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光》小狗汪汪叫

8、第 8 章 还有谁吗

　　过了两天时望打电话给江夺，说简华生了，是个女儿，取名叫时欢颜。

　　江夺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下午就暂时放下了永盛的工作，去医院探望简华。

　　“你来啦？”时望初为人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看见江夺一把搂住他，说，“过阵子办酒席，我和简华商量了一下，想让颜颜认你做干爹，你觉得怎样？”

　　“我的荣幸。”江夺笑了笑。

　　江夺给时欢颜带了一把纯金的平安锁，时望和简华觉得太贵重了，不肯收，但江夺说不收就是觉得这把平安锁不算什么，时望才收了下来，给时欢颜戴上。

　　“你要不要抱抱她？”时望抱着时欢颜，看向江夺。

　　“我？”江夺笑笑，“不了。我没抱过孩子，怕我抱着她难受。”

　　“怕什么，我最开始不也没抱过。”时望走到江夺身边，将时欢颜交给江夺，手把手教江夺怎么抱孩子。

　　江夺一开始有些僵硬，后面就放松了下来，看着怀里的婴儿，露出一个笑来。

　　时欢颜也看着江夺笑。

　　时望看着整个人都柔软下来的江夺，朝简华挤挤眼睛。

　　简华笑了起来，“现在你是这孩子的干爹，过几天她的满月酒还有她的抓周，你可不能缺。”

　　“不是干爹我也不会缺的。”江夺也笑。

　　江夺和时望夫妇闲聊了一会，霍秘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夺起身，出病房关上门才接通了电话，

　　“江总，秦总想和您面谈接下来的合作，看样子这个项目结束以后还想和我们继续合作。”

　　“这件事你来谈不就好了吗？”江夺听见开门声，回头看见时望出来了，手上拿着一个档案袋。

　　“可是……秦总说如果能和您面谈，下个项目就给我们让五个百分点。”霍秘书听见这话是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连忙给江夺打了电话。

　　江夺眯了一下眼睛，“让他等着，我马上回。”

　　“真是忙啊。”时望感叹一声。

　　“还好。”江夺笑笑，“明年才是真的忙。”

　　“这是你拜托我查的关于晨曦房地产的资料。”时望将档案袋递给江夺，“不过你要这个干什么？晨曦现在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嗯……”江夺道谢接过，没有明说，“有一点私人恩怨。”

　　时望拍拍江夺的肩膀，看着他，“不要做过激的事。永盛还有很多人很多家庭要靠你。”

　　“我知道。我不会做过激的事的。”江夺笑笑，将档案袋收好，“那我先走了，颜颜满月酒的时候见。”

　　“好。”时望点头，看着江夺的背影。

　　他查出来，晨曦房地产的前任主人姓江，是江夺的父亲。他不知道晨曦发生了什么才会易主，但他知道，那一定是让江夺年纪轻轻就像失去了浑身血肉的罪魁祸首。

　　“秦总今天真是清闲。”江夺在秦逸之对面落座，露出一个微笑来，“家里不听话的小崽子处理好了？”

　　秦逸之前两天没在江夺面前晃的原因除了他知道自己可能惹了江夺厌烦，还因为秦家最近不太平。

　　秦望秋不知道说了什么甜言蜜语把他爹哄的晕头转向的，把自己手里的股份给了秦望秋，加上秦家是家族企业，所以秦氏的股东大多都是秦逸之的叔叔伯伯，他们巴不得精明的秦逸之下台让秦望秋上位然后坑蒙秦望秋以此获得暴利，然后就撒手跑路，于是秦望秋手里的股份一时之间居然超过了秦逸之。

　　原本秦逸之真的要下台了，但宋家大少宋越彬发话，点名要和秦逸之合作，秦家的一众人才暂时没了音。

　　“处理好了。”秦逸之点点头，“劳烦江总挂心。”

　　“我确实挂心啊。”江夺笑了笑，“毕竟你要是下台了，秦家那些草包废物绝对不能保住秦氏，我等着分一杯羹呢。”

　　“反正咱俩的合作也要终止了。”

　　“没想到最后是宋家出来帮你。”江夺往咖啡里丢了两块方糖，又加了一些奶。

　　“毕竟秦氏还有两个和宋氏的项目，项目还不小，宋越彬为了赚钱，肯定不会让那些草包上台。”

　　“有没有想过单干？”江夺杵着下巴看着秦逸之，“你有才能，为什么非得和秦氏死磕，养着那些草包废物？”

　　秦逸之看了会江夺，笑了起来，笑里有一些无奈，“我自己能单干，但我弟弟等不了我。”

　　“他前不久确诊了白血病，还没有找到适配的骨髓，每天都在烧钱。”

