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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惊魂(二) 牧槿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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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槿接过证件,感谢地拍了拍老板娘的手背,他这才发现这位老妇人的手冰冷得很,像是刚从冰水中捞出来一般,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老板娘却迅速把手缩了回去,但眼尖的牧槿还是注意到了她手背上的一道红色痕迹。
“您放心吧,我相信咱们警方一定能抓到凶手。”
只是他没想到,老板娘听到这句话时身体一僵,正当他犹豫是否要追问时,背后传来了宋天和淡淡的声音:“走吧。”
等再回到车上时,两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被淋湿了一点,冷风从空调口吹出来,牧槿打了个寒战。
“刚启动,一会儿就暖和了,说说吧,你的想法。”宋天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向牧槿。
方才与老板娘对话的一幕幕浮上心头,牧槿沉思道:“我们刚才一路走来,这条上就只有这家打印店开着,这里的住户都畏惧那位雨夜杀手,甚至连餐饮店都关了门,这种时候打印店真的还能赚到钱吗?可如果不是为了赚钱,她就更没有理由在今天坚持营业了,从她的言语中来看,她并不是不害怕的,我刚才碰到了她的手,她手特别凉,我认为她是害怕那位凶手的,她坚持在今天营业一定是有什么理由。”
宋天和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你的猜测没有错,事实上,在我们第一次侦查时就对她起了疑心,但是因为没有证据,也不能对她做些什么。”
“对了,我刚才碰她手背时,还注意到她的手背上有一道红色的痕迹,不过她手收得很快,我没来得及看清,倒像是……刀疤。”牧槿回忆着刚才的经历,补充道。
“刀疤?”宋天和眼神一亮,“这是个很关键的线索,干得不错。”
宋天和拿出手机联系了留在队里的同事,让他们针对老板娘手上的刀疤进行侦查:“这条街之前我们走访过,还做了指纹采集,当时她的手上并没有刀疤,这次我带你再来这里,也是觉得她有些问题,上一次我们来的时候,与今天一样,只有这家店开着门,没想到今天真的有额外收获。”
牧槿攥紧了安全带,自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他好像就像个陀螺一样一刻不停地忙碌着,此时终于有时间让他去思考一些问题。通过这个关卡固然重要,但是同样重要的是搞清楚这些关卡的规则,如果那个终端没有骗他,那么第一关应该不会很难,就算是跟着警局走应该也是可以完成任务的。
但就像是刚才独自与老板娘对话,以及之后的推理应该都是给玩家设置的考验,如果发现了重要的线索,那一定是会影响剧情后续的发展的,而最终通关时的评分肯定也是会依据这些的,牧槿自认为应当是没有遗漏线索,可事实是否如此,肯定是要等这个关卡结束时才能知道了。
还有就是……牧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宋天和,这个人的存在是那么的真实,与他之前打过的任何游戏的NPC都不一样,他有思想,有脾气,甚至还有温度,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想到了终端的话:“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居民。”
那是不是说,或许这些NPC真的是人,这些世界也都不是数据构建出的假象呢?
那在自己来之前,和自己离开这个关卡之后,这些NPC又是什么样子呢?他们会有自己的生活吗?
大概是他发呆的时间太久,引起了宋天和的注意,从左手边传来了平淡地询问:“在想什么?”
