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中的丑小鸭》Luckystra

4、欺人太甚

　　洪琪是真被吓住了，她惊慌的拢着衣服完全没了之前的狂妄劲。

　　摆足了架势之后我收起手机，上前一步凑近她的脸，邪佞的笑着警告道，“别让我再看见你欺负她，不然，我可不保证我能干出什么事。”

　　她的两个同伴这时候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连拉带扯的把洪琪从地上拽起来。我看着她们灰溜溜仓皇撤退的样子觉得很滑稽，也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米娅缓缓走到我身边，她带着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不该插手的，她们不会放过你的。”

　　“呵，不该插手也已经插手了。”

　　这是自嘲也是总结。

　　我扭头看她，沉沉的吁出一口气，“也许我早就该这么做。”

　　她的脸还是肿的，头发凌乱，又惨又狼狈。但是盯着我的眼神里终于不只是怯弱了，还有好奇、意外和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们一起走出教室，半个月以来，头一次有了超过三句以上的交流。

　　“她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对你的？”

　　“记不清楚了。”

　　仔细听起来，米娅说话的语调很慢，软软糯糯的。

　　“你爸妈，他们不知道吧？”

　　她用力的摇头。

　　“没想过转学么？”

　　“我家，穷。这里减免学费。”

　　我皱眉看着她，她的齐刘海遮住了大半表情，大概也期望遮蔽自卑，可贫穷的扭捏还是从她垂头盯着脚尖的姿态中一览无遗的彰显出来。

　　我们在宿舍走廊分开，她住在靠着楼梯的第一间，而我住在最里面。

　　我住的宿舍听说以前死过人，所以没人敢进来住，听说几年以来我是第一个胆子大的人。

　　我不怕传说，因为我见过现实中的死人，亲眼所见，那才真是直观又可怕。

　　我的宿舍很安静，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可是我却忘了挨着楼梯口的那边却绝不可能安静的。我甚至不知道米娅跟王悠悠是一个宿舍的。

　　我不知道这一晚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第二天的早上发现她脸色不太好。

　　是真的不太好，她不停的打喷嚏流鼻涕，浑身哆嗦。

　　“你感冒了？”

　　这毫无疑问。

　　令我诧异的是，她竟然把椅子拉的理我远了一点，然后轻轻答道：“我一会吃点药就好。”

　　“我不怕你传染。”

　　她又低下了头，这下是连看都不敢看我了。

　　我盯着她的侧脸，她五官的轮廓被阳光描绘出了流丽饱满的线条。

　　我想我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欺负她。

　　转过脸，我轻轻说，“其实，你很漂亮。”

　　米娅先是愣了愣，然后猛地抬头看我。然而我的眼神已经挪到了黑板上。

　　数学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几何题，洪亮的声音能打散一切微妙的羞涩：“你们要从这里加辅助线，才能快速证明……”

　　米娅的感冒持续了很多天，但其实，是人为的，，这是我在一天夜里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去上厕所时发现的。

　　女厕所隔间的地上，米娅抱着膝盖披头散发哆嗦的蜷缩着。

　　“米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惊讶中还带着愤慨。

　　不用说明，不用解释，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发了什么事。可是，这种行为太过分了不是么？

　　我几乎要立即冲到楼梯口的那间宿舍房间去，却被米娅在走廊用力拉住了胳膊。

　　她身体冻得发抖，看着我的眼神里却满是祈求。

　　“别，连宋，别去，我求你了。”

　　为什么？怕我把事情闹大？怕自己受到更严重的报复？我想问，最终却在她可怜兮兮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当下，她更需要的是取暖。于是我压下火气，把她带到了我的宿舍，那间据说出过人命的屋子。

　　我把自己的的被子打开裹在她身上，装了热水袋放在她脚下，又把甄满了开水的杯子塞到她手里。

　　可是做完这么多，她还是发抖。

　　“还是冷么？”