　　“我离了秦家我连我弟弟的医药费都掏不出来，我凭什么去单干？”秦逸之垂下视线，“要单干，至少也要等我弟弟痊愈了，没有一点排异反应了才行。”

　　江夺是听说过也见过秦逸之的弟弟的，他弟弟叫秦南星，是一个很乖的小孩儿。秦南星和秦逸之一母同胞，兄弟俩感情非常好。

　　江夺只远远的见了一眼，但秦南星一直躲在秦逸之背后，他什么也没看见。

　　“我弟弟很崇拜你，知道我认识你以后他很高兴。“秦逸之看着江夺，说。

　　“崇拜我？”江夺被逗笑了，“我有什么可崇拜的？”

　　“他说你一个人能创建出永盛这样如今行业里的庞然大物，很厉害。”秦逸之说。

　　“咬咬牙，不就出来了么。”江夺搅了搅咖啡，“没什么难的。”

　　“说的这么轻松，吃了多少苦只有你自己知道吧？”秦逸之笑笑，看着江夺。

　　“没什么苦是咬咬牙咽不下去的，要是实在受不住，就跪在地上摇尾乞求别人的施舍。”江夺语气淡淡的，“都是为了活着，不丢人，无非是能不能保住自尊而已。”

　　“说起来，秦总对晨曦科技有没有兴趣？”江夺喝了口咖啡，实在不喜欢咖啡的苦涩，于是往前推了推。

　　秦逸之见状招呼了一声服务员，要了一块甜度高的蛋糕，随后才看向江夺，“江总想做什么？”

　　“晨曦科技之前是属于谁的你应该知道。我想要拿回我的东西，但我嫌它脏了，于是就想把它交给信得过的人。”江夺杵着下巴看着秦逸之，“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把晨曦科技交给你比较好。正好你弟弟治病也需要钱，你就将晨曦作为离开秦家的跳板如何？”

　　“那江总想要什么？”秦逸之沉默了一会，开口问江夺。

　　“晨曦百分之十的股份就好。”江夺笑笑，“以及你离开秦家以后秦家势必会快速消亡，我到时候从秦家分一杯羹的时候你不阻止就可以。”

　　“可永盛的存在，让晨曦如今也是强弩之末而已。”秦逸之想了想，说。

　　“如果你想让晨曦转型，永盛会给你提供技术和资金。”江夺轻描淡写的，挖了一勺服务员送来的蛋糕，“晨曦易主以后你想让它怎么改都行，别把晨曦弄跨就成。”

　　“像在做慈善一样。”秦逸之思索了一会，觉得这笔买卖划算的跟白送一样，感叹了一句。

　　“那么和秦氏的下一个合作项目，我希望秦总能尽最大限度的配合我。”江夺又吃了一口蛋糕，“也不必让五个百分点给我了，存进你自己的小金库里给你弟弟治病吧。”

　　“江夺，你真是一个……温柔的人。”秦逸之看了一会江夺，叹息一声，“你这样，让我怎么不心动？”

　　“我一点也不温柔。”江夺笑了起来，“把你对我的心动收一收，我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你喜欢。”

　　“你是不是好人，值不值得我喜欢，不是你说了算。”秦逸之摇摇头，“还是说你是因为我比你年纪小，觉得我在闹着玩？”

　　“我从没那样觉得。”江夺靠在了椅背上，“我尊重你们对我的感情，也不会否定你们对我的感情，但我也没有必须接受的理由。喜欢我是你们的事，无视你们是我的权利。”

　　“你们？”秦逸之抓住了重点，“还有谁吗？”

　　“唔。”江夺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告诉了秦逸之，“我的高中同学，薛向晚。”

　　秦逸之叹口气，“真是毫不意外的答案。”

　　江夺没有继续多呆，临走前打包了一份秦逸之给他点的蛋糕，提着回了永盛。

　　“准备和秦逸之谈接下来的合作项目吧。”江夺回了永盛，笑眯眯地冲霍秘书说。

　　“那五个百分点的利……”霍秘书试探的问道。

　　“就别折腾人秦逸之了。”江夺笑笑，“他最近刚处理完秦家的小崽子，还要给他弟弟治病，再给我们让利，他就得倒贴我们了。”

　　“江总真是心软。”霍秘书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叹口气，随后笑了起来，“有江总这样的老板，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有这功夫拍马屁不如赶紧拟合同去。”江夺拍拍霍秘书的肩膀，“和秦氏的下一单干好了，奖金和假期都会有。”

