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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她敏感地回 ...

  •   三
      从禁林往西北方向走上十几分钟的路程,便抵达了人族最大的聚集地——碎叶城。
      碎叶城最中央处矗立着一座由青石与夯土筑成的高大城堡,这里是人皇以及皇后日夜居住的地方,虽是和平年代,但周围依旧密布着层层士兵的防守。
      环绕着城堡的是一条自然形成的河流。据说河流的源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平时少有人类能够涉足,也只有传说中的祖先在六族大战中曾经跋涉过。

      尽管城堡如此严密的防守,司晟还是在一个夜晚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白倾瓷卧房前的花园内。
      银白如洗的月色倾洒在白墙上攀爬着的粉色蔷薇上,被树木郁郁葱葱的绿叶遮挡住的阴影处潜藏着司晟高挑纤细的身影。
      他正在等待着从餐厅回到卧房休息的白倾瓷。

      距离上次将她带离禁林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司晟一直没忘记和她的约定。
      那天分别之后,一种奇怪的感觉紧紧抓住了他的所有思绪。他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准备毁约带来的不安,还是不忍让她失望的怜惜。
      总之,那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干脆来见她一面,说不定负罪感会小一点。

      “咔嗒——”
      耳边突然传来玻璃门碰撞的声音,司晟循声望去。
      走到花园的白倾瓷习惯性地抬起头仰望着漫天的星辰,月光正好落在她小巧的脸蛋上。

      “晚上好。”
      一阵微风拂过白倾瓷颈后散落的碎发,她敏感地回过头,耳朵捕捉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声音。
      果然是踏雪无痕的精灵族,走路不带一点声音。

      此时的司晟已然从树木背后走到了白倾瓷的身后,为了防止被底下路过巡逻的士兵发现,他还是尽力隐藏在一片黑暗当中。
      夜色朦胧中,光之精灵无限眷恋着精灵族姣好的容颜。

      白倾瓷看着眼前连面庞都在发着光的司晟,努力控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为什么过去了那么久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有在等你?”
      既然现在还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完成小晟的执念,那还不如重新开始培养感情。

      被如此直接地问到,司晟倒也不语。
      他朝白倾瓷的方向轻轻俯下身,一缕金色的长发顺着宽阔的肩膀滑落至胸前,不小心擦过她手臂上的一寸肌肤。
      痒痒的。

      有那么一晃神的瞬间,白倾瓷觉得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夜半时司晟跑来她家花园和她对答案的时光。

      “不请我进去吗?人皇培养的士兵侦查能力还是有一手的。”
      司晟唇边始终挂着一丝不明深意的笑。他突然觉得这个小公主呆滞的表情有些可爱。

      “啊?哦哦,你快进来吧。”
      白倾瓷反应过来,朝四下张望后没发现有巡逻的士兵,便将司晟往自己的卧房内推。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双手温热的触感烙印在司晟敏感的肌肤上。
      司晟眼神掠过那双似是随意贴上的小手,竟默许了这次如此亲昵的触碰。罢了。
      这不过是第三次见面,有些东西便已经开始覆水难收。

      ——
      司晟迈入卧房柔软的地毯上时,属于少女清甜的香味钻入他的鼻腔。晚风拂起后,从门外吹进的花香混杂在其中。
      他看着房内散落了一地的华丽的裙装,根本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他只能拘束地站立在原地,嘴角依旧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跟在他身后的白倾瓷疑惑地探出头,看见了杂乱的一片后微红着脸跳出,慌忙去将自己的衣服捡起。
      “等等!我马上收拾好!”
      都怪伊莎琳要给她试那么多生日宴会上要穿的衣服,急匆匆地也没收起。这下又要在司晟面前丢脸了。

      “没事,这些是为你后天的生日宴准备的?”
      本想帮白倾瓷将衣服挂起,但随便碰异性的衣物未免有些冒犯,司晟便随意地倚靠在墙边,注视着前后忙碌着的她。

      作为人皇唯一的女儿,白倾瓷倍受皇宫内每个人的宠爱。早在几个月前,人皇便向远近各族发去了生日宴会的邀请信。
      皇城内外无人不知晓,人族小公主即将迎来十六岁生日。

      “对啊,小晟也会来吗?”
      白倾瓷手忙脚乱地将一堆繁重无比的衣裙塞进衣橱后,终于空出了能够落脚的地方。
      毕竟不是自己真正的生日,相比于伊莎琳他们来说,她倒也没多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今年是我代表精灵族出席人族公主的生日晚会。”
      司晟淡淡地回应道。他走到白倾瓷旁边的坐垫上屈膝坐下。为了不弄脏雪白的毛毯,他将长靴脱在了一旁。

