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天》kaeler

11、年级第一，关我屁事

　　朱志鑫坐在镜子前，师傅拿着梳子和剪刀，嘴里还叼着一支烟，问道：“染什么色？”

　　“黑色。”

　　从理发店走出来后天已经有些沉了，漫天的晚霞像是要把天空烧出一个洞来。这里是杭市最繁华的街道巷口，从西湖边游玩至这里的人能挤满整条街道。

　　路边的小吃摊、饭馆，生意火爆的不像话。哪里都是一处人间烟火气。可就在这人间里，却穿梭着一道清冷的身影。

　　他背着双肩包，还是那一身透着学生气的装扮。只是与来时不同的是，他那白色的头发成了和大多数人一样的纯黑色。这让他本就白皙的脸显得越发清透明艳了。

　　不少和他擦肩而过的游客、路人会偷偷朝他看一眼，然后笑着同身边的人说话。

　　自刚才起，他放在兜里的手机就在不停的震动着。朱志鑫面无表情的压了压帽檐，穿梭在人群中，背后是一片斜阳。

　　站在篮球场里的刘耀文正一对三的汗流浃背着，手里的篮球不断拍打着地面。忽然，坐在板凳上喝水的程醉指着外面人来人往的大街，像个哑巴似得呜呜呜了起来。

　　最先发现他不对劲的是守在篮筐底下的余宇涵，他看着程醉，莫名其妙的问：“你干嘛？喝水呛到了？”

　　拿着球的刘耀文趁机以一过三，一个起跳将球干脆利落的扔进了篮筐，回头撩了把汗湿的头发，皱眉眯眼问：“怎么了？”

　　好不容易咽下一口水的程醉差点没岔过气去，赶紧说道：“你们快看外面！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不是我朱哥吗？！”

　　“哪儿哪儿呢？”凑热闹的童禹坤立马上前扒着铁网向外看去。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抹与众不同的背影，他大呼道：“哎？！还真是哎！”

　　张极对这人不感兴趣，搭着一旁余宇涵的肩，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不就是个复读生嘛，有什么好看的。”

　　余宇涵喘了口气，邪笑的反问道：“怎么？你嫉妒了？”

　　张极没好气的锤了他一拳：“滚犊子！老子有啥好嫉妒的……倒是文哥，他好像……”话还没说完，张极就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从自己眼前掠过。

　　他看着径直走到球场围栏边向左张望的刘耀文，小声的将后半句说完：“他好像跟这朱志鑫很熟的样子。”

　　余宇涵听了，低头也小声的说：“能不熟吗？昨晚的群都是文哥亲自拉的人。”

　　张极被这声低音炮吓得一哆嗦，抬眼瞪着余宇涵：“能别凑这么近吗？臭死了！”

　　余宇涵一听，赶紧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没啊～我怎么没闻到……”

　　和身后吵吵闹闹的两人相比，刘耀文显得安静又深沉。就连站在他身边的童禹坤都觉得有些奇怪，平常最不爱凑热闹的刘耀文原来也会放下他心爱的篮球去看一个人的背影。还真是稀奇。

　　刘耀文的视力很好，看着那抹过于醒目的背影，他的眼角露出一抹开心的笑。斜阳落在少年干脆的肩膀上，像是能开出花儿似得。

　　紧随其后的程醉撂了水走到他身边，看着路的尽头早已没了朱志鑫的身影，他拍拍一旁的刘耀文道：“哎，人都走远了你还看啥？”

　　刘耀文半垂着眸，眼里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答非所问道：“他是不是染发了？”

　　“啊？”程醉和童禹坤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不一直染发嘛？”

　　刘耀文摇头肯定道：“不是。他换了。”

　　“嗯？”程醉听着有些懵。

　　“换成黑发了。”刘耀文的洞察力有些过于‘恐怖’了，让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就只是几秒钟的瞬间、一个背影，刘耀文居然都能看出对方藏在帽子里头的头发有没有染。

　　这……像话吗？

　　余宇涵调笑道：“看这么仔细文哥？我咋、啥都、没看着呢？”说着拼命踮脚，确认，可奈何人已经走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余宇涵有些失望。

