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隅》王八吃草

1、第 1 章

　　永和年间，汉顺帝顺利登基。
　　新帝登基，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在颁布赦免公告的同时，也颁布了大兴商业的政策。为的就是国泰民安，百姓也可以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城中的百姓欢欣鼓舞的在街上观赏。就连平日里的小摊都多了起来，卖的东西可谓是新奇百样。
　　此时村落的一处庭院里，正吆喝着买卖声。
　　“卖字，卖字咯，有需要代笔的，都可以来看看。抄书，篆刻，临摹。无一不精。”
　　“各位客官，都可仔细瞧瞧。”
　　她拿着最得意的字画，招揽客人。
　　近看吆喝的是一小姑娘。穿着绿色的裙袄，扎着两小辫，水汪汪的眼睛扑闪，不免让人多看几眼。
　　“哟，老汪家的小妮子，又出来讨生活啦！”路过的人都认识，这是汪斤翰家的姑娘。每每看到都忍不住打趣几句。
　　汪隅也总是笑着回应。
　　汪隅就是老汪家的大女儿，年仅十四就出来摆摊，想早些为家里挣点银两。
　　老汪家，男丁不多。就老汪一人和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儿子。
　　加上年迈的母亲和体虚的妻子，终究是把老汪也熬倒了。
　　养家糊口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汪隅的身上。
　　她们一家人只能靠汪隅卖点字画简单的对付着，体弱的母亲也能做点手工活，帮衬着家里。
　　今早如往常一般，汪隅带上自己那些字画，推着个推车，很快就支棱起一个摊子。
　　不过奇怪的是，今日人异常的多了起来。就连这平日里人不爱出门的人家也得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买回去置办置办。
　　所以今日的生意比往常要好上许多，刚支摊没多久就有人来相问。就连隔壁的老陈家的大虎都来照顾了她的生意。
　　不过，大虎家和老汪家差不多，一贫如洗。若说非要分个三六九等，那还是大虎家略胜一筹。
　　大虎今天有钱来捧场。倒是一件难得的事。“汪隅，来一副字。我说你写。”
　　大虎佯装满腹经文的才子，苦思了片刻，都没想出半句话。
　　汪隅恼了，“大虎，你是不是来寻我开心的，你要是没想好，就一会再来，我现在忙着没空陪你玩。”
　　大虎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在汪隅恶狠狠的眼神里妥协了。
　　他挠挠头，凑近汪隅耳边飞快的小声说了一句。
　　“汪隅，你帮我想想，情书该怎么写？我想给小娟写一封。”
　　汪隅这时来了兴趣，双眼炯炯有神。盯着大虎幸灾乐祸的说道。“你跟小娟？啥时候好的？”
　　看着大虎那满脸通红的样子，汪隅也不逗他了，随即给他抄了一首诗，名为《相思》。
　　汪隅写完，拿起纸张抖了抖，摆在大虎面前，“诺，给你。不用给钱了，以后你俩要是真好了，就当我的酒钱了。”
　　汪隅大方的说道。
　　小虎得到情诗后，笑的合不拢嘴。拿着字就跑了，嘴里还不忘说着，你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办喜事一定喊你。
　　大虎走后没多久，汪隅就接到了下一单。
　　这份单子不简单，买家神神秘秘。只派人留下一份字据，命她抄篆一份一模一样的即可。特意交代章印自有办法，无需他人操劳。
　　那人说完就走了，连定金都没给，说是写完，达到要求才给。
　　一般不给定金的单子，汪隅是不接的，本就是小本生意，要是拿她寻开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但那人说了，若是完成的好，有重金。
　　在汪隅耳里，这两字如有千斤重。
　　挣钱了，就有钱给母亲调养身体了。
　　她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要想模仿上面的字迹不难，毕竟这是她老本行。但是，这上面的内容她有些不理解。
　　就一份简单的通关文牒而已，至于花上重金？莫非…
　　汪隅摇了摇头，想这么多做甚，她只要按照要求做就是。
　　凭她这几年钻研的功夫。这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神秘人没说什么时候来取。她只能一直等着。
　　在这期间。她接了好几单，虽都不是什么大单子。但好在有进账，比往日挣得都多。今日回去，爹娘都该夸她能干了。
　　汪隅等到日落西山。都快到收摊子的时辰了，才见那神秘人慢悠悠的从一家茶馆朝着她这边的方向走来。
　　她立马精神抖擞，笑着远迎。
　　那人走来伸出手，面无表情。
　　汪隅连忙把两张纸都递给了他，只见他拿着两张纸细细比对。好半天才抬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有些意味深长。
　　汪隅不解他的眼神，不过也没在意。只等着他的“重金”。
　　那人将两张纸揣入怀中，又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汪隅看见银子，眼睛就随着那人的手，小心翼翼的将银子接过。
　　正当汪隅还沉浸在喜悦当中。那人开口了。“完成的不错，以后还找你。”
　　还没反应过来的她听见这句话，更加高兴。
　　不过，当她抬头时，人已经走了。
　　城外。
　　一男子拿着伪造好的文书，递进帐篷。
　　而帐篷内却是充满欢声笑语。
　　前一月之久，塞外边国为预祝汉顺帝登基。便早早的派人带数十名舞妓前来献舞。
　　此番明面上带领舞妓前来道贺的是左大当户。实际上右贤王也参与其中。
　　而通关文书就是将右贤王带入城中的重要文谍。
