　“谢谢。”程黎有些不好意思，接过书包笑了一下。

　　“嗯。”江夺没什么特殊的表示，看了眼程黎，“好好读书。”

　　“好。”程黎乖顺道。

　　江夺有些奇怪程黎睡醒一觉就这么乖巧，稀奇地看了几眼，给程黎看得坐立不安。

　　江夺就笑笑，“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程黎点点头，道别，“再见，小叔叔。”

　　“再见。”

　　“江总今天这么早？”迈进去永盛楼层的电梯，江夺恰巧遇见秦逸之。

　　“秦总也早。”江夺笑笑，看了眼霍秘书，“霍秘书也这么早？”

　　“没办法。”秦逸之耸了一下肩，“霍秘书跟火烧屁股一样，昨天拟好了合同就拼命的催我来永盛。”

　　“这么急，就这么想放假？”于是江夺又看向霍秘书，笑了一下。

　　“天冷了嘛。”霍秘书笑笑，“能待家里为啥还要出来打拼。”

　　“是啊。”江夺也笑笑，“这么冷，但就是不下雪，太阳挂在天上跟个大灯泡一样。”

　　“天气预报说下周会下雪。”秦逸之和江夺出了电梯，肩并肩朝永盛走，霍秘书默默落后他们半步，观察着两个领导。

　　“江总喜欢下雪天吗？”秦逸之问江夺。

　　江夺摇摇头，“太冷了，而且雪天路滑，容易出事。”

　　秦逸之默了一下。因为他记起来，江夺的哥哥就是在雪天因为车祸去世的。那一场车祸让江夺一瞬间失去了所有依靠。

　　“我也不喜欢雪天。”秦逸之笑了笑，“真的太冷了。”

　　秦南星的病是在冬天的第一场雪确诊的，那个时候秦逸之明白，他想让秦南星活下去，就得去抢夺秦家。

　　“你弟弟最近怎么样？”江夺问秦逸之。

　　“状态不错。”秦逸之笑笑，“就是觉得自己头发掉光了，很丑。”

　　“还臭美？”江夺乐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而且他正是爱美的年纪。”秦逸之也笑，“换了江总，江总能顶着一个光头见人吗？”

　　江夺想了想，摇摇头。

　　“我去处理一些永盛的事情，秦总和霍秘书谈合同去吧。”江夺笑笑，在拐角和秦逸之道别。

　　“好。”秦逸之点头，“中午一起吃饭么？”

　　“行。”江夺点点头。

　　中午江夺犯了懒病，不想下楼，秦逸之便陪着他吃员工餐厅。

　　“永盛的饭菜不错。”秦逸之吃了一口，说。

　　“怎么，秦氏苦着秦总了？”江夺今天起得早，到了中午就开始犯困，懒洋洋的。

　　“倒也不至于苦着我，就是不如永盛的好吃。”

　　“我倒是觉得吃着没差别。”江夺说，“秦总这是爱屋及乌？”

　　“嗯。”秦逸之点头，承认了。

　　“那再爱一下然后把你手上秦氏的股份都给我？”江夺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看向秦逸之。

　　“这个请求就算江总是蛊惑人心的精怪也不行。”秦逸之笑着。

　　“哦。”江夺困得要命，没吃几口就撇下秦逸之，把餐盘拿到回收区，晃回自己办公室睡午觉了。

　　“秦总。”秦逸之也想走，刚迈出员工食堂，就被霍秘书叫住了。

　　“霍秘书。”秦逸之点点头，“有什么事吗？”

　　“虽然我和江总面对面相处的时间不如时秘书，对江总的了解也不如时秘书，但我觉得，您不适合江总。”霍秘书直言道。

　　秦逸之收了笑，看着霍秘书，“霍秘书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霍秘书说，“您不适合江总，不会是江总的恋爱对象。”

　　“我也不是说话难听，就是单纯的这么觉得。”

　　“您知道江总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霍秘书盯着秦逸之，“您如果想说您对江总了解还不够，好，那我们先不说这个问题。我就问秦总，您知不知道江总不喜欢来永盛？”

　　“他不喜欢来永盛？”秦逸之一愣。

　　“虽然永盛是江总一手操办的，但事实确实如此。”霍秘书叹息一声，“江总对永盛，甚至是谈得上厌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