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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明枪易躲 毕竟,她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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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你真的不知道吗?”声音有点闷,像隔着一层水,或者丝绵。宿行霜垂眼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束星摇才敛起笑容,继续往前走。
束星摇难得这么明显的表达情绪转换,宿行霜低头思索了片刻,想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过冷硬了。束星摇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他才缓步跟上。滕疑青悄悄凑过来,时不时堵在他身前晃两下,广袖偶尔拂过神道的眼前。
宿行霜终于正眼看他了:“怎么了?”
年轻的神道脸上尚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茫然。滕疑青看出来他理会自己只是出于礼貌,老实说,他对神道没什么兴趣,更谈不上看得惯与否。
但是,但是。就像他怎么看滕兰泽对仰星沉那样怎么不爽,他看宿行霜也差不多一个样。
滕疑青的眼皮微微垂下,似笑非笑道:“她生气了,神道大人看不出来吗?”
宿行霜按照束星摇的逻辑想了一下:“她觉得我说不知道是在骗她?”他认真问道,转眼便看见滕疑青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审视着他。
滕疑青慢声反问:“你真的不知道?”
宿行霜不说话,静静看着他,
看他表情,滕疑青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哪里是不知道,是压根懒得费口舌跟束星摇解释而已。他正想说什么,袖子就被一股巨力拉住了。是束星摇。
她勉力压住自己的烦躁,小声让滕疑青别说了。
她觉得很烦,特别烦,烦到想把宿行霜吊起来抽死。
她对人对事都不是什么不依不饶的人。偏偏这次她真的很好奇那是什么符,结果得来宿行霜一个听起来这么敷衍的不知道,他但凡多说两句呢,比如猜测一下这应该是什么符,比如跟她说哪个人知道这是什么符。
全都没有。
束星摇忽然就感觉自己好好笑。她用力地拧拽住滕疑青的袖子,拖着他往前走,目光不再给到宿行霜。
女孩子的脸颊鼓了一点起来,看起来特别生气,滕疑青嘬了一声,一边抚平袖子的折痕,一边给宿行霜传声。
“不让我说了,那你来吧?”
宿行霜抬头眺望澹澹月华,又低头看了一眼不久前被水汽冲洗过后的泥土,心中一动。
下一秒,这位年轻的神道就出现在束星摇另一边,牵住了她的衣袖。束星摇稍感意外地顺着看过去,宿行霜似乎低低俯身了,垂着眼捷,眼下的阴影长而清晰。说话时有寒凉的气息侵近她的鼻息,几乎要碰到彼此的面孔了。
“他是在骗你的。”宿行霜字句清晰道,“没有人要见你。”神道的声音听起来从容,并不因为滕疑青此刻就立在一旁而犹豫不决。他接着说道,“四时主和薛蕊浓都在太行道的灵脉之中。薛蕊浓为毁灵脉而来,四时主有不能让太行道毁去的原因。至于他。”宿行霜抬眼看了一下滕疑青。“你站在哪一道?”
束星摇皱眉,很快跟上他的思路。
“你来找我是镇场子的?”她盯着宿行霜的手指,神道的指骨生的柔和,一双文质彬彬的手,但是对着滕疑青问的。“薛蕊浓见我在便不会轻易出手,至于四时主,也要稍微忌惮些令主。”
“你拿我当挡箭牌,有什么好处给我吗?”束星摇弯眼一笑,卧蚕被托起来,眼睛更显娇俏。
见束星摇要松开拽住他的手,滕疑青反扣住她手腕,笑道:“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比你可信多了。”束星摇笑吟吟的,但手上拼命用劲,想把手腕从滕疑青手里拽出来。滕疑青也在笑,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腕捏的更紧了。
束星摇吃痛,想骂滕疑青有病,但这时她的余光看到了宿行霜,此神道无动于衷,只是保持着牵她袖子的动作。
“你有病啊。”束星摇脱口而出,也不知道是在骂谁。宿行霜思考了一会儿,问她:“你说谁有病?他还是我?”他指了指滕疑青,面色稍带疑惑。
束星摇把他的手指按下去:“这种时候就不要想我在说谁了。”她语气端出来了十分的诚恳,觉得宿行霜实在太白纸了,难道他就没有跟人相处过吗?
毕竟,她两个人都在骂。
宿行霜这么一问,滕疑青反而主动将手松开了。束星摇强忍着不舒服,加快脚程来到了太行道的灵脉入口。
四野的风声呜咽,长久地盘桓于长空。束星摇盯着那个被暴力剖开的地上空洞,断层参差不齐,甚至有不断扩大的趋势,环绕周围的泥土和石块不时陷落进去,仿佛一只颤动不止的兽。她迟疑了片刻,朝里面扔了一颗石子。
没有回音,就像石沉大海。
她“喔”了一声,说好深的洞。“我也要下去吗?”声音轻飘飘的,被风卷到远处的空中,落下时落雪般寂静无声。
其实她无所谓,不管是再见薛蕊浓,还是再见苏眉。
但滕疑青说不用。束星摇侧了侧脑袋,缓步绕过滕疑青半圈,笑颜绽开,“真的吗?那你死在那里之前可不要传讯让我去救你喔?”