　　“看看看，看什么看，再过几天就开学了。让你看个够。”不知道为啥，张极对这个朱志鑫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而彼时的刘耀文却已经独自冷静了下来。他掏出手机，点开那少的可怜的聊天记录，他打字道：「朱志鑫，你染头发了。」

　　对方没有秒回，刘耀文猜他应该还在回家的路上，于是约着兄弟又打了几轮。等再回到板凳上休息时，他翻出手机，看到了朱志鑫的回复。

　　22X
　　「你看见我了？」

　　脑壳要爆炸
　　「嗯，从篮球场外经过。」

　　朱志鑫回到书桌前，看着屏幕上对方的回复，眼睛清明的像是夏日里的月亮，可耳朵却不知为何红了。

　　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刘耀文起跳投篮的样子。

　　没错，朱志鑫也看见了刘耀文。

　　金色的落日勾勒着少年精瘦的身躯，衣角纷飞露出的肌肤与轮廓都在朱志鑫的脑海里历历在目。

　　不管是那看着就很结实的腹肌，还是腰侧明显的人鱼线……

　　正当朱志鑫准备抛开这些画面正经回答时，刘耀文先一步发来了一个柴犬的表情包。

　　脑壳要爆炸
　　「黑发很好看。」

　　“要你说。”傲娇猫咪看到后耳朵和脸都不由的红了起来，可眼里却没半分情愫，矜持的过分。

　　朱志鑫放下手机，一抬头余光不知怎么就瞥见了之前夜里摸黑时画的画。上了固色松油后，一直被他晾在阳台吹风。

　　如今想来，他还好没画那张脸，不然……该怎么收场好呢。

　　站在镜子前，朱志鑫再次穿上了七中的短袖校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窗外是明媚的阳光，黑色的头发将他的脸衬得越发白皙，眉眼深邃，朝远了看像块透着森森寒气的冰，有些阴沉也有些清冷，仿佛又像是回到了一年前。

　　他特意掐准了时间，背着双肩包走过平常热闹到不行的巷子。巷子两旁种着参天的梧桐，遮挡住了炎炎的日光。彼时路上已经看不到什么穿着校服的学生了，朱志鑫在一家熟悉的早餐店里买了两个包子后才悠然的走向二中。

　　在路过对门七中时，他不禁握紧了书包带，低着头尽量把存在感放到最低，然后加快脚步离开。

　　“同学，你哪个班的？”门卫大叔看了眼他，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穿着对面七中的校服，怎么来他们二中报道了？

　　“小同学，七中在对面。我们这儿是二中。”门卫大叔好心提醒道。

　　朱志鑫抬头平静的说：“我是来二中报道的复读生。就读高三一班，班主任是周天宇。”

　　门卫大叔一愣，想起之前好像是有老师来跟他打过招呼，会有一个复读生。于是秉着尽职尽责的想法，门卫大叔道：“行，我给你班主任打个电话确认下，你先在这儿等会儿。”

　　就在门卫大叔拨通电话的一瞬间，朱志鑫的左肩上突然搭上来一只胳膊。

　　“大叔，不用确认了。我认识他，我带他进去。”

　　少年高大的身影覆盖下来，除了耳边掠过的微风，还有他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吓得朱志鑫猛地一抬头，撞入了少年清透又带着笑意的眼眸。

　　那边的大叔还举着电话怔怔的看着他俩，只见刘耀文将人往怀里一带，搂着人胳膊就大刀阔斧的往里走。

　　“喂？门卫大叔吗？怎么了吗？”电话那头被接通了，不断传来老周的询问声。

　　“啊，啊！周老师啊，我这边有个学生是你们班的不？他说他是复读生，穿着七中校服。”门卫大叔后知后觉的说道。

　　“哦～是的，是我们班的。人到了吗？”

　　“呃……”门卫大叔有些为难的摸摸脑袋，“人，已经被你们班学生接走了……”

　　老周一愣，正停在班级门口的脚向后一转，问：“谁啊？”

　　门卫大叔如实道：“就是你们班体育生……叫刘耀文的。”

　　踏着阳光，朱志鑫眯眼瞧着那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有些不高兴的哎了声：“你还要搭我到几时？”

