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夫君又在假装恩爱》苏梦何

16、灯会 “你真没没

　　是夜。

　　密密的细雨，抚过梅花枝，轻敲竹叶，滴滴答答，叮咚作响。

　　沈晚梨侧躺在床上，心虚复杂地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偌大的屋子在昏黄色灯火的映衬下，别有一番温软宁静的意味。

　　可沈晚梨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关于婚事，关于身世，沈家，溪川郡，翠溪山，黎清鸢，谢迟意…一个又一个字眼闪过脑海，其中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她又寻不着这段丝线的头，更不要提寻到尾。

　　沈晚梨无奈地叹口气，起身去吹灭了那盏摇曳的烛火，屋子陷入昏暗。

　　————
　　翌日清晨。

　　沈晚梨睡得不好，悠悠转醒时，恰好听见门外一阵敲门声。

　　“小姐，是我。”是小桃的声音。

　　沈晚梨坐起身子，望着门外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回答道：“请进。”

　　雕花的木门吱呀一响，湿漉漉的水汽涌进来，还带了点儿若有若无的清淡梅花香。

　　梨儿走近，小心翼翼地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书信，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姐，外头送来一封信，说要给您。”

　　不用想也知道是谢迟意写的。大清早的，又是要闹什么幺蛾子。他如今居然直接把信交给沈家的人，是愈发大摇大摆。估计信笺上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

　　沈晚梨扶额，示意小桃把信拿过来。

　　小桃见沈晚梨接过信封，并未多说，她知趣地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过身推门离开屋子。

　　沈晚梨带着几分疑惑打开了信封，屋子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声，和她下意识放轻的呼吸声。

　　她拿出其中的信纸，仔细去看信上内容。

　　谢迟意的字写得飘逸隽秀，和他的气质倒挺像。

　　信纸只有上短短一句话——
　　“今日朱雀街灯会，沈小姐可要一同前往？”

　　落款是“谢迟意”，最后一笔还写到纸外边儿去了。

　　沈晚梨：…

　　又要她跟他去演恩爱夫妻了？这回是演给谁看。

　　沈晚梨陷入沉思，所以现在她要找来纸笔，给谢迟意写封回信表示接受与否吗？

　　她冷笑一声，她可不觉得是这意思。

　　虽然才认识不久，不过她对谢迟意这人的性子也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他写这封信时大抵就没想过要收回信，他只是——

　　通知她今晚去灯会。

　　并没有拒绝的选项。

　　如果他们有心灵感应，那沈晚梨此刻一定要对谢迟意说：“看，我是不是很了解你？”

　　————
　　夜里，沈晚梨和沈家人知会一声，便去朱雀街上按时赴约，只是谢迟意没告诉她在哪里见面，她只好漫无目的地在热闹的长街上闲逛。

　　夜幕低垂，花灯璀璨，云雁城最繁华的街道此刻人来人往，处处洋溢着热闹与温暖，欢声笑语不断。

　　街边小摊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沈晚梨新奇地东张西望着。

　　很快她就找到了谢迟意。

　　谢迟意站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边，他个子高，衣服也穿得华丽，望过去一眼就能看见。

　　沈晚梨准备好笑容，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在他身边探头探脑，望见了摊位上各式各样的耳饰。

　　谢迟意喜欢戴耳饰，她发现了。

　　此时他戴着的单边耳坠，金色的小珠子底下串着松石绿的流苏，丝线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彩。

　　谢迟意眼神一瞥，知道她过来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和道：“晚上好，沈小姐。”

　　好客气。忘了他俩昨天差点吵起架来把饭桌掀翻。

　　沈晚梨撇了撇嘴，扬起灿烂的笑容：“小殿下。”

　　谢迟意偏过头，耳朵上的耳坠荡了荡，说的话可能真假掺半，表情倒是足够真诚：“昨日惹沈小姐不高兴了，恰逢今日朱雀街一年一度的冬日灯会，和沈小姐出来散散心。”

　　沈晚梨听他说话，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不过她面上当然不能表现出来，既然谢迟意这么客气，她当然也是笑意盈盈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们互相体谅，有什么不能好好…”

　　谢迟意的微笑出现一丝裂缝，他的眼神好像在告诉沈晚梨——

　　差不多得了。

　　谁还不会演了？
　　沈晚梨轻哼一声，把后边儿话咽了回去。

　　她就等着谢迟意啥时候露出真面目来，便先他并肩而行，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沈晚梨望着这一条街上璀璨连绵的灯火，望着那些三三两两嬉笑打闹的行人，忽然有些怅惘，想当时她与师傅也是在这样的夜里逛灯会，转眼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迟意瞥了她一眼，说：“沈小姐，在想什么？”

　　沈晚梨摇摇头，语气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只是这景色实在是动人，就是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看到。”

　　谢迟意大抵是听不出她这话里无可奈何的深意的，他跟随着沈晚梨的视线，微微仰起了头：“若是沈小姐想看，往后每一年都可以来。”

　　沈晚梨转过头，灯火倒映在她的眼眸里，细细地闪着光：“好啊。”

