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的味道我知道》桑禾蓓

4、第四章

　　锤了邰嵇靛一拳以后，白铁锤还是止不住自己的怒火。真是太气人了！从上飞机之前就一路上死缠烂打非要跟着，正常人都会认为这样做的人不是想谋财害命就是对自己有意思吧？好不容易看他顺眼一点点，结果呢？居然说她像他妈？！

　　白铁锤不由自主抚了抚自己的脸颊，虽然她已经三十岁了，皮肤还是像青葱少女一样白皙细腻。哪里像做妈的人？果然这人就是专门来给她添堵的。这样气鼓鼓地想着，白铁锤却没忘了看给她添堵的那个人是不是还在身边。

　　这一看，果然，邰嵇靛这傻瓜挨了一拳以后就原地蹲下没再挪窝。白铁锤气势汹汹走到他身前的时候，他正蹲坐着，拿着地上的小石子在一块无辜的大石头上画些什么。

　　“您老在这蹲着种蘑菇呢？”

　　邰嵇靛神神秘秘地说：“我在施法画阵。”

　　“画阵？”白铁锤弯腰仔细看那块正在被邰嵇靛蹂躏的石头，周围的灯光太暗，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她一手搭在邰嵇靛肩膀上，曲着腰好奇地望着邰嵇靛的“杰作”，肩上浓密微卷的黑亮秀发滑到胸前，搔得邰嵇靛的脸痒痒的。

　　发丝上的香气也随着瘙痒扑面而来，邰嵇靛用力吸了吸鼻子，好香，不知道是什么花的香味，很好闻。其实白铁锤不发火的时候，安静的样子还是很有女人味的。邰嵇靛望着白铁锤在夜市明明灭灭的灯火下，仿佛被打了柔光的脸发愣。

　　“你发什么呆？”又是一拳头，邰嵇靛被打得莫名其妙，他又做错了什么？虽然这一拳轻飘飘的没用什么力，但是打在他身上让他感觉酸酸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白铁锤像是没有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一样，明媚地笑着：“你傻吗你？画的什么？我看不见。”

　　邰嵇靛在这种氛围下被打了也不好说什么，他低头把阵法最后一笔画完，白铁锤瞬间觉得周围嘈杂的声音都减弱了不少。她惊奇地问：“这是什么魔法？你做了什么啊？”

　　邰嵇靛没回答她，静静地看着白铁锤。没有了噪音的干扰，让白铁锤仿佛也变得娴静起来。邰嵇靛用视线描摹着白铁锤的五官。

　　然后，夜市嘈杂的人声又出现了。

　　“对不起。”白铁锤吐着舌头道歉，“你的阵法被我踩到了。是不是坏掉了啊？”白铁锤的一只脚踩在那块被邰嵇靛画过的石头上。普通人看不出来，但是邰嵇靛知道，阵法被破坏了。

　　邰嵇靛还是觉得有点可惜的，那突然安静的短短一瞬就像定格的油画一样令人赏心悦目。然而，阵法本来就只是暂时的，不可能撑太久，所以邰嵇靛略带遗憾的回答白铁锤没事。

　　经过这神奇的瞬间，两人之间变得沉默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白铁锤挠了挠后脑勺，觉得气氛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不是她这种直肠子的人应付得来的。索性拽着邰嵇靛的胳膊，像来夜市时邰嵇靛拽着她的胳膊一样，强行把人拽回了酒店。

　　两人在房间门口准备各自回各自的房间时，白铁锤问了一句：“邰先生你准备什么时候在我面前露一手厨艺呢？”

　　邰嵇靛想了想，说：“这样吧，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这家酒店的后厨，我现场给你做一顿早餐，怎么样？”

　　“只有你一个人做早餐有什么意思？不如各做一份早餐，然后吃对方做的菜，互相品评一下，你看如何？”

　　“好，就这么办。”

　　两人各自回房间休息，第二天早上，天刚麻麻亮，白铁锤就精神抖擞地走出了房间门。作为专业厨师，她习惯了早起去市场抢购最新鲜的菜蔬肉蛋。她所属的酒店不是没有专业的采购员，只是她需要让自己从早上开始进入厨师的角色，这是她保持作为厨师的专业性的秘诀。

　　谁知她刚刚关上房间门，隔壁房间的门就打开了。

　　“你也这么早啊？”邰嵇靛笑吟吟地说，“也好，不如我们一起去逛菜市场吧。”

