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不敢带我回家》于霁

2、第 2 章 合着他们家

　　程晨今天穿了件火烈鸟的大花衬衫，左手、右手各挎着一个医院旁别常见的水果篮，顶着一头鸟窝似的头发，给人一种，他刚出门赶集回来的感觉。
　　裴越刚看到他进来，怕他又是来找茬的，就赶忙走了过去，将他堵在了角落里，冷嘲热讽道：“嘿！我说你是嫌昨天没丢脸丢够是吗？今儿个怎么着啊？你这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架势，不会是来我们这拐胖娃娃的吧？不好意思，我们合规经营，不让未成年人进场的，我看你这是走错地方了吧？”
　　听了他这么一长串阴阳怪气的嘲讽，他面前这位小伙不仅一点没生气，还堆出一个诚意满满的笑脸来道：“您这说的哪里的话？裴哥啊，我今天是专程来向您赔礼道歉的。”
　　他说着放下手里的果篮，趁裴越没有防备，握住他的双手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晨，姓程，路程的程，名晨，早晨的晨。昨天是我多有冒犯，今早酒也没醒，打搅了你生意，还幸苦你照顾我一晚上，真是不好意思了。”
　　裴越微微眯了眯眼，退了半步，开始仔细打量起了眼前这小子。
　　鼻梁高挺、双眼有神，就算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非主流银发，也完全不邋遢。这小子长得倒挺俊秀的，就是不知为什么，是个缺心眼！
　　裴越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对长得好看的人特别刻薄。他觉得这类人吧，天生受人欢迎，容易自信心过度，话不说得直白些，骂人都以为是在夸人呢。
　　“吃错药了吧？”裴越抽开手，冷淡地说道，“道歉就不必了，反正你赔偿也赔了。我们呢，算是两不相欠。但为了你今后不会因为会想起昨天的经历，而尴尬到无地自容，我衷心地建议你，我这酒吧，你以后还是别来了。”
　　“别啊，裴哥！昨儿个是我不懂事，你还和一个醉鬼计较什么？”程晨一边说着，一边就将手里两个沉甸甸的果篮往裴越手里塞，“我是专程来道歉的，真心的！要不是良心过意不去，我没必要上赶着来打自己的脸吧？你说是吧？”
　　裴越像是被说动了，接过程晨递来的东西，诚恳地说了句：“东西我收下了，你喝点果汁再走吧！今天别喝酒了，我买单。”
　　程晨顿时两眼放光，忙点了点头。
　　羊毛出在羊身上，裴越提着果篮来到调酒台，从里面拿出两个圆滚滚的橙子，开始清洗榨汁。
　　程晨侧着身在吧台坐下后，从口袋里拿出今天才贴上防窥屏膜的手机，给朋友发了条短信：“计划一切顺利，爷保证，准能成事儿！”
　　“果汁好了！”裴越说着便将杯子递到了程晨面前，程晨心虚地往后一躲，不过幅度并不大，在灯光的掩盖下，并不容易被人察觉。
　　程晨接过果汁，立马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他先是孤独地趴在吧台上唉声叹气，配合以夸张的肢体动作，见不能引起裴越的注意后，又数次以欲言又止、楚楚可怜的目光投向裴越。
　　裴越在数次无视他之后，终于不耐烦地开口道：“怎么了？你有话要说？”
　　程晨抬起头来，以无辜的目光看向裴越，沮丧地开口道：“哥，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喝成那样吗？”
　　“不知道。”裴越没兴趣和他搭讪，谁还没有给伤心事啊！他可不想当免费的心理咨询师给他做情感疏导。
　　程晨也不管对方对于自己的八卦有没有兴趣，自顾自地讲道：“昨天，我爸，我妈，俩人在同一天再婚了，所有人都知道，就我被蒙在鼓里。我连他俩离婚了都不知道。所有人，就瞒我一个，你说这像话吗？我这是有多不受人待见啊！”
　　裴越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口问了句：“你多大了啊？”
　　“二十二！昨天刚过的生日。”程晨不假思索地回道。
　　“一个人在酒吧喝到烂醉，这就是你庆祝的方式？还挺特别的。”裴越边擦着杯子边说道，“你不小了，自己都到了该找对象的年龄了，别太在意父母了。”
　　“话虽如此，但这种事，谁遇上了心里不膈应？”
　　“那你想怎么办？总不能去你爸妈家，闹个鸡犬不宁吧？”
　　“我倒是想，没机会啊！这不无家可归，只能四处流浪吗？”程晨半开玩笑道：“裴哥，你这缺不缺个打杂的？收留我呗？”
　　裴越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没错，不过，眼前这个男孩一看就手脚不利落，他可不想雇一个祖宗来给自己添堵，于是便婉拒道：“不好意思，暂时不缺人。”
　　“那你缺驻唱吗？我也可以，物美价廉！”
　　裴越听了这话顿时产生了把他扔出去的欲望，请这人来驻唱，不等于请人来砸场子吗？
　　程晨显然也是预料到了对方的想法，忙补充道：“昨天那是意外，谁没个喝醉的时候啊？我给你表演一段吧！”
　　裴越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拦着程晨的，可在这个时候，他偏偏愣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程晨走到舞台上，和键盘手交涉了两句，然后开始有模有样地弹唱起来。
　　“We meet in the night in the Spanish cafe.”