　　谢迟意的眼角眉梢落了些亮光，他的目光投向某处，换了个话题：“沈小姐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沈晚梨回答。

　　谢迟意顿了顿，眼眸一弯。

　　“我请。”

　　沈晚梨抿了抿唇，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这怎么好意思呢。”

　　…

　　“小殿下，这个菜上回没点，好吃吗？”

　　“那这个怎么样？”

　　“这个看起来也不错…”

　　上回来满月楼，因为萧行舟那事儿，饭菜都凉了他们也才吃了几口。沈晚梨认认真真点完菜，把菜单交给店小二，一转头，对上谢迟意的视线。

　　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问问他今天叫她出来的目的。

　　话音未落，沈晚梨猛然听到一阵急速的风声，她下意识回过头，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蹿到她身侧，闷头照着她撞过来。

　　沈晚梨惊叫一声，勉强稳住身形。

　　手里的茶壶被谢迟意眼疾手快地接过去了。

　　“…谁？！”

　　“小叔叔。”

　　一道清脆稚嫩的童声飘过来。

　　沈晚梨头一回见到谢迟意露出那种生动的表情。他看上去很想逃。

　　叫他小叔叔，应该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的孩子。

　　小孩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圆领袍，腰里还挂着玉佩，一看就是身份不凡。边上跟着个低眉顺眼的老嬷嬷，沈晚梨往门口看一眼，那儿还有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在游荡。

　　谢迟意轻咳一声，瞥了那小孩一眼：“干什么，你跟谁出来的？”

　　语气不善，那小孩看上去一点都不在乎。他伸长脖子悄悄看一眼沈晚梨，回答道：“跟我爹娘，还有姑奶。他们去放花灯去了，我不爱看，叫嬷嬷带我来吃东西。”

　　姑奶？沈晚梨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理清楚人物关系，他口中的姑奶应该是乐宁公主。

　　“哦，”谢迟意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那你就去吃你的饭，你来叫我干什么。”

　　小孩叉着腰，趾高气昂地抬着下巴：“我娘告诉我要懂礼貌，见到人要打招呼。小叔叔，你真没礼貌。”

　　“你真没礼貌“几个字一出来，沈晚梨总算憋不住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谢迟意：…

　　不过沈晚梨这一笑，把那小孩的目光引了过来。他跑跑跳跳地凑到沈晚梨身边，说：“姐姐，你是谁呀，我没有在宫里见过你。”

　　沈晚梨不知道怎么回答，看了一眼谢迟意，那家伙一点没有要帮她解围的意思。

　　她挤出笑来，应该笑得很假：“你以后就能见到我了。”

　　小孩似懂非懂，眼珠子骨碌一转，又看到什么有趣的，举起手，大声嚷嚷：“那个是什么，我要那个！”

　　“哪个？”

　　沈晚梨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对面的谢迟意伸手一捞，把放在桌上一串珍珠手链拿了过来。他的手指修长清瘦，指尖有些微微泛红，将手链在小孩面前晃了晃：“你要这个？”

　　那是沈晚梨的手链，她嫌吃饭的时候不方便，就摘了下来。

　　小孩仰头看着谢迟意，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姑奶有好多好多，可是她一件儿都不给我，还不让我摸！”

　　谢迟意若有所思，眯起眼睛笑了笑，笑得那叫一个温柔和煦，然后他在阿沐的手即将触碰到耳饰时，迅速直起身子拉开距离。

　　“不给。”

　　沈晚梨坐在一边儿差点笑出声。

　　谢迟意把手链递给沈晚梨，依然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样儿：“想要自己去买。”

　　小孩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气鼓鼓地朝谢迟意皱皱鼻子：“小叔叔，你真没礼貌，我走了！”

　　一边的老嬷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朝谢迟意点了点头：“打扰小殿下了。”

　　很快，她带着不情不愿的阿沐，拎着一份吃食快步离开了酒楼，消失在不远处璀璨的灯火之中。

　　她思索着，不由地捏紧了手里的珍珠耳饰，冰冰凉凉的触感，冻得她一哆嗦。

　　这冷的，有点不正常了。

　　沈晚梨想起来什么，抬头看了看谢迟意，对方依然在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水，额前的碎发晃来晃去。

　　沈晚梨看准时机，假意要去拿他手里的茶壶，脆生生说道：“我也要喝水。”

　　紧接着她的手顺势一斜，不经意地擦过谢迟意的指尖。

　　…这也太冷了，简直是行走的大冰块。

　　沈晚梨的手抖了抖，往夸张了说，她感觉就这碰到的一瞬间，自己的指尖都要凝结出冰霜来。

　　她也不想装了，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小殿下，你手好冷。”

　　谢迟意的动作一顿，云淡风轻地看她一眼。

　　“那怎么办呢？沈小姐想想办法？”

　　沈晚梨垂下眼眸，恰好一阵微风拂过，碎发飘扬。她的脸颊上落了些星星点点的亮光，表情认真，似乎真的是有在好好思索解决之策。

　　谢迟意似笑非笑，慢慢地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