　　刘耀文闻言停下脚步，低头朝他脸上看去。几日不见，小东西的脸好像比之前更白了，或许是染回了黑发的原因，总感觉他那双桃花眼也变得越发明亮。

　　他笑了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好朋友，半个月没见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说完手就规规矩矩的放下了。

　　“什么救命恩人。”朱志鑫蹙眉反驳道：“没有你我也一样可以进来。”

　　刘耀文瞧着他那一副高冷的模样，忍不住说道：“是，只不过第一天就迟到，你看老周会不会找你谈话。”

　　朱志鑫冷哼道：“你不也一样。踩着点来报道。”还有脸说我？

　　“我那是睡过头了。”刘耀文说得理直气壮，“那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

　　朱志鑫张了张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撇开头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刘耀文噙在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他将人拉进一堵围墙的后边。少年纯白的校服后背紧贴着教学楼灰白色的墙壁。阳光从夹角处透进来，打在少年干净白皙的脸上。

　　朱志鑫抬头瞪着将他困于手臂之中的刘耀文，半晌，他戏谑的调侃道：“怎么？你们二中也有Gay吗？”

　　只见原本还笑着的刘耀文突然冷下了脸，郑重其事的告诉他：“不是Gay。”

　　像是见惯了刘耀文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头一回如此严肃的样子还真是叫人有些……诧异呢。

　　朱志鑫嗤笑了声，果然，小弟弟就是不禁逗。他伸手推了推横在自己两侧的手臂：“滚开。”

　　刘耀文没防备的一踉跄。

　　“你的玩笑开过了。”他警告着刘耀文，“既然不是同性恋，就不要随随便便做出这种令人误会的举动。”说完，拉了拉刚才因为惯力而滑下去的书包肩带。

　　看着朱志鑫那冷漠又骄傲的侧脸，刘耀文笑了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朱志鑫，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从一开始的搭肩，到问他是不是Gay，再到如今新一个壁咚引发的不愉快。刘耀文看见了朱志鑫眼底稍纵即逝的慌乱，也看见了他捏到发颤的手指，还有那不同寻常的生冷音调。

　　这家伙，究竟在慌什么。

　　没等刘耀文继续逼问，广播刺啦一声，响亮的运动员进行曲一下笼罩在了整座校园里。声音之洪亮，差点没让刘耀文耳聋。

　　随着教学楼里渐渐响起的集队声，刘耀文赶紧拉着朱志鑫的手从另一侧楼梯避开人群的往上走。

　　“你干嘛？”朱志鑫不满地挣扎着，想要抽出自己被捏紧的手腕。

　　“别动。”混合着各种吵闹的声音，刘耀文的声线显得更具有震慑力。他说：“得快点，不然要赶不上集合了。”说完又想起对方虚弱的身体，他跨上台阶后回头看着被自己拖拽着的朱志鑫，问：“爬楼梯……可以吗？”

　　朱志鑫垂下眼尾，表示无语道：“我又不是瓷娃娃。没什么不可以。”说完反手拉起刘耀文就三步并两步的往上走。

　　刘耀文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快上到三楼时。他才渐渐明白的看向了被朱志鑫握紧的手，少年的手指又细又白，和自己的一比较，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刘耀文的手很热，贴着朱志鑫这种常年冰凉的手，反倒舒服极了。就像是刚打完篮球，汗流浃背时有人往你衣服里塞了一坨冰，又凉又爽，却也只是一时的。

　　“累死了。”爬到五楼后的朱志鑫鼻尖冒出了点汗，他撒开握着刘耀文的手，小心翼翼的捂着自己的心脏闭眼喘息。

　　果然，就连最简单的爬楼梯走急了也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你没事吧？”刘耀文关心的问。

　　朱志鑫立刻睁开眼，装作无事的样子：“没事。”可他的心却跳的极快，呼吸也乱糟糟的。

　　两人来到教室时里头一名空无一人了，看样子是已经都下楼了。两人迅速放下包，匆忙整理了一下后又踩着铃声下楼往操场跑。

　　刘耀文跑在前头，朱志鑫慢跑着，几乎跟走差不多。两人之间落下一大截，好在最后还是赶上了升旗仪式。

　　老周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前面，老远就看见了自家班里的俩小孩从教学楼里出来，绕了小半个操场才排到队伍后边。

