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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夜 彩偶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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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偶被放在杂货店积满灰的角落里,连带着其身上涂抹的色泽也黯淡了些,缠着几缕蛛丝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使店里的货架更显陈旧。真木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舒了一口气,蹲下来一个个翻看着彩偶,可这些彩偶无一不是裂了缝的。“老板,请问还有这种彩偶吗?我需要完好的”,真木朝柜台喊了一声。满脸褶皱的老板离开堆满杂物的柜台,步履蹒跚地走来,“完好的?我这全是完好的”。真木看着老板蹲下去拿起一个彩偶,细细查看,然后又狐疑地看了自己一眼,“并不是我弄坏的,它本就如此”。老板笑了笑,“这可不一定,年轻人”,又看了几下手中的彩偶,“算了你走吧!”老板慢慢走回柜台坐好,不再言语。“那你知道哪里还有这种彩偶买吗?”,真木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老人,老人摆摆手表示不知,向其表达谢意后真木便匆匆离开了店内。
纸片被火焰迅速吞噬,留下些许灰烬随风飘向江中,真木将打火机收回裤兜无声望着面前荡漾的融金水面,走了许多店都没有发现有彩偶售卖,真木已经是放弃了。也许是我多虑了,那黑影只不过是受伤的后遗症导致眼睛看到了错觉,真木暗暗想着。
“妈,我回来了”,真木脱下鞋走向客厅。“妈?”,见没有回答,真木焦急地在各个房中查找,找到最后也没有母亲的踪影,仿佛是意识到什么,真木瘫坐在地板上,廊道的彩偶面朝着他,面容上的笑变得无比扭曲。忽然,门口传来门把手扭动的声音,真木飞快爬起来跑过去,看到的是母亲往围裙上擦着手,笑容满面地站在廊道厨房门旁看着门口,等了一会似乎很疑惑地走去拉开虚掩着的门,然后母亲困惑地走回厨房,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真木的呼喊。
真木疲惫地躺在床上,手举在眼前,为什么我碰不到母亲?手从母亲的手臂上穿过去,就像碰到了一团烟。手紧握了一下,真木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是到另一个世界了吗?啪,房内的灯被按亮,真木闭着眼猜想是母亲来找自己了,但现在这种状况无论是谁都发现不了我吧!看不到也听不到。“真木?”,母亲生气的声音传进耳中,真木还不敢相信。“原来你早回来了”,母亲四处张望想找东西,“我说你这么久都不回来,原来你是躲在房里,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害我担心那么久,还出去找你”。看着正在找东西准备打自己的母亲,真木赶忙从床上坐起,“妈,我可以解释……”。
真木吃着饭,不解地看了家里一圈,那时候到底是怎么了?“呀!这个娃娃怎么全碎了?”母亲的话让真木看向那个被他用胶水粘合起来的彩偶,原先只是裂成两半,现在是整个碎了散落一地,一钵黑色砂土状的东西混在其中。母亲说着可惜的话去杂物间拿扫帚,趁此机会真木凑上去看个清楚,好像就是普通的泥沙,用手轻轻沾了一下,拿到眼前仔细看。它们似乎在动?真木吓了一跳,猛甩沾到它们的那只手,疯狂后退离远些,那些黑色砂土状物慢慢渗进木制地板,消失不见。岔开五指,上面葱白无比,真木呼出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廊道地板上的碎片被母亲打扫干净后,放进垃圾袋中扔到了屋外街道上。待母亲回来,真木已经吃完饭了,但还是不能离开饭桌,因为母亲说有些事情要告诉他。等母亲细细嚼完咽下最后一口晚饭,真木终于看到她开口了,“真木,你想妈妈给你找另一个父亲吗?”。
躺在床上,真木盯着天花板,上面是月亮透进来的冷光,房内没有开灯。我不想有陌生男人介入我的家庭,我和妈妈就够了,为什么不行?母亲只是很平静地听着,然后没有说话,这样的平静真木忍受不了,首先转身离开。我是不是错了?真木知道母亲的辛苦,可他始终只是在内心受着煎熬,在现实中没有任何变化,说着让母亲过上好生活而努力学习的话,却整天苦恼着想打游戏机,一种自甘堕落的无力感无时不在折磨着真木。眼睛余光闪过黑暗中房间角落放着的游戏机轮廓,真木记得它是自己初中时考全班第三名的奖励,苦苦哀求了许久的结果,看到母亲悲伤的眼神却仍未停止这种讨厌的行为,得到后更是把母亲的劝诫抛之脑后,完全忘记了学习。一种窒息感让真木张大了嘴,深深吸着空气,眼前突然出现各色鲜艳斑驳的弧圈,飘浮变幻着挤满每一空隙,粘稠的膨胀后内陷。真木紧张地闭上眼,无边的白充斥眼内,但在远处似乎有着一个黑点,像是感觉到他的探视,那黑点开始放大——是那个青色瞳孔!