      “小晟代表?”
      白倾瓷歪着脑袋,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好像记忆里确实是如此,每年自己的生日晚会,精灵族都只会派遣一名代表参加。

      “之前的晚会上公主可能没发现,一直以来只有我们精灵族才每年只委派一名前来赴宴,实在是因为月圆之夜的月光十分宝贵。”
      “月圆之夜?”白倾瓷疑惑地重复到。她还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生日是在月圆之夜。

      司晟弯了弯嘴角,勾起一道好看的幅度。
      “那时的月光最为浓郁,对精灵族来说是提升法力的最好药剂。”
      说罢,他骨节分明的右手轻翻,再次张开时,点点银白色的光点从中飘扬在空气中。

      “哇,这是月光吗?”白倾瓷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些微弱但看上去便神秘无比的光芒。
      司晟见眼前小姑娘如此好奇,便再次施展了一次。
      “是的,这是初生的月光精灵。”

      点点细碎的银光似乎拥有着生命,灵活地飘到白倾瓷柔软的脸庞上,蹭了蹭后便消失殆尽。
      白倾瓷惊恐地往后一缩,小手指着银光消失的地方,瞪着司晟的眼中写满了无辜:
      “它自己撞过来的,这赖不得我。”

      “哈哈,没事的,这些月光精灵本就要归入万物。”
      虽然相处了没多久的时间,但司晟觉得有一种极其熟悉的依恋感,连笑声也放开了许多。
      他对上白倾瓷瞪得圆圆的大眼,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宠溺,反倒是让白倾瓷心底漏了一拍。

      她“咻——”地一下从坐垫上站起,白皙的脸蛋肉眼可见地泛红了起来。
      “怎么突然感觉有点热。”她的双手在脸颊附近扇动起来,试图借此压抑下去自己躁动的内心。
      “要不,要不你今晚先回去吧!”
      该死的燥热感始终挥散不去,于是白倾瓷只能红着脸蛋向司晟说道,但飘忽着的眼神怎么也不肯集中到司晟身上。

      司晟疑惑地看向态度突然来了个急转的白倾瓷,关心地问道:
      “很热吗?可为何我感觉今夜晚风还有些凉意……”

      “那是因为你们精灵族的体温要普遍比我们人族低的原因!”
      还未待司晟将话说完,白倾瓷便急匆匆地打断他,随便扯了个她也不是很有底气的理由搪塞过去。

      但司晟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话,恍然大悟般探了探自己耳垂的温度,然后便将刚脱不久的长靴穿上。
      “好吧,既然如此,公主早些休息,等生日宴那晚再见。”

      司晟礼貌地向红着脸蛋的白倾瓷行了个绅士礼。
      紧接着,他便丝毫没有留恋般转身,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消失在了月色中。

      “呼——”
      双手捧着自己始终不肯降温的脸蛋的白倾瓷望着司晟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真的走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白倾瓷感觉自己和司晟间的关系微妙了起来,虽然很可能只是她单方面的错觉。
      白倾瓷如同泄了气般,重新瘫坐在坐垫上。

      正当白倾瓷在出神之时,房门被依莎琳推开了。
      “公主公主!我好像忘记帮你收拾房间了……咦?难道我收拾过了?”
      伊莎琳原本打算把刚刚试过的礼服收起的,但刚推开房门,便发现原先本该被生日礼服覆盖的地面此时一览无余。
      她疑惑地跑到衣橱前,一拉开,厚重的礼服便争先恐后夺门向她堆来。
      “天哪,我的公主陛下,这都是你塞进去的吗?呜呜,我们的小公主长大了。”伊莎琳感动地看着满衣橱杂乱的礼服。
      而回应她的,只有白倾瓷幽怨的眼神。

      “伊莎琳,你说,如果你突然看一个人有了一种奇怪的、心悸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白倾瓷环抱着自己的双膝,怔怔地望向窗外银白色的月亮,脑子里还是刚刚和司晟待过的场景。

      “心悸的感觉?公主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那个人的事情吗?”伊莎琳一边仔细叠着繁杂的晚礼服,一边认真地回应着自家公主的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白倾瓷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也没有吧……”
      想到司晟为了保护自己而试图与歹徒生死搏斗,她的眼眸黯淡了下去。这算,对不起他的事情吗?
      可是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觉得难以宣泄。

      “哎呀算了,问你肯定没什么答案的。”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白倾瓷心烦意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便抓起一旁躺着的毛茸茸玩偶爬上了床。
      “你小声点收拾,我决定要睡觉了!”