　　霍秘书一下激动了，留下一声响亮的“是”就一溜烟跑了。

　　天知道他知道时望有长达三个月的带薪假的时候咬碎了多少颗后槽牙。

　　当江夺再一次在大街上遇到程黎的时候，他就在想，京城怎么会这么小。

　　“这次又因为什么？”江夺停下车，打开双闪，看着程黎。

　　程黎穿的薄，被冻的跟狗一样直抖，眼眶红红的，应该哭过。

　　瞧着怪可怜。江夺让程黎上车，等小孩别扭的上了车以后江夺关上了车窗，打开了空调，顺便递给程黎一件外套。

　　“每次我在外面不回家总能遇见你，你就不能不走这条路吗？”程黎上了车还嘴硬，非得怼江夺。

　　“那你让你爸从永盛的窗子搭一座高架桥，一直连到我家，我保证以后都不走这条路。”江夺淡淡道，“没那个本事的话，要么现在闭嘴，要么现在下车。”

　　程黎被江夺说的气死了，但透过起雾的车窗看了眼外面，还是把想说的话都咽回去了。

　　“还是上次那个酒店是吗？”江夺问程黎。

　　程黎沉默了一会，“我没带身份证。”

　　江夺看了他一眼，趁着红灯的时候戴上蓝牙耳机，给程怀远打了个电话。

　　“怀远哥，程黎在我这。”一接通，江夺就说。

　　“那就好那就好。”程怀远那边传来风声，估计是在外面找程黎，听见江夺这么说以后就松了口气，“程程最近应该不想见到我，能不能……让程程在你那呆两天？”

　　于是江夺扭头看向程黎，“去不去我家？”

　　程黎低低的嗯了一声。

　　“行。”江夺点头，也不问程黎和程怀远闹了什么矛盾，见绿灯亮起便挂挡，踩下油门，“过几天来接他就行。”

　　江夺把程黎领回了家，江秘书第一时间从鞋柜上跳下来绕着江夺转圈圈，喵喵叫。

　　江秘书还记得程黎，对江夺把人带回来没什么意见，蹭了两下程黎的腿，然后就一直跟着江夺。

　　“换鞋吧。”江夺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看了眼有些局促的程黎，笑了起来，“程少爷还会不好意思啊？”

　　“胡扯！”程黎震声道，穿上江夺拿出来的毛绒拖鞋，跟着江夺进了屋。

　　“吃了吗？”江夺给程黎倒了一杯温水，问他。

　　程黎摇摇头，“没吃。”

　　“那我给你煮碗面吧。”江夺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臊子面怎么样？”

　　“我都可以。”程黎看着江夺熟练的系上围裙，开火做饭，眨了眨眼。

　　“我还以为你住小别墅。”过了一会，程黎喝了口温水，说，“毕竟他们把你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江夺闻言笑了起来，“就我和江秘书，要那么大的房子做什么？”

　　面很快就煮好了，江夺又找出一些生姜和红糖，给程黎煮了一点姜茶。

　　程黎秃噜了一大口面，有些艰难地咽下去以后看着煮姜茶的江夺，“怎么觉得你什么都会。”

　　“技多不压身。”江夺盖上锅盖，“何况我一个人生活了十二年，没点本事怎么活到现在的？”

　　程黎闻言一愣。

　　江夺现在也才二十八岁，他在未成年的时候，就开始独自生活了？

　　“你也离家出走了？”程黎想了半天，问江夺，“一出走就走了十二年？”

　　江夺被程黎的天真逗笑了，舀出一碗姜茶放到程黎旁边，摇摇头，轻声道，“我不是离家出走，是我家人都不要我了。”

　　“他们在我十六岁那年都去世了。”江夺的语气很淡，像是已经忘记了当初几近窒息的疼痛。

　　程黎一口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想安慰江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囫囵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最后只能讷讷道，“对不起。”

　　江夺摇摇头，坐在了程黎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那你能和我说说为什么和你爸吵架吗？”

　　程黎挠挠头，秃噜了一嘴面条，“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先把学业摆在一边，和我爸学一学怎么经营家产，我爸不肯。”

　　“我听苏老师说，你已经在自学高三的内容了？”江夺给程黎续上温水，怕他噎着，才问程黎。

　　“嗯。”程黎点头，灌了口适时续上的温水，“要不然我疯了，放弃学业去给我爸做事？”

　　“我很珍惜读书的时光的。”原本不珍惜的，但在江夺轻轻地说出那句“我没念过大学”以后，程黎就莫名觉得，读书还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这样，你爸那边我去解决，如果你跟着你爸做出成绩，这个寒假我亲自带你，如果没有做出成绩，你就回学校好好读书。”江夺想了想，说。

　　“那什么才叫做出成绩？”程黎搁下筷子，问江夺。

　　“靠你自己，在今年结束之前拿出一个让我觉得还不错的企划书。”江夺笑笑。

　　这可真难啊。程黎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