清晨的曦光刺激着真木张开眼眸,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坐起身来,我是不是做了个奇怪的梦?下到一楼,母亲不在,来到饭桌上面放着张纸,真木拿起一看是叮嘱吃饭的文字,母亲早已去工作了。百无聊赖地吃着饭,真木想回忆起昨晚的梦,可并没有任何显应,他不知道的是其背上长出了个黑影正用两只手捂住着眼睛,直到他不再想才缓缓放下,扭曲着缩回背内。
挂在墙上的圆钟时针指向8,真木仍坐在饭桌旁的椅子上发呆。算了出去走走吧!真木锤了一下腿,让自己回到先前中来。
街道上很干净,方瓷砖装饰的一人高围墙让他人视线穿不到墙内,围墙内常青树伸出的枝叶使街道恰到好处地不至于太过寂寥。真木走过几条交错的路口,来到他经常待的一处荒废地。荒地里建筑材料和一些木材堆放在各处,地面是很硬的泥土,在太阳的照晒下龟裂出条条长短不一的缝隙,杂草从缝隙中生长出来。说是荒地,其实不过是被遗忘了的材料堆放地,在临旁就是有人居住着的房屋,但真木从没见过人来这,于是他就把这称为“真木个人荒地”,但今天似乎有人!
瘦弱的肩膀不时抽动,短短的头发遮不住的颈部和背部布满伤痕,一个小孩躲在水泥圆管后哭泣。真木摸了摸口袋,空无一物。“你怎么了吗?”,真木不是很擅长打招呼,小孩似乎被吓到,快速躲进了圆管里。就那一瞬间,真木看到了小孩全身赤裸着,骨头贴着肌肤,轮廓分明。真木愣了许久,反应过来后仍不敢相信般低下身去偷看。管壁与视线交汇斜角处,真木看到了那个小孩,小孩也眼眸向上看着他,“哥哥,你可以看到我吗?”。
真木把外衣小心地套在小孩身上,生怕会碰到那些伤口,“你叫什么名字?”,小孩摇头。“那你知道你家在哪里吗?”,仍是摇头。“那我带你去警察局好不好?”,真木对面前的小孩感到阵阵心疼,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如何是好。小孩摇头,眼眸黯淡,“我出不去”。“怎么会呢!来,拉着我的手”,真木伸出手,小孩迟疑了会,将手放了上去。这次真的可以吗?
手中仿若一空,真木转头看去,小孩停在街道线低着头。“我离不开这里,而且哥哥你是第一个看得见我的”,小孩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怎么会?”,真木脑袋空白一片,但事出蹊跷必有源头,忙定下神来道“你记得是谁带你来这里的吗?”。“不记得了,但我是从那里爬上来的”,小孩指向一处地方。
看着地上堆积起来的粗木,真木使劲推开上面的一根,粗木飞快地滚落一旁,接下来都是如此,直到地上露出一个井盖。真木转头问,“这里吗?”。小孩点头,“它原先是开着的,后来有些人把它放下去了,还把这些木头放在上面,我就回不去了”。真木扫了一圈四周,跑向一个地方捡了根木棍回来,把一端插进井盖上的圆孔,向上一翘,井盖露出了缝隙,将鞋垫进去再用手一抬,井盖就离开了窨井口,露出黑暗的地下。小孩抓住通往地下的铁梯,向下爬去。真木看了一眼四周,咬咬牙也抓住铁梯爬下去,“你不要走那么快,这么暗看不到有危险“。的确是看不见深处,只能在井口下方借着阳光才能勉强看清近处,这条下水道明显是废弃了很久,地面满是干掉了的黑色泥垢,除了细微的臭味,并没有太难受。小孩下来后跑得很快,真木只看到他朝一个方向去了,怀着忐忑,真木踩着硬实的地面向里走去。
虽然心里有做好小孩已不是人的准备,但真看到那刻还是一窒,阴暗中的下水道地面躺着一具小小的人体骨骼,他蜷缩着,在最后一刻也没能等到阳光重降,永远恐惧地留在这个阴暗的地下。真木爬出下水道,到街边电话亭报了警后,靠在一旁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内心涌上不知名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