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与虚假之间》木山樱

2、雨夜惊魂（一）

　　“请确认是否使用木槿花作为用户名，用户名一旦设置不得更改，并将作为你在过渡世界的永久姓名。”
　　牧槿微微一怔，随即便点了确认，这个名字在各大社交网站上陪伴了他许多年，作为永久姓名来使用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
　　“110124号用户，木槿花，请抽取你的初始技能与道具。抽取之后将开启自由问答，我将会回答你的疑问。”
　　技能与道具是任何一个玩过游戏的人都不会陌生的词语，但是听到后半句，牧槿不再犹豫，索性长痛不如短痛，他点了屏幕上的“确认抽取。”
　　两种不同颜色的光芒从屏幕上飞进他的戒指中，牧槿不急着查看，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思考片刻，牧槿平静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究竟是谁，我是怎么来这里的，怎么才能回去。”
　　电子音回答道：“这里是过渡世界，你可以称呼我为终端，所有向往真实，追求真实的人，都会来到这里，一旦来了便没有回去的路了，你只能向前。”
　　“这里是连接虚假与真实的唯一通道，你有三条路可以选择，通关，留下，或者死亡。”
　　终端冷冰冰道：“抬起你的手，在脑海中喊我的名字，尝试召唤出我的本体吧。”
　　牧槿顺从地抬起手，尝试在脑海中呼唤终端，只见他无名指节上的金色戒指散发出点点星光，随即变化成了一枚小小的二十面骰子，静静地漂浮在他的手指上方。
　　二十个面上雕刻着二十个字符，正是罗马数字从一至二十，牧槿这才明白戒指上那个小小的I应该是数字一。
　　终端的电子音从二十面骰子中发出：“正如二十面骰子有二十个面，过度世界也有二十个关卡，每五关为一个难度，难度评级分别为：安全关卡，普通关卡，困难关卡，以及死亡关卡。”
　　联系刚才终端所说的三条路，再听到这些关卡的评级，牧槿脊背有些发凉，也就是说，他随时有可能死在这个世界里吗。
　　“每个关卡通关时都会对你的所作所为进行评分，评分等级从C到S+，只有B级以上的评级才可以获得奖励，如果能获得S以上评级，还会有特殊奖励，”
　　“等你准备好了，就召唤我开启你的第一关吧。如果你还有问题，在脑海中向我提问，我会尽可能回答你。”
　　终端撂下这句话，又恢复了金色戒指的模样，牧槿却不断地回味着这些回答，在一天之前，他还没有对自己所生活的世界起疑，可是一天之后，他甚至失去了在那个世界生活的权利。
　　牧槿朋友不算多，说得上话的也就那么两三个，他没有很幸福的家庭，也没有很舒适的生活，那个世界其实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只是想到自己大概再也回不去了，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他努力安慰自己道：不论如何，还活着就是好事，不是吗，能把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带到另一个世界，想杀了自己还不是轻而易举，这些关卡就算困难，应该也只是九死一生，总会有通关的机会。
　　手指上的金色戒指带着温热的感觉，他想起自己刚刚抽取的技能和道具，刚想询问终端，戒指便发出一道光芒，凭空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光屏，像极了科幻大片。
　　牧槿倒是没惊讶于这个不依靠任何媒介的全息投影，他仔细思考了下，是他刚刚想要查看技能和道具，这个屏幕才出现的吗？
　　于是他心中默念，关闭屏幕。随着他的想法改变，面前的屏幕消失，等牧槿再想要查看技能和道具时，屏幕又一次出现。
　　屏幕上清晰地写着他目前拥有的技能、道具、闯关进度等等信息。
　　【技能：风牢】
　　技能等级：1级
　　技能属性：元素
　　技能效果：在以释放技能者本人为中心的一百平方米范围内指定一个长两米宽两米的区域，释放风牢，风牢会禁锢范围内的所有角色，被禁锢者不得移动，但可以释放技能，持续三分钟，冷却时间三小时。
　　【道具：雕刻刀】
　　道具等级：0级
　　道具属性：驭械
　　道具效果：一把普通的雕刻刀
　　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牧槿微微皱眉，先不提这个普通的雕刻刀，单说他抽到的初始技能，泛用性很强的技能，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是自保应该非常好用，只是如果所有人都拥有各式各样的异能，那这个世界的危险性可能不仅仅来自关卡本身……
　　牧槿的脸色有些难看，在没有异能的世界里，人类尚会自相残杀，那在这样的世界中，他更难想象自己要面对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他低声叹了口气：“终端，给我介绍一下关卡的情况吧。”
　　终端在他脑中回答道：“所有的关卡中都拥有基本的剧情，用你们可以理解的方式形容，就像是一场电影会有主要的背景故事，发生的位置场景等等，你前往的每一个关卡，都是一个不同主题的电影，至于你刚刚心中所担心的，你暂时可以不用担心会遇到和你一样的人，前两关是让你们更快熟悉环境，或者说新手保护关，都是单人关卡，你所遇到的所有人都是这个世界的居民，也就是NPC。”
　　“NPC？”牧槿当然理解NPC这词的含义，他想知道的是，这些NPC究竟是设定好的程序，还是……
　　“NPC是这个世界的居民。”终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并没有深入这个问题，“通过第三关以后，你就可以离开这个空间，去真正的过度世界了，这些等到时候我自然会向你解释，但如果你连前两关都无法通过，那也没必要知道接下来的事情.”