      “哦,公主你今晚睡好早啊。”伊莎琳迷惑地看了眼已经缩在被窝里的白倾瓷,又继续愉悦地叠着漂亮的晚礼服了。

      ——

      人族小公主的生日终于到来,各个部落和种族派遣的使者都已经来到了碎叶城。
      待入夜之时,城堡将敞开大门欢迎各路宾客进入,庆祝晚宴。

      从白日赖床被强行拉起后,白倾瓷就像一个失去了灵魂被细致地摆布着的傀儡,无精打采地在梳妆镜前坐了半天。
      她无奈地看着镜子前憔悴的自己,还有在一旁忙前忙后的侍女们。
      前夜她就因为满脑子的司晟没睡好,昨天晚上还被伊莎琳拉着试了无数套生日宴上要戴的首饰,导致她现在真的十分之困。
      现在她的专业造型团队又要开始给她鼓弄发型和妆容了。她是不是该庆幸提前选好了晚礼服和首饰。

      白倾瓷无奈地看了眼挂在衣橱上的反复挑选了许久才被伊莎琳最终认同下来的白色礼裙。
      “伊莎琳啊,还要多久才能弄好,我还没吃午饭呢。”
      第一百零八次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在给她编头发的伊莎琳后,白倾瓷再次不满地发出了有气无力的声音。

      “再等等,马上就好了。公主你等会可要小心点吃东西,要不然会弄花脸上的妆的。”
      正在编头发的伊莎琳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悦,嘴里还哼着小曲。
      看伊莎琳如此自得其乐,白倾瓷觉得如果就这样打断她的兴致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只能怜惜地揉揉自己空荡荡的肚子。

      离午饭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白倾瓷只能郁闷地撑着自己的下颌,看着外边天色逐渐暗沉下去。
      所以到最后,她只能胡乱地往嘴里塞了几块蛋糕,就这样被迫推上了自己十七岁的生日晚宴。

      ——

      远离城堡大厅的半露天长廊内静谧无比,守卫基本被调去了前厅巡逻站岗,只剩下昆虫清脆的鸣叫声,此时格外清晰。
      夜空中皎洁如银盘的圆月向整个花园内洒下神圣的光芒,隐隐中带着一丝神秘和不安。
      整齐排列的高大欧式立柱上镌刻着岁月留下的痕迹,上面参差不齐地攀爬着尚未开花的蔷薇藤蔓,有些已经枯萎。

      “好重啊……”白倾瓷拖着层层叠叠的裙摆,疲惫地行走在从宴会回房间必经的长廊上。她感觉自己要被身上十分沉重的裙子和首饰给压垮了。
      在晚会上走完全部流程后,父皇才特意准许她提前离席。

      突然一阵凉风袭来,掠过她裸露着的肌肤,寒意直逼心底。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体有些发抖,不停搓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双臂。
      “这也还没到降温的时候吧,怎么突然那么冷……”

      白倾瓷不安地环顾着四周,有些后怕,早知道怎么也得拉上伊莎琳陪她一起了。
      谁能想到夜晚的皇宫内原来是如此恐怖。
      想到这,也顾不上身上碍事的厚重礼服了,白倾瓷提起裙摆,开始往前面奔跑起来。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再不跑,背后就有什么东西要抓住她了。

      ……
      “哈——哈——”
      不知道跑了多久,白倾瓷觉得自己体力已经透支了,可是这长廊好像没有尽头,就这样一直跑下去也不会抵达终点。
      密密的汗水已经渗透了她的后背,尽管身体因为跑了很久而开始燥热起来,但凉意却从她的脚底升腾而起。
      她被未知的东西困在这个长廊里了。

      白倾瓷试图平息下自己紊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皇宫内都是人族,不可能有人会使用这种类似于空间的诡计。
      只剩下一种可能,今晚来她生日晚宴的来宾中,有其他族的使者想对她不利。
      但奇怪的是,困她在长廊里的敌人并不想直接取走她的性命,仿佛有意想等待她在里面慢慢绝望。

      四周一切景象都如记忆里般稀疏平常,白倾瓷冷静下来,看了眼空中高悬着的银色月盘。
      她在这个梦境里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根本无法打破幻象,挣扎也是徒劳。
      现在只能期望有人能及时发现她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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