　　“嗯。”她下巴都在止不住的发抖，更别说脸冻的发白了。

　　我想起小时候感冒的时候，我妈都是怎么做的。于是，我坐在她旁边，伸手搂住她肩膀开始上下搓动她的胳膊，渴望摩擦生热能使她感到温暖。

　　她很是诧异的扭头看我。

　　我们离的很近，几乎鼻尖擦着鼻尖，先是一瞬的怔楞，然后，我看见她眼里闪过羞窘。

　　大概还是胆小害羞吧，我并没在意，手掌改变了方向，附在她的手臂上开始摩擦她的手背。

　　嚯，手也冻的冰凉。

　　女生之间这样是很正常的，我从来没有瞎想过。我只是想帮她取暖让她舒服一些，所以哪怕低头冲她的手背呵气之后继续摩擦，我也是十分认真的，我保证我从来就没这么正经过。只是，米娅的身体有点僵，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到醒过来的时候，是被老老实实摆成一次形躺在被窝里的，米娅已经梳洗好了坐在我对面的空床位上。

　　“嘿，你怎么样了？”我揉了揉睡眼问她。

　　她冲我腼腆的微笑，“没事了。”

　　我观察到她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外面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和嘈杂的说话声，我猜时间已经不早了。于是赶紧穿衣服用极快的速度洗脸刷牙。

　　等我粗狂的抹完了面霜拿着校服外套准备开门的时候，她却拦住了我。

　　“怎么了？”

　　“你没抹匀。”她指指我的脸。

　　“哦。”我胡乱的用手蹭了蹭，但显然并没碰到她说的那块地方。

　　她把手机的镜面反射打开给我看。

　　“诶，别——”我下意识的别过脸躲闪，支吾道：“我不能照镜子。”

　　他似乎觉得我的话有点奇怪。

　　走廊里宿管老师大喊了一句：“都快点，几点了，谁还在宿舍墨迹呢？”

　　我转过头面对她，“你帮我弄一下？”

　　“啊？”她楞住。

　　“快！”在我的催促下。米娅伸出手缓缓触到我的脸上轻轻涂抹掉那坨顽固的面霜。

　　我打开门急匆匆奔出去，她是半天之后才追上来的。

　　我俩小跑着往教室去，路上我问她：

　　“你早上回去拿东西，她们说什么了？”

　　“我回去的时候，她们还没起。”

　　“哦，那，要搬来跟我住么？”

　　她沉默了很久。

　　“怎么？怕鬼？”

　　她似乎半天才反应过来我说的什么意思。“不是。”

　　“那你还犹豫什么？今晚上就搬，我帮你。”

　　米娅没出声，我不知道她是顾虑还是在思考。

　　不过有一样，她确实担忧的完全有道理，那就是我的多管闲事给自己惹上了麻烦。

　　因为就在我课间趴在桌子上打算眯一觉的时候，一阵凉意袭击了我的脑壳。

　　我一个机灵直起身，抬头一看，王悠悠拿着瓶可乐正往我脑袋上浇。

　　“你干什么？”我吼了一声。

　　“哎呀，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颗卤蛋呢？”她夸张的怪笑着，教室里的同学都向我们看过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有跟她一起笑的。

　　她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我擦去头上脸上黏糊糊的液体，“你应该不会生气吧？你是个秃瓢呀，又没有头发，都不用洗，呐，看看，擦擦就干净了。”

　　说着把沾了可乐的纸巾放到我桌子上。

　　感受到我瞪着她的气愤眼神，她拍着手哈哈一笑：“干嘛这么看着我呀，都说了是跟你开玩笑的呀。”

　　说着揽住了我的脖子，低下头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不过，下次可就不是可乐了，你小心点，少狂，不然有你好受的。”

　　说完，拍了拍我光秃秃的脑袋。领着她几个臭味相投的同伙往前排走，路过洪琪的时候，我看见她特意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是给那家伙出头撑腰来了啊。

　　洪琪回头冷冷的瞥了我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只是那轻蔑得意的眼神就足够挑衅了。

　　米娅惊慌的一直问我，“连宋，你还好么？你没事吧？你……”

　　“没事，”我把染了可乐的校服外套脱掉，然后问她，“知道哪里有买小镜子的么？”

　　“什么？”米娅被我问愣了，“镜子？”

　　我闭上眼睛深深吁出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大概，我是需要一面小镜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