　　不得不说，终端的说话方式与思维模式——如果他真的有思维的话，都像极了人类，如果不是它那男女莫辨的电子音，牧槿真的会认为终端是个活生生的人。
　　问题得到了解答，牧槿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召唤出了终端的本体：“送我去第一关吧。”
　　他话音落下，漂浮的金属骰子快速旋转起来，金色的光芒将他的视线完全遮盖，等到视野再次恢复时，他已经不在那个纯白色的空间中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身旁是巨大的玻璃幕墙，雨水顺着窗户滑下，整个城市都被包裹在雨雾中。
　　脑海中一同响起的，还有来自终端的提示音：
　　「场景加载完毕，玩家木槿花欢迎来到第一关——雨夜惊魂」
　　「下面公布主线任务，所有任务公布后可在终端查看」
　　「主线任务：破解雨夜连环杀人案」
　　「支线任务：请尝试还原整个关卡的剧情」
　　「第一关雨夜惊魂，正式开始」
　　脑海中的电子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窗外哗哗啦啦的雨声，以及旁边会议室里吵吵嚷嚷的声音。
　　从牧槿进入游戏那刻开始，会议室里就在开会，桌子被拍得震天响，局长吼人的声音哪怕隔着三层门都能听见，牧槿佯装看着风景发呆，实际上注意力全在那间小屋子里，不过听来听去也不过是些什么“影响恶劣”“上头施压”“限时必须破案”云云，没什么重要线索。
　　片刻，会议室大门终于被推开，老旧的木门撞在墙上摇摇晃晃，看上去马上就要寿终正寝，局长铁青着脸走出警队，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警员手拿着卷宗，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视线最终停在了牧槿身上：“新来的那个，小木是吧，你跟我过来一下。”
　　牧槿眼尖地看到此人肩膀上的肩章，猜测他大概是刑警队长之类的角色，连忙起身跟上。
　　“我是宋天和，你实习的这段时间我亲自带你，听说你在警校成绩不错，眼下这案子林局催得紧，你可不能掉链子。”宋天和翻开卷宗，简略道，“现在一共有四名受害者，男女都有，全都被一刀捅穿心脏，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凶手非常果断利落。”
　　“四名死者皆是死于雨夜，死后被人披上了一件雨衣，经过调查，他们四个唯一的共同点是同一个技校出身，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来往了，最近的一起案子发生在上周，具体的信息路上我在跟你说，今天你跟着我再去走访一遍案发现场。”
　　雨夜……牧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雨下得很大，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停，那是不是说，今天晚上很可能就是那个凶手再次作案的时间？
　　他想得出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停下了脚步，宋天和健步如飞，走出了警队大门才发现新来的年轻人没有跟上来，他有些不耐烦地回头喊道：“干嘛呢，抓紧点，时间紧任务重不知道吗。”
　　这一嗓子把牧槿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宋天和递过来一串钥匙，问道：“会开车吗。”
　　牧槿连忙点头，接过钥匙上了驾驶位：“宋队，今天这雨怕是能下很久，那位凶手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吗？咱们需不需要安排蹲点”
　　宋天和拉过安全带，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又像是接着刚才的话介绍案情：“这个凶手只在云岭区作案，第一次出现死者的时间是半年前，第二次是三个月前，第三次是上个月，最近的一次，就在上周，你是学刑侦的，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牧槿自然没学过什么刑侦，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室内设计师，但是面对宋天和的提问，他还是经过思考后给出了回答：“他的作案频率越来越快了，可能是第一次作案以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又或者有什么事情逼迫他不得不更快出手。”