　　该说这两人不愧是顶级厨师吗？在某些与专业相关的习惯上如出一辙。白铁锤和邰嵇靛肩并肩在清晨第一波早市上穿梭。

　　早市上售卖的新鲜菜蔬蛋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两人逛了许久，直到晨间的阳光洒满树梢才回到酒店。

　　邰嵇靛选择为白铁锤制作岱屿南部的特色早餐——牛肉汤。他起个大早，就为了赶在牛肉刚刚处理好，还带着活牛的体温的时候，买一块最精华的牛肉。他头天晚上听白铁锤说想吃他做的早餐，就已经悄悄溜进酒店后厨，用上好的牛骨吊了一大锅鲜美的高汤。

　　现在新鲜的牛肉也到位，只需将牛肉切成薄片置于碗中，再在放牛肉的碗里浇上一大勺滚烫的牛骨高汤，等待汤的温度将碗中薄如蝉翼的牛肉烫熟，完成这一道朴实却厚重的鲜汤即可。

　　在等待牛肉被烫熟的过程中，白铁锤为邰嵇靛精心准备的早餐也接近完成。

　　岱屿作为海岛，其早市最新鲜的非海鲜鱼获莫属。白铁锤特意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鲩鱼，利索地刮麟去内脏。用精细的刀工片出薄到透明的鱼片来，再加姜丝、盐、胡椒粉、料酒腌渍。取砂锅加大米和水烧开，再盖锅盖。待锅中粥汤沸腾，将熟未熟之际，放入片好腌渍好的鲩鱼片。盖上锅盖，只等锅中鲩鱼片完全变白以后，一道生滚鱼片粥即成。

　　一粥一汤，都是看起来简单，但是最讲究刀工和火候的菜品。

　　揭开锅盖之前，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各自做完最后的调味以后，终于到了互相品尝对方作品的时间。

　　只见邰嵇靛做的牛肉汤，汤汁晶莹剔透清澈见底。当天最新鲜的牛肉因为被片得极薄，即使被烫熟了还是漂浮在汤表面。搭配以少量绿色葱花，让人食指大动。

　　而白铁锤做的生滚鱼片粥，粥汤浓而不黏，粥米煮到刚好开花但不散。洁白的鱼片像玉制的一样，与粥汤和而不同。粥表面辅以葱花、胡椒粉和生菜。香气扑鼻，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两人互相品尝过对方的菜品后都对对方的厨艺赞不绝口。不愧是顶级厨师。简简单单一份早餐，都做得刀工精细，火候恰到好处。

　　吃过早餐，两人对于对方的厨艺都有了更深的了解。一度有些紧张的关系也有所缓解……了吗？

　　“承认吧，我做的生滚鱼片粥比你做的牛肉汤在火候上掌握的更好。你提前一晚准备高汤也太贼了吧？”白铁锤抱臂于胸前，轻蔑地说。她总算有机会吐槽一把邰嵇靛作为厨师的专业性了。

　　“我要是不提前吊高汤，你能保证今天在我吊高汤的这几个小时里不饿肚子吗？你的生滚鱼片粥有我做的牛肉汤这么复杂的工序吗？”邰嵇靛也抱臂于胸前，不服气地反驳道。

　　两人谁都说不过谁，互相争论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扭头不看对方。这两人不做菜的时候虽然也吵架，但是总体上来说相处还算和谐，只要稍微有个机会互相较量，就谁也不服气谁。

　　眼看着这家酒店自己的厨师已经聚集在厨房外面交头接耳了，两人这才离开酒店厨房。

　　邰嵇靛在酒店大堂坐下休息，其实早餐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原本都是在很友好在切磋厨艺的。最后怎么就又争执起来了呢？他仔细想了想，是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讽刺白铁锤做事没有条理不严谨来着。

　　现在也相当于两次围观过白铁锤工作时的样子了。邰嵇靛心里承认，白铁锤确实在工作的时候和生活中判若两人。她作为厨师出现在厨房的时候，方方面面甚至比以严谨著称的邰嵇靛更加精细。

　　她整个人工作的时候严谨到让人发毛的地步，不工作时神经大条到令人发指。简直判若两人，宛如精分。

　　那么白铁锤对于邰嵇靛是什么想法呢？此时她正在酒店对面的音像店里听歌，神经大条的人只要脱离了工作状态，稍微有点别的更有意思的事物吸引，她瞬间就会忘掉刚刚发生的不愉快，嘻嘻哈哈地投入自己“散乱无章”但快乐的生活中。

　　让对她有意的人抓耳挠腮，想接近而不得其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