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渠》厘鳞

1、只是高中生 看着镜

　　看着镜子里这个眼睛浮肿，精神萎靡的人，真是感到有些恶心。真木昨夜又打了一夜的游戏机，如今正颓废地坐在垫子上拿着一块小小的镜子打量着自己。笨蛋啊我，这是此时他内心的想法。
　　“真木，你起床了吗？”，母亲杏子的声音从正下方传来。真木的房间在一楼厨房上方，所以他总能听到母亲早上起来做饭的动静。“真木？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哦”，母亲的言语拔高了些，但因为邻居的原因没有大喊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真木双手使劲搓了搓满是污垢的脸，而后嫌弃地去用手背推开了门，步伐不稳的走去了洗漱间。解开裤带，舒坦的放开了拘束，精准的尿到了水中央，窸窣窣地响起不雅的声音。仍是挤出牙刷毛那么长的牙膏，放进嘴里刷了许久，咳噜噜的含漱了几下才吐出来，将嘴边的泡沫用手舀起水洗掉，再拿毛巾擦干满是水滴的脸，今早的外表清洁完成。真木向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再笑了笑，拉开门走出去。
　　妈妈做的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真木恹恹地啃着青菜边。“真木，快些吃完，还有牛奶要喝呢，你不注意时间吗？”，母亲杏子催促着，“我很早就叫你了，总是不回应妈妈，你起床要是自觉点，我会轻松许多的……”，母亲的唠叨总是没完没了。“好了，好了，真是的，一直不让人好好吃饭”，真木把碗里的白粥和白开水蛋一下子刨进嘴里，“我吃饱了”。“你吃这么快对胃不好，你这孩子”，赶在母亲再次唠叨的开始，真木拿起桌子上的牛奶一饮而尽，背起书包离开了厨房，“妈妈，我去上学了，祝你今日工作顺利”。
　　你好！你好。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可没有一个是真木认识的，大家都很热情的打着招呼。我还是走快些吧！真木脚步加快了，可是总是有一些意外出现。哎呀！一不留神就向前扑倒过去，整个人摔了个迷糊，等反应过来觉得膝盖疼痛得很，一时之间只能轻轻捂着减缓。过往的人们都看着走了过去，有的还捂着嘴偷笑，真是可恨！真木只能低着头假装很疼，不然就出现道地缝让我钻进去吧！想着想着，似乎没那么疼了，周边的人也没了踪影，便尝试着站起来，仍是很不舒服，深吸口气咬牙慢慢走着。
　　等真木脚步一拐一拐地来到校门口时，早已守在那里的教导主任咧开了嘴，招着手示意他过来。“真是可惜呐，你班原先是前进班集体，现在因为你——没有了”，教导主任用红色油性笔划掉了207班。
　　教室里的人现在大概都在安安静静地看着书，看来我会让他们感到新鲜些，抱着这个想法，真木没那么难受地推开了教室门。同想象中所有的同学都安静地看着书一样，只是多了个数学老师。那厚厚的镜片带着灯管的光冰冷地看过来，先是缓缓审视了一番，然后挥了挥手，这是让出去外面站着的意思。真木想着先把书包放座位上再出去，就往教室后排走去了，“出去，瞎子，未来社会的垃圾虫，你为什么不快一点去学校外面垃圾堆里躺着”，老师尖锐的言语让真木吓了一跳，但还是立马转身离开了教室。
　　下了早读课的走廊里热闹了起来，许多学生走来走去的，在走廊聊天、看天空，去厕所。真木拖着伤腿来到了座位坐下，一些人在窃窃私语并向他看过来，还不时地笑，“真是个垃圾，哈哈！”他们这句话说的很大声。
　　封闭的教室，明亮的四周，满是同学的座位，却为何感到这样窒息恐怖。真木拿出书包里的笔记本，用黑笔在57页扭曲地画了一个笑脸，这样就可以了吗？让我有不一样经历的办法。
