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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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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吧。”老板吐出一口烟圈,从烟雾袅袅的灰烟后面,神色复杂地打量吕妄授。
即便是这个时候,老板也不得不承认,吕妄授就是长得很好看啊,单是坐在这里,昏暗的灯光与酒色的交织中,他的气质就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妖气横生,如王驾临。
这样一个人才,如果留不住,只能舍弃。
“我希望你可以一直留下来,但是你要走。”老板说出来的话,冠冕堂皇到吕妄授都不想听:“我想尽办法留下你,女儿都愿意给你,你还是要走。”
不仅如此,吕妄授的出场费越来越高,架子越来越大,老板掌握不住吕妄授,只能废了他。
可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正好闯出来一群女人,齐活,别人做事他给钱,谁也不干净。
“别怪老哥没有提醒你,人啊,走到哪一步都不能狂妄,狂妄必惹事端。”
老板痛快地从包里拿出一沓钱,因为他没有直接动手,只是提供一些信息给那群女人,所以他罪不至死,自己都做好准备,会有这一天:“钱给你了,把手医好,以后别玩音乐了。”
音乐配上吕妄授,只会把他的嚣张狂妄放大到极致,因为他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吕妄授拿过面前的一沓钱,即便鲜艳的颜色刺激他眼膜发红,可只要想到迟罕弓,他就能镇定下来。
“啪!”
在起身的时候,他猛地挥手,用琴头敲向老板的头,老板用胳膊阻挡,琴头敲在手臂上,似乎听到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警告你,再有下一次,就不是一只胳膊受伤这么简单。”
吕妄授撂下一句话,把废弃的琴头扔在老板的面前,反正都是无用的废品,丢了就丢了,谁还念念不忘。
老板看着他趾高气昂离开的背影,总算是送走这尊大神,虽然费去一些功夫,但好歹没有真正撕破脸皮。
他又想到吕妄授吊着一只胳膊,却敢独自拎着木头上门找他,不可一世的面貌,可真是符合他“女王花”的名号,夜场再也找不出第二朵王花。
吕妄授叼着烟头,斜靠在街边的路灯下面,看着演出小半年的夜场,这里有他的梦想和希望,也折断他的自尊与骄傲。
他把烟头碾碎在尘埃里,想到指骨碎裂的时候,清晰的钝痛声,像是一刀一刀地凌迟他的心脏,他的光和希望都掩埋在废墟中,他必须要找回来。
在这之前,他要回一趟学校。
“妄哥!”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吕妄授回头,看见丁仔向他跑来。
他跟这人没有交集,也不想以后有牵扯,头也不回地离开。
“妄哥!”
丁仔执着地追在吕妄授的身后,等前面这道背影烦不胜烦地停下来,他将将停在要撞上前面这道背影的一厘米距离,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强忍着近距离接触偶像的紧张和局促,颤颤抖抖地开口:“妄哥,我知道你要找那个女人,我有办法。”
丁仔把一张纸条塞进吕妄授的手里,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声喊道:“妄哥,要继续唱歌哦,加油!”
他倒退着跑的身影,被路上一个石墩绊倒,差点摔倒,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又继续朝着夜场里面跑过去,头顶的呆毛一晃一晃,显得十分单纯且可爱。
可真是一个讨喜懂事的男人。
吕妄授望着丁仔的背影渐渐消失,这么多天,无数人劝说他,放弃音乐,放弃梦想,他从未在心底否认过自己,也从不曾有一刻放弃梦想,可现在有一个人对他说,要坚持下去,要加油,他的心里难免产生几分异样的情绪。
把丁仔抛在脑后,吕妄授拿着老板给的赔款,回到医院,又住院一周,才回学校上课。
崔棣和邱蕾蕾等人为了庆祝吕妄授成功出院,想要举办一次聚会,目的是为了扫除吕妄授和迟罕弓身上的晦气,把不好的东西都留在昨天,用崭新的面貌迎接明天。
吕妄授没这个心情,不过看迟罕弓最近脸色不好,他就答应了。
“去哪里玩呢?”
崔棣难得能统揽大局,想要创办一次史无前例的聚会,可不管是迟罕弓和吕妄授,都对这次的聚会不感兴趣。
崔棣只好去找邱蕾蕾,想要让校花帮忙想想办法,邱蕾蕾却在看校园贴吧,里面好多对迟罕弓和吕妄授的议论,每天都更新两人的图片,乌七八糟的讨论层出不穷,简直比亲眼所见还真实。
“chg就是卖屁股的吧,lws家里那么有钱,他只要陪陪少爷,就能拿到一整年的生活费。”
“说得好像你亲眼所见似的,人家可能真是普通同学,家长都来学校反应过了,难不成还有假?”
“家长说的话,能有几个是真?况且听说lws要转学了,下学期不知道还在不在碧艾欧高中,不是真在谈又何必转学?”
