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光》小狗汪汪叫

2、第 2 章

　　路上江夺接到了秦逸之的电话。

　　江夺靠边停车，打开双闪，放下车窗，点了一支烟，接通了电话。

　　“江总今天晚上有时间么？我听说江总今天行程是空的。”秦逸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秦逸之比江夺小三岁，是秦家年轻的主人，也是秦家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不巧。”江夺弹弹烟灰，“我白天很有时间，但是今晚我要去参加同学聚会。”

　　“似乎没听说江总提起过学生时代。”秦逸之说。

　　“没什么好提的。”江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想法，看了眼表，“我快迟到了，今天就聊到这，改天请秦总吃饭。”

　　秦逸之知道江夺嘴巴里的“改天”往往是下辈子，但他和江夺没熟稔到随意请客的地步，他今天约江夺吃饭也只是在得知了秦望秋去找了江夺以后想隐晦的问问江夺对于方案的选择，因此也没多说，祝江夺玩的高兴，就挂断了电话。

　　江夺掐灭烟，听着车载音乐里温柔的男声，发了一会呆，才踩下油门，前往聚会的KTV。

　　“江夺今天也要来？”薛向晚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愣了一下，“他以前不都不来吗？”

　　有人咳嗽了一声，“毕竟江夺以前可是大忙人。”

　　其实是以前压根没人喊江夺。

　　“听起来不欢迎我？”江夺恰巧推门进来，脸上带笑。

　　“没有没有。”那人尴尬的笑笑，“还差人呢，你先找个位子坐下吧。”

　　江夺点点头，环视了一圈，大多没有一点印象，唯一有印象的是坐在角落里的薛向晚。

　　江夺选择在有点印象的薛向晚旁边坐下，薛向晚愣了一下，看向江夺。

　　“我记得你做过我的同桌。”江夺笑了一下，“虽然只有一年。”

　　“啊……嗯。”薛向晚有些迟钝，慢吞吞地应声。

　　“我记得你高中不是这样的。”江夺回忆了一下。

　　薛向晚高中时和江夺差不多，都是发着光，吸引着众人聚集在身边的存在。两人虽然是同桌，但因为旗鼓相当的家世和同样优秀的为人，所以他们并不熟稔，也不怎么搭话，有些王不见王的架势。

　　但薛向晚比江夺更受欢迎。薛向晚脾气比江夺好很多，而且兴趣爱好很广泛，似乎和所有人都有话聊。

　　那时候薛向晚的身边总是围着人，和他们哔哔叭叭一整天。

　　“人总是会变的。”薛向晚笑笑，“江夺你也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江夺用薛向晚的话堵他。

　　薛向晚看了眼江夺，嗯了一声。

　　人很快到齐，江夺对众人唱的或跑调或好听的歌儿没什么兴趣，听了一会就兴致缺缺的想走。

　　虽然老同学都想和江夺拉近点距离，但等人真的到了，他们又不知道该和江夺说些什么。

　　毕竟江夺的高中只读了一年。

　　“你也想走吗？”薛向晚注意到了江夺想走，小声问江夺。

　　江夺看向薛向晚，“一起？”

　　“好。”薛向晚点点头。

　　“我和同桌还有约，就先走了。”于是江夺立马带着薛向晚站了起来，不待其他人反应，就和薛向晚出去了。

　　“我收回我刚刚的话。”出了KTV，薛向晚说。

　　“嗯？”江夺点燃支烟，吸了一口，看向薛向晚。

　　“你一点儿也没变。”薛向晚说。

　　江夺笑笑，“你放屁？”

　　江夺抬头看向天空，“我变化大着呢。”

　　“你一会有安排吗？”江夺问薛向晚。

　　薛向晚摇摇头，“没有。”

　　“左右我俩没事干。陪我走走？”江夺掐灭了烟，将烟头丢进垃圾桶。

　　“好。”薛向晚想了想，应一声。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会，薛向晚在一个公园停下了脚步，看着公园球场上在打球的人。

　　“有一次，我和你翘了晚自习，来这打球。”薛向晚看了一会，说。

　　只有一次。那一次还是因为薛向晚的爷爷去世，心情不好，正巧碰上江夺也不爽快，两人就一拍即合，翘掉了晚自习，又互相没有伴，就干脆结伴打球去了。

　　江夺一怔，“我不记得了。”