　　“I look in your eyes just don\'t know what to say......”
　　令人惊喜的是，程晨唱得不算难听。
　　《Just One Last dance》这是裴越初中的时候很喜欢听的歌，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年轻居然会唱。
　　他唱得很真诚，真诚到让裴越不知不觉就想到了自己那个想偷偷结婚的前男友。可惜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们之间连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都说人要往前看，可很多事哪有这么容易释怀的。他也不想强迫自己遗忘了，只能随遇而安吧！
　　说起来，这小子再某些特殊的经历上，倒和自己有些同病相怜。有这么个命途多舛的小伙子作为衬托，裴越突然感觉，自己的经历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毕竟背叛伴侣的饮食男女一抓一大把，这么不靠谱的爸妈倒是少见。
　　不知不觉，程晨唱完了一整首歌，蹦跶着跳下舞台，三两步跑到裴越面前炫耀道：“怎么样？裴老板，考虑雇我吗？给你优惠！”
　　裴越诚恳地说道：“需要人代班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那，加个微信呗，裴哥？”程晨道。
　　裴越没有理由拒绝，打开二维码让对方扫，收到好友申请后，打开了“仅聊天”的选项，“好了，那我去忙了，你自便。”
　　程晨识趣地含笑点头，没有再过多纠缠。他一直信奉一个原则，要张弛有度，才能不让对方反感。
　　他在酒吧又坐了一段时间，看见提着包驻唱离开了，便跟了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哥们儿，商量个事儿呗！”
　　两人热切地交流一阵子之后，客气地加了微信，程晨转了一笔钱过去，下一秒，裴越的手机里就出现了一条短信：“裴老板，不好意思啊！我们学院突然要求封校，以后晚上不方便出来了，您这边要不找找别人？”
　　裴越有些意外，却还是善解人意地直接把他这个月的工资结了。
　　另一边，程晨一直注视着对方的手机屏幕，看到裴越的回复，顿时心花怒放，“谢啦，哥们儿！”
　　没过多久，程晨就如愿以偿地收到了裴越发来的短信：“明天有空吗？来救个场，300一天。”
　　“啊？明天晚上啊！”程晨故作姿态地回道。
　　“嗯。怎么了，没空吗？”
　　“没事没事，有空的！”程晨回复道，“同学约了吃饭，我推了就行，当然是挣钱重要！”
　　“好。八点，别迟到。”
　　他们的这次对话，以程晨回复了一个乖巧的小猫咪的表情完美结束。
　　裴越但凡有别的选择，都不愿意和程晨有过多的瓜葛，但临时临头的，找人实在不方便，反正今天刚好有个现成的送上门，他打算用程晨先应付一阵子，有了合适的就把他换掉。
　　第二天，程晨准时到了酒吧，甚至，还特意很有商业精神地，提早了十分钟。
　　裴越早已经在酒吧等候了，一看到程晨过来，忙迎了上去，“这么准时？今天麻烦你了。”
　　“赚钱嘛，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程晨兴高采烈地说道，“有啥嘱托吗，裴老板？没有的话，我就开始工作了。”
　　“没啥特别的，选歌按照酒吧之前的风格走就行，你应该了解的。”
　　“没问题。”程晨走过去和调音师说了几句，然后就尽职尽业地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开场他选了几首传唱度很高的民谣。
　　裴越不得不承认，程晨这人歌唱得很好，嗓音透亮清澈，听着听着，就感觉内心深处有块地方被他的歌声勾了起来。说得直白点，唱到他心坎里去了。一时之间，裴越也无法确定，究竟是程晨业务能力过关，还是他分手后过于多愁善感了。
　　程晨不是裴越喜欢的风格，虽然他外貌俊秀，但光看那夸张的穿搭风格，裴越也不会对他有过多的关注。可偏偏他生了一副好嗓子，听着听着，裴越突然就觉得，程晨张了张嘴也不算可惜。虽然说话冲了点，但声音是真的好听。
　　在歌声的加持下，裴越突然觉得程晨也不那么讨人嫌了。甚至，就连他的面貌在他心中也变得眉清目秀了起来。裴越现在觉得，程晨要是愿意，一直用他也挺好。
　　但在裴越意料之外的是，这次程晨没惹什么幺蛾子，却有人来砸场子。
　　光影缭绕下，一个身形健硕的青年明显也是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地就往舞台上走，裴越本以为这小子也想去高歌一曲，就站在吧台看了个热闹，没想到，他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勾起了程晨的下巴，醉醺醺地说道：“歌好听，人也好看呐！”
　　裴越一脸茫然，自己这是什么运气，合着他们家的酒吧驻唱都是高危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