牧槿被他的问话叫回了神,连忙解释道:“哦,我在梳理得到的线索,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方法能尽快抓到他,这个人的行动范围极其广,云岭区是整个云州市最大的区,想靠蹲点我认为是有些困难的,我们得想别的方法。”
“我可以再看一下卷宗吗?”他得到的线索一直是来自宋天和的转述,他一直都没有仔细地查看过卷宗。
“自便。”
得到了宋队长的准许,牧槿解开安全带,探身到后排座椅上去拿卷宗。
也不知道是游戏安排,还是正好凑巧,只听宋天和爆了句粗口,牧槿整个人便载到了后座上,颈椎传来直刺肺腑的疼痛,牧槿登时有些眼冒金星。
等他努力挣扎着调整姿势,想要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就见一片刺眼的猩红扩散在挡风玻璃上,驾驶座的安全气囊弹出,宋天和也是撞得七荤八素。
但是刑警队长的体质可比他好多了,宋天和解开安全带踹开了驾驶座的门,冲着他喊道:“你在车上等我,我很快回来。”
扭伤了颈椎的牧槿心道,我恐怕哪儿也去不了,脖子好疼……
方才的撞击其实并没有多么严重,如果不是牧槿凑巧解开了安全带想要去拿东西,估计也是不会受伤的程度,但此时颈部传来的阵阵刺痛令他动弹不得,就连从后座爬出去都格外艰难。
车头撞在了树上,挡风玻璃上残留着部分血迹,从车子的情况分析,应当是宋天和为了躲避什么才打死了方向盘以至于撞在树上。
还不等牧槿分析完,就见宋天和满手是血的自远处走来,面色沉重。
“小木,一会儿120来了你跟着一起去,带着卷宗,第四名受害者出现了。”宋天和抬头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保护好受害者,还有,顺便看看你的脖子吧,不过别担心,小孟和小张也已经从警局往医院去了,你们应该会在医院会合。”
保护好第四名受害者!牧槿一下子清醒了,第四名受害者并没有死,他们的案子极有可能迎来巨大的突破口!
他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还是要先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了解清楚:“宋队,第四名受害者什么情况?刚刚差点撞到的也是他吗?”
提起这个,宋天和的脸色更难看了些:“他是自己撞上来的。据他所说,凶手本来是要杀他的,结果好像冲出来个人,凶手那一刀刺歪了,他趁这个机会跑了,结果出来就撞咱们车上了,我当时本想避开他,所以打了方向盘,没想到他冲过来直接趴在了引擎盖上……”
宋天和话没说完,但是牧槿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这受害者也真是命大,一刀没捅死也就算了,居然撞到车上也没事。
“我知道了宋队,交给我吧。”牧槿抱着卷宗,听见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走到跟前才终于看清了受害者的模样,大约三十岁的中年男人,背部中了一刀,血液还在向外涌着,救护车上跳下来两位担架员,娴熟地将受害者抬上救护车,牧槿与他们打了个招呼,也跟着一起上了车。
看着车上的医生护士为受害者做着加压止血,牧槿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翻起了卷宗,只是因为脖子扭伤,所以只好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翻看着卷宗。
之前的几位受害者都是心脏中刀,一击毙命,唯独这位受害者是后背中刀,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凶手意料之外的事情,这一刀并没有按照凶手预料当中的样子发展。
救护车一路开着警笛,向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路上的车子纷纷让路,开辟了一条绿色通道,从事发地点到医院,甚至都没有超过二十分钟。
医护人员推着平板床,将受害者送入了抢救室,牧槿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急诊科总是充满了患者吵吵嚷嚷以及家属哭天喊地的声音,这声音他并不喜欢,他刚上小学那会,也总是跟着父亲来这里,看着穿手术服的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遗憾地冲着他们摇头。
“木警官,患者已经没有大碍了,刀伤的位置并不致命,只是惊吓和失血过多让他有些虚弱,等他转入病房以后您几位就可以询问了,但是要注意他还有些精神衰弱,不要太刺激到他。”医生简单地向牧槿说明情况,“费用这方面还请警方尽快联系家属。”
牧槿回了神,起身感激道:“谢谢医生了,还请安排一间没有人的病房,我们需要进行一些简单的询问,不过您放心,我们一定密切关注受害者的精神状况。”
他话音落下正准备离开,便被身后的大夫喊住了:“刚刚就看你姿势不对,是不是脖子扭伤了,你等一下,我这边收拾好给你简单处理一下。”
大概也是因为涉及近期的大案,院方这边也非常重视,很快便依照警方的需求安排好了病房,等牧槿处理完颈部扭伤,又联系好了宋天和,两位从警局过来的警员也已经到了。
“你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木槿花吧,我是警员孟远。”