　　“是吗。”薛向晚笑了笑，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光彩，“江夺，有件事我想和你说挺久了。”

　　“什么？”江夺靠着公园边江上小桥的栏杆，看着薛向晚。

　　“我喜欢你。”薛向晚看着江面，说。

　　江夺反应了一会，又一怔，“这个玩笑……”

　　“这不是玩笑。”薛向晚打断了江夺说的话。

　　“或许我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你，但一直没意识到。后来你辍学离开了，我才发现，我很想你。”薛向晚看向江夺，眼睛里满是专注。

　　“那你喜欢我什么？”江夺问，“十多年过去了，你也喜欢我？”

　　“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薛向晚哂笑一下，“我以为十多年过去了我就不喜欢你了，可是刚刚看见你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到了心动。”

　　“期间我也不是没试过找个恋人。和你像的，和你不像的，但发现都没什么感觉。今天再见到你，我才发现，我对你的思念从来没有停止过，所以我接受不了其他人。”

　　江夺吸完了一整支烟，吐出烟圈，说，“等你想明白你喜欢我什么，我再给你答复。”

　　“那你会等我吗？”薛向晚问出口就觉得这话太矫情了。

　　江夺笑着看向薛向晚，“我为什么要等你？喜欢我的人是你不是我。如果遇见合适的，我肯定会和对方在一起。”

　　“好吧。”薛向晚并不感到失落，江夺能听到现在，已经是薛向晚意料之外的情况了，“那依照我的私心，我希望你能慢点找到合适的那个人。”

　　江夺听完这话，乐不可支。

　　薛向晚看着江夺的笑。他以为江夺会在听见自己告白的第一句话就转身走人。毕竟他和江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挺晚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江夺看了眼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薛向晚说了一个地点，江夺眉梢微挑——在北城区里的“下城区。”

　　北城区虽然和其他三个城区相比差别不大，但由于北漂之类的人主要集中在北城区，北城区就单独划分出一块区域，称为“下城区”。下城区环境比不上这块区域以外的地方，但物价之类的都很低，是外地人来京城打工的集中落脚点。

　　“我记得你高中时家境不错。”江夺说，言下之意就是问薛向晚怎么会去下城区。

　　薛向晚笑笑，“那是以前。”

　　知道薛向晚不想多说，江夺也没兴趣揭人伤疤，因此没多问，和薛向晚慢慢散步回去。

　　“上车吧。”江夺打开驾驶座，坐了进去。

　　“你现在在做什么？”等红绿灯的时候，江夺问了一句。

　　“嗯……”薛向晚想了想，“自由职业者？”

　　薛向晚不肯直说，江夺便也不再问。

　　江夺知道一些通往下城区的小道，因此去下城区，江夺没有花太多时间。

　　“你怎么知道这些捷径的？”薛向晚下车前问。

　　“我十八岁就从江家离开，你觉得我离开以后能做什么？”江夺笑着反问薛向晚。

　　薛向晚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呐呐道，“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薛向晚话音未落，就被江夺打断了，“我不觉得不高兴，也没觉得冒犯。你没做错什么。”

　　“哦。”薛向晚低低应了一声。

　　江夺从车里的置物盒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薛向晚，“好歹做过同桌，有事给我打电话。”

　　薛向晚接过名片，塞在了胸前的口袋里，说了一句谢谢。江夺点点头，道了一句晚安，便调头离开了。

　　薛向晚看着江夺的车离开，站了一会，才说了一句晚安。

　　江夺原以为他能回家和江秘书一起看一部影片再睡觉，但他在回去路上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迫使他打消了这个计划。

　　“程黎？”江夺踩下刹车，喊了一声。

　　程黎下意识转身，看见江夺以后愣了愣，喊了人，“江夺？”

　　江夺挑眉，“我是你小叔叔，这么没大没小？”

　　“今天星期三吧，你不在学校上晚自习在外面做什么？”江夺没继续在意程黎的称呼，问他。

　　“有些事儿。”程黎默了一会，说。

　　“事儿办完了？”江夺敲着方向盘，“办完了我送你回学校，你逃课这事翻篇，我装作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有晚自习？”程黎试图转移话题。