“你们只关心谈恋爱,我却只关心少爷的家世。公公婆婆好帅好美,收下我这个儿媳妇叭!”
“滚!少爷是我的!”
底下一群人叫着要当吕訾言和芩嬿的儿媳妇儿,甚至还有男生实名发言,只要能入赘吕家,他可以变性当女孩,又被群嘲封号退组。
崔棣看着刷屏如闪电的贴子,恨不得钻进去和人干架。
“一群脑残!”
他大骂一声,抓着邱蕾蕾的手机,直接把校园网退出了,断网关机屏幕向下拍在桌子上,惹得邱蕾蕾追着他打。
两人在教室里围追堵截,桌子椅子被掀翻了,迟罕弓就在后面扶起来,最后他索性自己登陆校园网,把最热门的几个帖子都看了。
“迟罕弓真恶心,吕都说了不喜欢他,他还纠缠女王!”
“真不要脸,人家看都不看他一眼,从没有回应过他,他自己喜欢人家,就变态地想要掰弯直男!”
“我实名抵制迟罕弓,退学!!!”
一只苍白的手从侧面伸过来,将他的手机拿过去,锁屏,关机,一气呵成。
迟罕弓抬起头来,就看见吕妄授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今天手疼吗?”迟罕弓看到吕妄授,条件反射就想关心他,想查看他的胳膊伤势,吕妄授却往后一躲,避开他的接触,看一眼周遭同学的反应:“跟我来。”
他率先走在前面,也不把话说清楚,迟罕弓却是问都不问,直接跟在他的身后,到了天台,两人一前一后站在斑驳的苔藓中。
“你有话要说吗?”迟罕弓注意到,吕妄授一早上都在观察他,虽然他确实在注意和吕妄授保持距离,可也仅仅是一节课没说话,不至于惹得他频频偷看。
他是有什么很重要的话,想要在安静的天台说完吗?他洗耳恭听。
“这是一笔钱,给你交学费。”吕妄授拿出信封,把鼓鼓囊囊的东西交给迟罕弓:“你不是想学画画么,这些钱够了吧?”
吕妄授没注意到,过长的头发遮住迟罕弓的眼睛,后者眼里的情绪看不清,只记得那天背光的身影十分单薄,像是一阵风吹过,就能倒下。
吕妄授只是想把好不容易要回来的钱,给迟罕弓拿去学画画,让于对方不要再画出那么抽象难看的画面,他全然不是为了实现迟罕弓的梦想,只是补偿,对,没错,他单纯想要补偿迟罕弓因为他的话,遭受的无妄非议,以及被父母误会的流言挫伤。
他只要坚持一段时间,在父母留在身边的这些日子,保持和迟罕弓的适当距离,就能打消父母的疑虑,远远地离开,那样又能回到从前,他的一切事宜都自己做主。
吕妄授安排得很好,包括生活、学习、经济压力他都考虑到了,也做了相应的应对,可他唯独没有料到,迟罕弓整日承受在满天的羞辱和流言蜚语中,心态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我不要。”迟罕弓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我不要你的钱。”
他才不是为了钱,才跟吕妄授接近,他就是喜欢,想要靠近他的光,而不是为了同学们口中的利益,看中吕妄授的家世背景,想要踩着吕妄授上位。
他不是那样的人,他的爱情弥足珍贵,任何人都无法践踏,包括他自己。
“你收起来吧。”迟罕弓向前一步,包裹住吕妄授的大手,想要把信封合起来,收回去。
可吕妄授却像是被触电,猛地浑身一抖,朝后退了一大步,把几万块钱都掉在地上,看着纷纷扬扬飘洒出来的红票子,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半点都不愿意上前。
“原来你这么讨厌我啊。”
迟罕弓捂住脸,猩红的眼眶中流出炙热的液体,他无知无觉地哭泣,不知道是哭自己,还是哭什么终将逝去的感情。
“我不要你的钱,我不是出来卖的……”
他喃喃自语,一句话都说不出,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从贴吧看到的帖子,那些陌生人的羞辱,一句句地施加在自己身上,二次重创,他总算认清自己的身份,永远都是一个囚徒。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吕妄授听不清迟罕弓的话,只觉得他悲伤的异常反常,他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知道同学们都在议论他两,可这不就跟以前一样,只要他们走在一起,总会受到议论,目前的议论比以前凶猛,但只要挺过去了,什么事都会变好。
“把钱捡起来。”吕妄授命令道。
他远远地站在高处,冷漠的表情,平静的语气,如同一个国王俯视他的信徒,信徒永远不会违抗国王。
可信徒会为国王赴死。
迟罕弓弯下腰去,一张一张地捡起红票子,完整地堆叠在一起,装在信封里面,放在吕妄授的脚边,他就那么虔诚又无悔地,在吕妄授的脚背上落下一吻。
“我的王,爱你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