　　他背着手走过去，先是看了眼气定神闲的刘耀文，然后又将目光落在了有些气喘的朱志鑫身上：“你俩上哪儿去了？门卫不是说有人带你进来了吗？怎么现在才到？”

　　朱志鑫看着老周，刚想要开口，前头的刘耀文动了动，替他解释道：“赖我，我临时尿急，上了趟厕所。我怕他不认路，非要他在门口等我来着。所以就迟了。”

　　头一回听他们的绝世大猛1文哥说是为了结伴上厕所才迟到了。周围的同学都憋笑着像他们投来吃瓜的目光。

　　尤其是站在隔了好几个人的程醉，回头戳着孟星河偷笑道：“你看文哥这理由，像话吗？迟到就迟到，还非得搞什么一起上厕所这种女生才会用的托词。太烂了。”

　　一旁的余宇涵有些憋不住笑的说：“你还别说，这画面我都能脑补出来……”

　　几声漏网之笑在高三一班的队伍中后段响起。老周转头维持秩序道：“笑什么呢？都给我认真点。”

　　面对刘耀文半真半假的话，老周没有信，但也没有追究，只是提醒道：“下次注意点。”便回头同还在调整呼吸的朱志鑫说：“你身体不好，下次他要是还拉着你跑着来，我允许你可以坐在教室里自习，就不用跑这么急下来了。”

　　这过分的区别对待也是叫高三一班的其他学生羡慕的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叹。

　　朱志鑫在这声不大不小的惊叹中低下了头，脸上既没有开心也没有不高兴：“好，谢谢周老师。”

　　报道第一天的国旗下讲话是不可避免的，在听完校长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慷慨演讲下，大家的腿都有些站累了。鼓掌声一次比一次敷衍，直到校长宣布：“下面让我们有请高三竞赛一班的沈阙同学，为我们即将迎来高考的全体高三学生做一次激励宣言！让我们热烈欢迎！”

　　不同于刚才的稀稀拉拉，这一次的鼓掌不仅热烈到震耳欲聋，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欢呼雀跃声。把昏昏欲睡的程醉吓得瞌睡都清醒了，整个人瞬间精神的跟着一起鼓掌。

　　朱志鑫站在队伍的最后头，整个人正好缩在刘耀文的阴影之下，不仅凉快，还可以肆无忌惮的发呆。

　　他低着头，没有鼓掌，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过，一直默默的背在身后。

　　话筒传来两声手指轻拨的叩叩声，随后是一阵轻微但有些刺耳的杂音。

　　“各位尊敬的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三竞赛一班的沈阙。接下来，由我代表全体高三学子为即将到来的高三生涯做一次激励宣言……”

　　和刘耀文低沉磁性的嗓音不同，沈阙的声线虽低，却带着一股冷劲儿，听上去像是冬日的霜雪，有些忧郁也有些冷淡。

　　“不会吧？真的是沈阙学长？”
　　“学长太优秀了吧！”
　　“听说还一直是这一届的年级第一！”
　　“我去！简直就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初恋白月光啊～”
　　“好想知道沈阙学长会考哪所大学！”

　　和高三一班相邻的是高二竞赛二班，这个班几乎全都是女生，只有不到十个男生。离朱志鑫比较近的几个女生一直抱团在那儿感叹，声音大到他想不关注都难。

　　于是他百无聊赖的抬起头，眼神清冷的朝着台上看了眼，然后又转头看向了别处。

　　忽然，遮着他的阴影动了动，有束光照在了朱志鑫的半边脸上，刺得他眼睛疼。

　　“哎，你觉得台上的那个，怎么样？”刘耀文没有转头，却仿佛很肯定自己会搭理他一样，随心所欲的问他。

　　“不怎么样。”朱志鑫抬手遮光说。

　　刘耀文却意有所指：“他可是我们这届的年级第一哎～这你都看不上眼？”

　　“又不是相亲，要看上眼干嘛？”朱志鑫被他问的烦了，语气也不善道：“年级第一，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