　　至于右贤王来城中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刘氏看见汪隅到家了，喊她去把小车安顿好，过来吃饭。
　　汪隅刚坐下，就看见桌上的菜比往常丰富了一些。
　　不免好奇的问道。“咦，今日是什么日子？这菜怎么这么丰盛？”
　　“还说你是读书人，连今日新帝登基，你都不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就连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也能沾沾喜气。朝廷发了不少粮食，够我们吃上一段时间的了。”
　　父亲忍不住开口，虽然表情还是一脸淡然，但从语气中还是能听出一丝喜悦。
　　新帝登基？汪隅不免在腹中嘀咕。她怎么没听说，难怪今日大家都上街置办东西。
　　她等大家都落座了，准备动筷吃饭的时候，就将今日的好事一一道来。就连大虎的事都没忍住。
　　听闻大虎的事，大家都是一愣。随即都笑了出来，那孩子虎头虎脑的，没想到竟也开窍了。
　　当听到有人花重金买字的时候，从大伙的脸上，明显看出，大家都是不信的，就连刘氏怀里的孩子都配合的哼唧了一声。
　　不过，很快大家的脸色都变了。
　　汪隅从怀中掏出那一锭银子的时候，大伙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
　　父亲率先开口，面色凝重。“汪隅，你老实交代，这钱财是否来之正途？”
　　汪隅连忙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给我这么多银两就买我一副字，不过这字嘛，与往常不太一样。他让我临摹了一份通关文牒。”
　　“好了，好了，既然这钱不偷不抢，那就是凭本事挣的，快吃饭吧！菜都凉了，小隅今日这么能干，多吃点！”
　　刘氏笑嘻嘻的给汪隅多添了几筷子菜。
　　这时，老汪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入夜。
　　只见汪隅所住的房内亮起了光线。
　　白日里忙活了半天，只有到夜晚的时辰才是真正属于她。
　　她坐在桌前轻轻地翻动着书页。
　　看着一话本小说入了神。
　　正当看到故事情节紧要的时候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昏迷之际，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睡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中醒来
　　微微的听见两人的交谈声。
　　“主上，人带来了。”
　　“嗯。把她弄醒。”
　　哗—一盆冷水浇来。
　　夜晚的寒霜比白日里还要重。
　　汪隅浑身被浇个透湿。
　　她慢慢的恢复了知觉，从昏迷中清醒。
　　瑟瑟发抖的从地上坐起。看向周围，四周的阳烛灯照的整个屋子亮如白昼。
　　墙上刻的画和柱子上的花纹，鬼斧神工，好似要绽放出来。
　　琉璃台，翡翠杯，檀木椅…样样价值不菲。
　　这…是哪儿？
　　还没欣赏够，这人间仙境。
　　就被打断。
　　“看够了吗？”
　　此时汪隅才注意到，不远处那金碧辉煌的长椅上坐着个人儿。
　　声音正是从那传来的。
　　一袭红衣，胸口的衣裳微微敞开，两条长腿随意搭放。
　　她不敢细看，只知眼前人非富即贵。万不是好惹的。
　　随即男子开口。
　　“那文书是你仿造的？”
　　汪隅此时才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竟是冲着文书来的，果然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
　　此时懊悔也来不及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汪隅有些紧张，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
　　一道红光闪过。男子来到汪隅面前。半蹲在她身侧。用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磁性的声音再度出现。
　　“你怕我？”
　　汪隅：…能不怕吗？
　　下巴不受控制，眼睛只能看向前方。
　　这一眼，让汪隅微微愣住。
　　眼前的男子带着精美绝伦的面具。锋利的下颌线异常明显。
　　再往上就是毫无血色的薄唇。
　　面具中暗藏的双眼更是撩人心魂。仿佛只需一眼，便可窥探内心的深处。
　　看到她的反应。男子不屑的放开了她的脸。果然与一般女子无异。
　　汪隅不解，也不敢再看。
　　“不过还是得谢谢你，要不然，我也没这么轻易就能进城。”
　　汪隅瞬间抬头。
　　小声的问：“你不是中原人？”
　　“你要做什么？”
　　汪隅声音逐渐大声。
　　在家国面前，她选择国。
　　哪怕眼前的人的权势再大，她也不允许自己背叛自己的国家。
　　从这人口中得知，他费尽心思要来城中，看来不是中原人，但又说着一嘴流利的汉话。倒是令人捉摸不透。
　　但要是他做了什么对中原不利的事，她这可不是与外人同流合污那么简单。
　　背叛国人的大罪是要受世人唾骂的。
　　汪隅并未想到一份简单的通关文书竟能惹来这么大的麻烦。顿时后悔挣那笔银子了。
　　他转过身，仔细的盯着汪隅。
　　手里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细细玩弄，刀柄上刻着繁杂的花样。中间还镶着一颗红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用两根手指慢慢擦拭，直到刀锋处，才停下。
　　凑近汪隅的耳边，小声的说，“知道太多，可对你不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