　　“因为我以前就在一中读书。”江夺说，“所以，你事情办完了吗？”

　　程黎见话题转移不了，看了眼站在自己周围的朋友们，“没办完。”

　　江夺也看了一眼他们，注意到少了一个昨天聚在程黎身边的人，推门下车，把车锁上了，“那我跟你们一起办。”

　　程黎笑容一下僵住了，“不方便。”

　　“是和人约会去？”江夺拍拍程黎的肩膀，“这么多人和姑娘约会，不合适吧？”

　　程黎不吭声。

　　江夺当他默认，露出一副我一定得插一脚的表情，搭上程黎的肩膀，“带我去看看，我替你把把关？”

　　“不了吧。”程黎勉强地笑笑。

　　“走吧，程黎。”江夺笑眯眯的，“我是你小叔叔。”

　　和你爹交情不错。

　　程黎听懂了江夺的潜台词，本就勉强的笑容一下垮了下去，只能不情不愿的跟着江夺走。

　　其他人知道江夺的身份背景以后也不敢招惹他，毕竟他们大多是家里不受重视的纨绔子弟，如果一不小心惹了江夺的不快，他们会被毫无疑问的舍弃。

　　人都是利己主义。江夺扫了一圈程黎的朋友，朝他们笑了笑。

　　江夺跟着程黎绕山绕水，在第四次经过警局的时候有些不耐烦了，站在了中央警局门口，问程黎，“不进去？”

　　程黎面容一僵脚步一顿，还想继续朝前走，就听见江夺说，“你经过这四次了，真不进去我就带你回程家，让你爸处理。”

　　“别太消磨我对你的耐心，程黎。”江夺说。

　　“哦。”程黎默了一会，才带着一帮少年和江夺朝警局走。

　　“宋哥。”江夺看见等在门口的人，笑了一下，打了个招呼，“还没走呐？”

　　“嗯。我等戚荣轩。”宋玉彬看他一眼，“你呢，我看你带着这些孩子在门口晃悠好几次了。”

　　“是他们带着我。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江夺摇摇头，“我就先进去了。”

　　“嗯。”宋玉彬点点头，从兜里拿出几颗糖，哄孩子似的递给江夺，“我刚刚看见许沈带着个小朋友进去了，应该是你们要找的人。”

　　“谢谢。”江夺笑着点点头，接过宋玉彬递给他的糖，“宋哥再见。”

　　“再见。事情办完了就早点回家休息。”宋玉彬说，“有事一定要给我或者戚荣轩打电话。”

　　“我知道的。”江夺笑着挥挥手。

　　“你和宋二少认识？”程黎看了几眼江夺，忍了一会，最终没忍住好奇，问江夺。

　　宋家二少宋玉彬做了律师以后，不少富家子弟都乐意找宋玉彬打官司。因为宋玉彬不仅自己有本事，人脉还广的可怕。何况只要是圈里能叫出名的，都乐意卖宋家一个面子，愿意帮宋玉彬查东西。

　　但宋玉彬很少接受那些东西，大多时候都是凭自己实力打官司，所以圈里有不少想和宋玉彬打好关系却不知道从何下手的人。

　　这就导致宋玉彬虽然在圈里甚少露脸，但也是人尽皆知的存在。

　　“他帮我打过官司。”江夺说，“不过败诉了。”

　　“什么官司？”程黎一愣，“宋二少的败诉率很低的。”

　　“私事，别问。”江夺笑一下，“你这样很不礼貌。”

　　程黎啧了一声，但没继续问。

　　“你朋友犯了什么事？”江夺和程黎并肩走着，问。其他小朋友跟个鹌鹑一样乖乖的跟着江夺走，大气不敢喘一个，生怕江夺把他们翘课的事情告诉自己父母。

　　程黎抿抿唇，“打架斗殴。”

　　“真厉害。”江夺不知是嘲讽还是夸赞的说了一句。程黎觉得嘲讽的成分多一些。

　　没走几步就看见打架斗殴那人全须全尾的走了过来，和他们碰上。

　　“怎么才来啊。”打架斗殴第一眼没看见被一群小朋友围着的江夺，有些埋怨地推了一下程黎，“我家都花钱摆平了。我都被爸妈骂死了。”