　　宋天和看向他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些，大概是觉得这新人多少还有点用处：“你的分析有道理，眼下已经步入雨季，下雨只会越来越频繁，这个凶手非常聪明，我们根据他的行为也实施过几次蹲点，每次都是无功而返，不过……”说到这里，宋天和的目光微冷，“这个凶手预测了我们的动向，他在跟我们玩捉迷藏。”
　　牧槿听得有些寒毛直竖，车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已经开到最大档位，还是刷不干净挡风玻璃上的雨幕，他感觉好像有双眼睛，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
　　这种想法让他打了个寒战。
　　“你很冷吗？”宋天和正在看卷宗，他连头都未抬过，却把牧槿身上的变化捕捉得清清楚楚。
　　牧槿本想反驳，但让人觉得他冷总好过让人觉得他胆小，于是他还是点了点头：“是有点冷，本来以为天气暖和起来了，就没再加衣服。”
　　到了目的地，宋天和从后备厢里拿出了一件旧的运动服，递给了牧槿：“先穿着吧，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注意身体。”
　　牧槿用胳膊夹住雨伞，飞速接过外套穿上。
　　宋天和没再管他，四周环视了一圈，走进了街角的一家打印店。
　　打印店的老板娘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早已洗得褪色的卫衣，看到这么大的雨天还有人来打印，也是一头雾水：“两位是打印还是复印？”
　　宋天和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复印一份。”
　　他随意地靠在打印机旁，看着老板娘拿着他的身份证操作，随口问道：“跟您打听点事儿，我们刚从外地回来，想找个地方吃饭，这附近的饭店怎么都不开门啊？”
　　老板娘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手一抖，身份证便掉到了地上：“今天雨大嘞。”
　　老板娘弯腰去捡身份证，捡了一次没捡起来。
　　宋天和趁这个时候用胳膊肘怼了一下牧槿，从口袋里像是要掏什么东西：“我到门口抽根烟，你在这儿等着。”
　　早在一周前，警方就应该已经走访过这片区域，其实牧槿并不太理解宋天和为什么要带自己来逛这一圈，这个案子这么紧急，应该不会有锻炼他专门去询问附近住户的机会，他猜不透，也就干脆照做。
　　牧槿长的算是帅气，眉眼也称得上是温和，他弯腰替老板娘把身份证捡起来，笑着问道：“大娘，这附近有什么吃的吗，我跟我哥一路奔波，都饿坏了。”
　　“哎……小伙子，你今天在我们这儿找不到吃的，要不这样，我给你指个路，路东头有个小卖部应该还开着，你去随便买点什么吃吧。”老板娘接过身份证，感激地冲他笑笑，却又接二连三地叹气起来，“这条街上现在哪还有人啊。”
　　牧槿连忙追问道：“这条街出什么事了吗？我记得我前阵子来还热热闹闹的。”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宋天和，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你是不知道，本来这街上热闹得很，谁知道上个星期，突然出了个什么命案，大家传得沸沸扬扬，说有一个雨夜杀人魔来我们这儿了，这不，今天还下着雨，谁敢出门啊。警察来了好几趟，说是调查，我看也没调查出什么结果。”
　　牧槿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老板娘的话有什么问题，但是一时半会又说不出，干脆就继续听着。
　　“今天早上阴天，大家都嚷嚷，说雨夜杀人魔很快就出来了，这不，这雨一下来，就全都关门跑了。”老旧的复印机发出机械运转的声音，很快便吐出一张纸来。
　　老板娘把身份证和复印件递到牧槿手上，悄声道：“小伙子，我看啊，你们还是快走吧，这日子不太平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