她语气很认真。
滕疑青的态度同样认真。
他摁了摁束星摇的肩膀,把她踮起来的脚尖按回去。“不用了,场面可能不太平和,你去要干什么,杀人吗?”束星摇轻轻努了努嘴,很遗憾地哎呀了一声,说那算了。
她指尖扣抓着滕疑青袖上的金绣,用指腹描摹了几秒,忽然说道:“这样,让宿行霜跟你一起去怎么样?”她若有所思,慢慢续道,“清虚天和天外天的现状,薛蕊浓不一定知晓,四时主是一定不会知道天外天已经没了的。”
束星摇一锤定音:“刚好让宿行霜试探一下。”
她说的相当自信。当事人宿行霜却对此没有任何实感,眉毛都没皱一下,一口否决,打碎了束星摇的幻想,“我不去。”
“不行,我不管。”束星摇猛地抬头看他。
她声音一向变化的大且迅速,此时刻意拖长了一点尾音,字和字黏连出撒娇的意思,俨然一副不同意就要撒泼打滚闹的样子。
宿行霜问道:“为什么?我不想去。”
不知道为什么,束星摇居然从中听出来了一丝委屈的意味。
她站在滕疑青侧后方,悄悄觑了一眼宿行霜的脸色。神道大人的唇细微动了动,似乎抿了抿唇。他的唇色红润秾丽,在轻抿之下更显瑰丽。
总而言之就是很漂亮。因为神态有若有若无的委屈,甚至连睫毛的阴影都显得楚楚动人了几分。
束星摇一边欣赏,一边把话说的义正言辞:“为什么不想去?你替我去去怎么了嘛?”
她学宿行霜的模样,把唇一抿,抖抖睫毛,眼看着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但是宿行霜比她还委屈,他皱眉恼怒道:“我不喜欢人,不喜欢跟他们待在一起。”
这话成功让束星摇动摇了,她艰难地皱了一下眉,“可是,可是,四时主还算人吗?”她看见宿行霜脸色都变了,怕他真的委屈到哭出来,于是连忙改口,“算的算的,四时主确实也算人的。”
“不去就去吧。”她把脸往滕疑青背上一搁,最后妥协,声音闷闷的。
宿行霜感觉她有点要哭了。
滕疑青顶着两人炽热的眼神进灵脉的时候,宿行霜往束星摇那里挪了挪,发现——束星摇相当刻意地拈袖子遮住连半张脸,回避了半步。
“保持一下安全距离。”她这样说道。
宿行霜不解道:“什么安全距离?”
束星摇像被问烦了,终于露出来真面目,噌的一下闪到宿行霜面前,大声道:“男女安全距离。”她皱眉皱的深,语速咄咄逼人。“你不喜欢人不早说?我也是人,你是也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就一拍两散好了!你在他面前说这种话有想过我会很不舒服吗?”
束星摇感觉气血上涌,难以遏制的愤怒让心跳怦然欲裂,然后她跳起来抽了宿行霜一巴掌。
扇的很快也很响。
宿行霜没有反应过来,目光仍带着未褪去的轻微疑惑,只是手指不自觉抚上脸颊。很痛。束星摇绝对是用力扇过来的。
束星摇手也痛。但她笑容烂漫天真一如往昔,轻轻甩着手道:“早就想抽你了。”
“再问你一次,这符上是什么?”她伸出一截指尖,凭空画符,那道符就束星摇指上的真气为载体,轻灵翩然欲飞,蓝色幽光在空气中暗自闪烁。
这次宿行霜回答了:“天水一。”
“薛蕊浓的佩剑?”束星摇不可思议道,“可是天水一不是剑吗?用符能召出来?”
宿行霜点点头,迟疑道:“天水一是两把剑。一把在薛蕊浓手里,另一把在薛扶疏那儿,后来就不见了。”束星摇追问原因,神道想了想,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这符是谁教你的,就在谁那儿吧。”宿行霜肯定道。束星摇直直看着他,直到他有点不好意思了,问她怎么了,束星摇才幽幽说道:“你有时候的逻辑挺简单粗暴的。”
不过很管用。虽然她不太记得是谁教的这符。
束星摇挥袖将符驱散,光芒渐沉,直至不见。四周很静,风吹过的声音如百鬼泣声,凄迷低郁。束星摇踌躇了一会儿,神道静立在她身侧,看她不时摸摸耳垂上的坠子,见她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朝他说:“宿行霜,你会不会偷偷报复我啊?”
宿行霜不解其意,问道:“为什么?”
束星摇用手指绕了绕头发,小心克制因不自在而做的小动作,语气谨慎:“因为我刚刚不小心打了你一下?”
神道大人估计没挨过巴掌。她倒是挨过,滕疑青的。束星摇还真挺怕宿行霜偷偷报复她来着。
不如先发制人。
宿行霜坦荡道:“不会,我会直接明着报复你。”女孩子啊了一声,四声,尾音拖得长长的,“不行。你不能报复我。你敢报复我我就一把火把你家烧了。”
她微微昂着头,认定了宿行霜会屈服于这个威胁。
“好的。”宿行霜点点头,“那你烧吧。”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无辜,话里话外透着一股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嘲笑意味,“那你住哪里呢?”
束星摇闭嘴了:“那我们还是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去凤麟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