“我是张安。”
“张哥,孟哥,你们辛苦了,刚刚第四名受害者已经被送进特殊病房了,我正要去询问,要不要一起?”牧槿向他们投去感激的目光,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情况下,有两位警员陪着他总是安心些的。
“小木,不用跟我们客气,咱们都是一个队里的,就是一家人。”孟远热情地拍了拍牧槿的肩膀,随后压低声音提醒道:“咳……那什么,宋队让我们在现场听你的指挥,老张那家伙现在正不服气呢,你可要拿出点实力来啊。”
牧槿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孟远和张安,他没想到宋天和会让他一个实习警员来指挥这些有经验的警员,不过想来大概也是关卡出的难题,看看他是否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现在重要的事有两点,一是保护受害者,尽快进行询问,二是联系受害者家属,看看是否能从家属身上找到线索。
孟远一看便是热心肠又好说话的人,让他跟着自己去问话显然更合适,张安并不愿意被一个实习警员指挥,那单独行动必定更适合他。
牧槿思忖片刻,不卑不亢道:“那这样吧,孟哥和我一起去病房询问受害者,张哥负责联系受害者家属,看看是否有遗漏下的线索。”
“没问题。”孟远冲他笑笑,转身便向着住院区走去。
张安点了下头,算是同意。
前往住院区的路上,孟远突然向他凑近,撞了撞他的肩膀:“张安那家伙脾气就那样,但他能力很强,以后你肯定有机会跟他搭档,到时候你就了解他了。”
牧槿笑道:“我明白,其实宋队叫我指挥,我才是比较惊讶,毕竟我只是个新人。”
“哎,可别这么说,宋队眼睛毒着呢,他说你行,那你肯定行,说起来,我刚来的时候也是宋队带我,要这么论,我还是你师兄呢。”
两个人走得并不慢,谈笑间已经到了病房门口,受害者正望着窗户发呆,显然是已经醒了,孟远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情,严肃地跟在牧槿身后走进病房。
“您好,我是云州市刑警支队的实习警员木槿花,针对这次的事情需要询问您一些事情,请问您现在方便吗?”牧槿尽量温和地开口问道。
受害人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你们问吧……”
牧槿打开手机录音,放在床尾处,开始了正式的询问:“请问您的姓名和年龄?”
“我叫章小军,今年二十八岁了……”
“能描述一下事发时的情况吗?”
章小军看了看窗外,大概是在回忆当时发生的事情:“我是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今天外出是约了施工队的负责人,有一个项目需要对接,我按照约定地点等他,只是还没等到他,突然就被人拖进了巷子里……”
“那个人您认识吗?”
“下着大雨,天色又暗,我看不清他……他在我耳边说,十三年前的仇,他今天……咳咳……他今天终于报了。”
“那您对于十三年前的事情还有印象吗?”牧槿皱了皱眉,追问道。
章小军摇了摇头:“十三年前……我没考上高中,跟几个朋友一起在技校逃学,去网吧打游戏,跟不少人结了梁子,但是……咳,但是也不至于,让他们惦记这么多年……非要杀了我们才解恨啊!”
章小军情绪有些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牧槿连忙安抚道:“您别着急,我去给您买瓶水,您平复一下情绪,凶手我们是一定会抓到的!”
牧槿连忙按下呼叫按钮,医生和护士匆匆走来查看章小军的病情,他和孟远靠在门边,默默地叹了口气。
“别灰心,比这更难缠的情况我都见过,我去买两瓶水,你先缓缓,一会儿咱们在继续。”孟远安慰地拍拍他的大臂,转身去找自动贩卖机。
看着孟远一点点淡出视野的背影,牧槿拨通了宋天和的电话:“宋队,章小军醒了,询问的过程中他说凶手及曾提及为十三年前的事情复仇,章小军却说十三年前他们无所事事,与许多人结下了梁子,但是都到不了杀人复仇的地步。”
“嗯,他有没有说凶手为什么放过他?”
“还没有,刚刚提到十三年前他突然情绪激动,现在医生正在查看他的情况,孟哥去买水了,我们很快就继续询问。”
牧槿看着护士站忙碌着的身影出神,眼睛却突然被什么光闪了一下,他扭头看去,是名护士正向病房里走。
“嗯,有消息立刻联系我,对了,章小军的家属已经联系到了,应该很快就会到医院了。”
“明白,宋队。”不等他挂断电话,医生便走出来告诉他章小军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当心不要再刺激他,身体幅度太大容易撕裂伤口。
牧槿连连应下,扭头向病房中看去,护士正站在床前与章小军说着什么,随着那名护士肩膀的动作,他的眼睛好像又被什么闪了一下。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按下门把手便准备进去,只是不知何时,病房门竟被锁了起来。
“我去拿钥匙!”医生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掉头就走。
几乎同时,章小军惊恐的声音传进脑中,牧槿当机立断,金色的戒指散发出淡淡光芒,那人已经是被困在了原地,他一脚踹开病房的门,一边跟电话那头简短汇报道:“宋队,章小军这里出现紧急情况,请求支援!”