　　无意间抬头注意了前两排桌子的寺门祐巳看向自己的目光，可能是怜悯我吧！真是个令人厌恶的家伙。真木将笔和本子扔进桌肚里，趴在桌面上假装睡觉，但心里无比在意那个眼神，真希望没有看到，这样就不会感到自己卑微了。
　　寺门祐巳，名门世家里的独生女，聪明、可爱、礼貌，有着总是让人感到轻松自在的对待方式。在节日时总会带着节日礼物送给大家，即使是我——慈真木，也曾多次从她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糕点、果子盒等礼物，让我一度怀疑她是“衣食桐子”「一种给人送衣服、饭食的仙子」，真是个独特的女生啊！
　　伴随着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学生们欢呼着冲出教室。“喂，垃圾虫”，收拾书包的手被拉住向后扯，真木恼怒地看着围过来的几个人——富江藤、迟下伽益和熊本田一。“你不是很喜欢帮别人出头吗？今天我又过来让你揍了，来——打这”，富江藤指着头，恶狠狠地笑着，一脚踢在真木膝盖上，真木一下喘不上气来就要晕倒。“喂，你们在干什么？”，老师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眼神怀疑地向这里走来。“我们只是在讨论学习，老师”，几个人嬉笑着走出了教室。真木无力地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拜这所赐没有看到老师鄙夷的神色，所以他是感谢着这个老师的。
　　天空一片金红，奔走嬉笑的孩子，牵着手行走在河边长道的情侣以及踽踽独行的真木。木棉花挺好看的，真木抬起头看那翠红白底的花，它和天空衬托着真的很美，自嘲的笑了笑，慢慢拐着身子一侧走向家。
　　“我回来了”，真木弯下腰小心地解开鞋带，室内很安静。妈妈还没回来吗？真是的，真木将鞋子摆到一边，看着客厅阴暗处开始摸索电灯开关，灯泡闪烁了两下，才彻底发出光来。医药箱好像是在这个柜子，不对吗？难道是在这里？翻找了好几处仍是没有医药箱的踪影，真木将翻出来的一些零碎物品放回去，当看见手上拿着的相片时不禁凝住了，上面记录着父亲爽朗的面容、母亲和蔼的笑颜以及哭闹的自己。相片是很久之前的了，边角已起了卷，表面也微微泛黄，真木默默地把它放在口袋里。
　　窗外是灰暗的天空，悬空的电线上站着几个黑色的鸟，不时转过头来嘶哑两声，真木托着腮右手拿住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桌面，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似乎在想着什么东西，又拿过平铺着的一张碎纸片盯着上面的文字看。完全没有头绪嘛！一点都搞不懂，真木出神地挠挠头。为什么这些纸片上面都是一些难懂的文字和不知名图案？弄这些东西的人真是有够无聊的。视线来到有着一行小字的纸片上，这是唯一一张有解释文字的纸:心里默念改变命途时画下［一个很像笑脸的图案］，六十天后你会迎来新世。还有三天，要是不灵，我就把你烧了，真木恶狠狠想着把这些纸片整齐地放进了一个铁盒里。这会是爸爸的东西吗？抽屉里的铁盒很普通，是装页莴糕的那种廉价货，很有年代感的一种甜点了。这个盒子是在一个中午打扫房子时发现的，它被放在杂物柜的支脚下面，当时问是什么东西来的，妈妈看了一眼就说扔掉吧，真木拿着晃了晃，里面发出轻微碰撞声，于是就把它拿到自己房间里，等一下打扫完卫生再拆开来看看是什么在里面放着。真木偷眼瞧了瞧房间角落里的游戏机，心里涌上一股激动，可很快醒悟过来给了自己两巴掌。复习今天的课文吧！给自己打了打气，真木直起了腰板，认真看起了身前的课本，只是脑海深处不时浅浅浮现出寺门祐巳那个时候的眼神——带着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