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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四·锏 ...

  •   “苏哲心怀不轨?”萧景琰戏谑道。
      那是北境大捷后,霓凰郡主与聂铎完婚,二人入宫请安,萧景琰摆宴设席,只请了亲近之人,霓凰借着敬酒的机会,忧心忡忡地问他最近听说了什么没有。
      苏哲虽在九安山和北境都立过功,但总有人私下议论,言之凿凿苏哲曾是前朝誉王的谋臣,萧景琰每每闻此因着心疼梅长苏,脸色总是不好看,身边人不知内情,以为他是恼了苏哲,流言甚嚣尘上,连穆霓凰都得了风声。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些醉了,萧景琰看梅长苏不甚清醒的样子,一看就是饮得太快上了头,便拿这话随口打趣他,“苏卿怎么说?”
      梅长苏虽然薄醉但风仪不改,闻言一怔,却仍端端正正地坐着,手中小盏晃了一下,几滴酒顺着那绣着文竹的袖口晕开,看向萧景琰,眼神有些迷离,漫不经心道,“心怀不轨是千真万确,只苦没有趁手的兵刃”
      宴上之人虽都是萧景琰近臣,但几个小辈不知梅长苏身份,只当他是个有从龙之功的谋臣,一语既出,俱变了脸色,连正和萧景睿聒噪个不停的言豫津都没了声响。梅长苏却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刚才出言何等惊世骇俗,看向萧景琰的眼神颇有些你奈我何的意味。
      萧景琰心知这是昨夜被欺负得狠了和他置气,抚掌而笑:“好啊,来日朕若犯错,也不必下诏罪己了,自有苏卿为天下计”
      全然不顾众人或了然或讶异的各色神情。
      萧景琰端起酒杯,正色道,“元夕之日,郡主大喜,朕敬诸位”。
      “第一杯酒,敬前方将士,敬穆府郡主,敬主帅蒙挚,敬大将聂锋,敬监军苏哲”
      “第二杯,与众卿共庆元夕之喜、郡主新婚之喜”
      “第三杯,敬十三年前梅岭忠魂,敬前朝祁王,敬赤焰林燮,敬少帅林殊”

      之前那番对答后来又重现了一次,只不过换了个场合。
      萧景琰一脸餍足,梅长苏想瞪他一眼,又念着春闱将近、自己总归舍不得这么久见不到他,索性摆出一副揶揄戏谑的样子,几分浪荡道:“此刻若有利器在手,臣定要弑君”。
      这时萧景琰突然从帐中伸出手摸索着什么,下一瞬梅长苏手中就多了把锏,方棱似形,短而无刃,萧景琰握着他的手牢牢攥着,一个翻身,从正面居高临下对他说,“那先生现在就动手吧”。
      梅长苏不意他有此举动;那锏冰冷,寒意紧贴肌肤,手却被萧景琰裹在掌心里,又冷又暖,奇异的触觉勾着欲望,声音暗哑道,“锏为善器,无刃,陛下倒是会选”
      萧景琰又俯身去吻他,唇舌交错间与他对视,浓重的欲色几乎要融化了他,梅长苏喘息着将他揽下来,听他在自己耳边低沉道,“收好,只给你的”。
      “谏君锏?”梅长苏拿起锏仔细端详,状如竹节,锏端无尖。
      萧景琰把自己的私心都在这三个字里说尽了——他想让梅长苏与他并肩,想让他做他的理智他的后盾,而不是被君臣纲常磨灭成武英殿下那些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影子中的一个。

      很多年过去后——大概也没有很多年,只是在萧睿庭心中,叔父和先生的逝去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他微服私访时一个人登上琅琊山,看那滔滔江水从他脚下流过,流过廊州,流过金陵,一切的恩与怨、情与仇、爱与恨都滚滚东流,一去不回。
      萧睿庭抬眼四顾,似乎一切都变了,又似乎一切都没变。
      记得他刚刚知晓了自己身世时,整整一个月把自己关在东宫,避着不见萧景琰,不知如何自处。梅长苏来拜府,既是宽慰也是告别,将那把谏君锏郑重地交到了他手里:“既往江湖,庙堂之事臣再不会插手,陛下若愿意,将来把它另赐给忠直可靠的臣子吧”。
      可叔父从来就没有拿先生当臣啊。
      所以不会的,不会再有你们这样的君臣了。
      萧睿庭没说出口,接过锏后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先生,父皇为我……牺牲至此,可有想过若是我碌碌无为、江山无继,则何如?”
      “若你资质平凡,就让你无拘无束自在一生,若你出类拔萃,就为你铺平前路任你翱翔,这就是他的为父之心”,梅长苏道,“他没真正做过父亲,但——”
      “不”,睿庭罕见地打断了梅长苏,认真道,“在我心里,叔父就是父亲”。
      他抚养自己,是自己的头顶天,庇护着自己沾不上一点儿风雪阴霾,可慢慢他长大了,萧景琰离京的日子也越来越多,在外面带兵久了,父子见面时也似棱角分明的岩石,让人不自觉的疏离畏惧。
      后来有梅长苏教他,关怀他,知他冷暖,居中调和,才让他知晓,叔父从来都爱他,虽不擅长表达,却始终对他视如己出。
      接着心一横,“先生也……”。
      他终究说不出口,但他知道梅长苏会懂。因为他清楚,为父为师之心,萧景琰和梅长苏都是一样的。
      想把自己受过的所有苦,犯过的所有错都告诉孩子,舍不得他们走自己走过的路,可又怕他们从小就对这世间失望,于是就只能慢慢教,期望他慢慢学,不知不觉间,孩子就长大了。
      在明了了叔父和先生的过往与情意后,他去读过起居注,也翻过很多次文贞候传,才发现哪怕是在前朝史官笔下,字里行间也尽是那些体贴而煞费苦心的偏爱。
      “帝刻权印赐苏,每临大事,轻重可否,常过示之”
      “武帝以长苏为首辅,赞苏之明德懿绩、超世之功、文武之才,当兼内外之任、荷社稷之重”
      “帝凡所赠苏,皆御物上珍,于时莫与为比”
      “武帝豪迈,心旷志远,长苏奇雅,纵横辨博;帝与之居止接近,然未有狎昵之举”
      ……
      他落泪扬手,把那柄铜锏抛入江水里,自言自语般道了句,我想你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四·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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