说罢他扔下手机,风牢的控制时间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宋天和他们不可能赶过来,救下章小军,控制住凶手,这是唯一的机会。
“警察?”那名护士听到动静回过头,竟是一名男人,他看着牧槿,眼中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有本事就杀了我,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章小军。”
这个人语气平静,那眼神只在牧槿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扭头看向章小军,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被未知力量固定在原地非常稀奇,就好像这么大个世界,他的眼中只有章小军。
牧槿额头上有汗水流下,尽管他不是警察,却也明白越是冷静的犯人越可怕,那种歇斯底里的反而容易控制,他不会格斗,也没有配枪,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制服眼前这个人。
“小警察,别白费力气,你让我杀了这个人,我立刻跟你们走,你们要枪毙我或者怎样都无所谓,但如果你执意要干涉我,我不能保证我不会杀了你。”男人冷淡地开口,手中的刀子上还有早已干涸的血液。
“我从没擦过刀子,这上面还要那三个人的血,哦我差点忘了,还有几个小时前你的血,章小军,不得不说,你比他们都走运,但是你也不可能走一辈子运。”风牢的时间还剩下两分钟,这人倒是也不着急,就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人,章小军大概也是吓傻了,抱着被子动都不敢动。
“小木。”宋天和的声音突然从手机中传出,刚刚牧槿情急之下忘了挂电话,宋天和也就在那边静静地听着,“支援很快就到,保护好自己。”
牧槿心中很清楚,他其实不需要保护章小军的性命,他并不是这里的警察,这是他的游戏,他只是一名玩家,他的任务是破案,并不是保护受害者,只是他也没办法真的把面前这些人当作冰冷的一串串数据。
只是先等来的支援并不是警队,而是医院保安的防暴盾。
在场的保安谁也不敢接近这种亡命之徒,只有牧槿手持防暴盾,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把刀放下,别再一错再错了。”
“一错再错?”男人将匕首横于胸前,淡淡道,“可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替你讨回公道的,只有自己能帮自己。”
风牢的时间还有不到三十秒,男人突然笑了:“小警官,你还能困我多久?”
孟远也没想到这一层居然没有自动售卖机,他只能跑到一楼去买再返回,他抱着三瓶矿泉水回到这层楼时,就看见章小军的病房门口围了许多人,脑子里的弦立刻绷紧,他扔下矿泉水便冲了过去。
因为凶手的话,牧槿心里还有些发凉,这些人似乎对于他的异能是有了解的,不仅仅是凶手,在场所有人看到他的异能都没有惊讶,就好像默认了这个世界上存在这样的现象,反而是他了解到的情报甚少。
风牢解除的瞬间,牧槿与凶手同时动了,利刃与防暴盾碰撞着发出刺耳的声音,金色的戒指悄悄发光,精致的雕刻刀瞬间出现在牧槿的掌心中,他拿开盾牌,雕刻刀直冲那人眼球而去。
凶手似乎根本没想躲避,雕刻刀刺入他的眼部,鲜血横流,可就此时牧槿也没有盾牌护体,他的刀直冲牧槿腹部而去。
牧槿下意识地躲避,可匕首就在刺进皮肉的前一刻猛地调转方向,男人扑上了病床,钳住章小军的肩膀,电光火石间已然划开了颈动脉。
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病房雪白的墙壁,反应过来的牧槿一脚踢在凶手的腿弯处,匕首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从门口冲过来的孟远立刻将凶手扑倒在地,死死压着,望向门口呆站着的人们喊道:“你们要看到什么时候!”
原本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各式各样的脚步声,匆匆而过,谈话声、仪器声、似乎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呼唤声交织,好像就在耳畔,又好像遥远到像是在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