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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飞来横祸 我没想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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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齐枫已经远离我的世界了。可当我看到校长和他并肩走出那栋堪称奢侈的艺术的办公大楼时,我依然震惊!
他来我们学校做什么?为什么校长对他那么客气?
尽管理智告诉自己,要假装没看见,快步离开,但双脚不听使唤地立在原地。我只能傻傻地站在台阶中央,望着他,呆若木鸡。
从他冷漠的眼神中,我读出了浓浓的恨意,我知道,我即将面临一场风暴,而他,是风神和海神的混合体。
也罢,我从来就知道,齐枫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一如他对我十年的爱恋。他也是个骄傲的人,骄傲得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即使把眼睛揉坏,他也会把那半粒沙给揉出来。而我,此时此刻的我,已不再是他眼中的西施,而是一粒沙,硕大的沙,刺骨地疼。
并非为即将面对的“揉沙”感到恐惧,只是内疚和伤心。世界上没有任何伤害会比爱人的冷漠和报复更为锋利。内疚,是因为我让一个美好的齐枫变得支离破碎。
既然我的谎言伤害了他,那么他的报复,我就会坦然接收。
“哦,赵老师,你来得正好,我刚有事找你。你一会儿上我办公室来一趟。”我的“拦路”引起了校长的不满。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声音里却透露出不耐烦。
“好的。”我恭顺地站到一边,让出道路。没有再看一眼齐枫,转身走进大楼。我到教务处去交材料,关于晋升教授的材料。虽然对于教授的职称我并不太在意,但既然能够争取的福利,我也没有理由放弃。李棋曾跟我开玩笑说,前面多个“副”字,就像古代女子成婚后“夫人”前面那个“如”字,副教授就是小老婆,去掉那个副字,就等于扶正了。谁想当小老婆呢?
当时我难得一笑,却深以为然。小老婆和大老婆,区别很大的。至于怎样一个大法,我不便细说。只是从那以后,我对于“扶正”一事,就稍微多留了点心。
从教务处出来,我上楼去了校长办公室。他的秘书小菲给我递茶时眨了一下眼睛,我明白,这是一场“鸿门宴”。果然。。。
“赵老师,听你们院长说你的工作一直很出色。我们感到很欣慰啊!”我不愿意去看校长那满脸的横肉。我一直觉得,让他这样一位颇富政治敏锐性的人管理文化人,是他的悲哀,更是文化的悲哀。
“谢谢校长的夸奖!我只是做好本分而已!”觉得自己也很令人反胃,但谁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这是极为正常的上级找下属谈话,我一个小小的副教授,没有做出什么特殊贡献,扔在C大一群菁英里我简直就是鸡立鹤群,能得到“日理万机”的校长的亲自“关心”,我应该感到荣幸的。所以我“谦卑”地把头垂得更低。
“对了,听说赵老师喜欢我们学校的栀子花。是冲着他们回母校的。”不是问句,是肯定句!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除了家人,就只有齐枫和李棋!难道?是齐枫!
正当我惊讶地抬起头时,又听到一句更为震惊的话。
“既然喜欢,为什么还要搬出去住呢?既然搬出去,就把学校的房子退还给学校,赵老师你要知道,现在我们还有很多教职员工还没有解决住房问题的。你怎么能违反学校的规定,把房子租给学生呢?”明明是责难,明明是罗列罪证,胖子却可以说得慢条斯理,像在跟你拉家常。而我,却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校长——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事情的原委我都了解。我也知道,学校不少老师都这样,我们一直以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的事情不一样。”进校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到胖子的“语重心长”有了人情味。“租你房子的那个学生,家里背景很深,至于有多深,我只能告诉你,恐怕连C市的市长都要礼让三分。他本来就是个不怎么好教育的学生,前科累累,只是他父母的关系都没有记录在案。这次他租你的房子,是瞒着他父母干的。他在里面吸毒,知道吗?差点死在里面。”我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窟窿,冷得失去了知觉。
“所以——”校长故意停顿了一下。“他的父母非常震怒,认为我们学校疏于管理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要求我们学校——”又停顿了一下。
“那么,校长,请问我需要做些什么以示负责?”这样的事,我从小在“爸爸”那里见得多了,与其让上级“为难”地提出来,还不如自己主动,还能落下个有担当的名声。
“呃——赵老师,你——唉——学校也是没有办法啊!”这个我信。也许胖子以前的“为难”多多少少是领导式的虚假和夸张,但这次,遇上这么强悍的对手,他的为难,恐怕也不是一般的。我笑笑,一切都无所谓了。
“校长,我理解你的意思。毕竟这件事我确实有责任,你说吧,学校的决定!”
对于我的坦然接收,胖子倒不能接收了。他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会许他觉得,这“无妄之灾”搁谁身上都不会那么平静,而我平静得有点过分。
“赵老师,你没事吧?”他再次流露出他的人性,我倒受宠若惊了。
“真的没事,校长,你说吧!”我给了他一个云淡风轻的表情,跟李棋多接触几次,也学会了他的云淡风轻。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是没有道理的。
“学校也不想把事情扩大化,所以知道的人很少。我们最后决定推荐你到A大中文系去任职,至于你的教授资格评定,恐怕——”A大中文系,那个二流大学的三流专业?
“就这些了吗?不需要我去跟学生和家长道歉了吗?”
“这个倒没必要了,赵老师啊,委屈你了。你先在A大那边待一段时间,等这件事淡化了,你还是可以回来的嘛!”我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一只替罪羊,呆在祭坛上,聆听审判。“一段时间”?有多长?恐怕只有天知道。我记得以前“爸爸”的一个下属犯了错被下放,“爸爸”也对他说一段时间后就把他调回来,可是他等了十年,那个“一段时间”都没有到尽头。这就是政治。
“谢谢校长!那我先出去了!”
“好,我会让小菲帮你把一切手续办好的。赵老师啊,你尽快去A大报道,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反正现在也放暑假了,你好好调整一下心态,下学期就去A大上班。先预祝你在新学校一切顺利!”他是什么表情,我已经不想去分辨。
“校长再见!”如果我是一个成熟的人,一个政治世家长大的女子,我还应该多说几句场面话,或者向校长“撒撒娇”,那么属于我的“一段时间”将会大大缩水,但我没有,因为我还不成熟,始终不成熟。我就这样,结束了我在C大的躲藏。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离开,包括小逸和“爸爸”。我知道,只要我说了,我就不会离开了,我相信,他们有那个能力。那对迁怒于我的父母,也不过是让C市市长头疼的人物而已。
但我不想靠他们,我想自己一个人。
李棋,我一直很矛盾要不要向他道别,对于他,我始终抱着一份歉意和感激。对于一个曾经试图安慰我灵魂的人,我应该在离别前跟他道一声“珍重”的。但我最终放弃了。只是在他的寓所门上,插上了一束栀子,即将枯萎的栀子。C大的栀子差不多都凋零了,离别,在花拜的季节。在栀子花落的叹息中,我拉着行李,默默地离开,离开C大,离开C城。到另一个城市,开始另一段人生。
再见了,我的C大!
再见了,我的栀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