　　这人江夺有一点印象。江夺记得好像是家里的独苗苗，很受宠爱。

　　程黎咳嗽一声，看了眼江夺。打架斗殴此时也看见了江夺，明白了程黎的意思，也不埋怨了，搂着程黎的脖子就招呼他去吃烧烤。

　　江夺发现，程黎对打架斗殴用钱摆平这件事似乎习以为常。

　　“程黎。”江夺喊了一声，“明天周几？”

　　“周四。”程黎愣愣道，回过神来以后明白了江夺的意思，只能和朋友道别和江夺离开了警局。

　　“你倒是管的挺宽。”程黎上了车以后笑道。

　　“你好歹叫过我一声小叔叔。”江夺装憨，看了眼车载系统上的时间，“很晚了，你能回宿舍么？”

　　“回不去了。”程黎摇摇头，“如果不是遇见了小叔叔，我现在已经在宿舍里睡下了。”

　　江夺嗯嗯敷衍几声，不理会程黎的阴阳怪气，等红灯的时候说，“那去我家睡一觉还是我给你找个酒店。”

　　“找个酒店吧。”程黎说，“我带了身份证。”

　　江夺嗯一声，拐了个弯，在路边找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停下，程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今天这事我可以装不知道。”江夺说，“但是你那些朋友……别继续交往下去了。”

　　程黎一愣，“为什么？”

　　“不为什么。”江夺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今天只是他和程黎认识的第二天，从一开始他就在狗拿耗子，再继续管下去江夺自己都觉得烦。

　　江夺回去的时候江秘书已经窝在枕头上睡着了，江夺到家才想起来还没吃晚饭。

　　看了眼临时替代时望的霍秘书发来的明天的行程安排，江夺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直接洗漱睡觉。

　　明天要和秦逸之商量合作的事情，免不了进行各种谈判掰扯，不能没有精力，以至于气势上就矮人一头。

　　江夺把江秘书推去一边，江秘书被他弄醒了，不满的叫了几声，就又兀自挨着江夺的头顶睡了。

　　江夺笑了笑，关了灯，“晚安，江秘书。”

　　江秘书喵一声。

　　江夺第二天精神还算不错，收拾了一下，给江秘书准备了一天的水和食物，就开车出门了。

　　车载音乐里响起温柔的男声，江夺听着，轻轻地跟着哼唱，神色柔和。

　　站在公司大门口的霍秘书见江夺进公司了立马将文件递给江夺，“江总，秦总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

　　“他来这么早？”江夺接过文件抓紧时间粗略浏览了一下，心里有了个底，就和霍秘书一同前往会客室。

　　“毕竟秦氏比永盛工作时间早了一个小时。”霍秘书说，“秦总算是掐着点来永盛的，等了好一会了。”

　　江夺笑了一下，“那我们可真失礼。”

　　心真脏。让人等了所以理亏的江夺想。

　　“秦总。”江夺点点头，和秦逸之握了一下手。

　　“江总挺早。”秦逸之收回手，坐在了江夺对面。

　　“哪能有秦总早。”江夺笑笑，“我听说秦总可是一大早就等着了，倒是让我诚惶诚恐起来。”

　　秦逸之笑笑，“毕竟江总日理万机，我只好早早过来永盛堵江总了。”

　　和江夺预想的一样，他和秦逸之掰扯了许久也没决定最终的利益分成，拖到了午饭时间，秦逸之抬起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笑了笑，“时间也不早了，江总赏脸，和我一起吃个午饭？”

　　“秦总年纪不大，语气倒还挺老成。”江夺也笑，“这样很不招人喜欢的，秦总。”

　　秦逸之听出江夺的言外之意，笑容不变，“有人不喜欢，自然也有人喜欢。”

　　秦逸之是在说，这次合作也不是非永盛科技不可。

　　近几年新起来的高新技术企业不少，永盛固然是最成功的一个，但也不是不可替代的那一个。

　　江夺站起身，“秦总，走吧，不是要去吃饭么？”

　　江夺虽然不是必须要这笔生意，但能赚钱的活计，江夺从来不会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