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为谋》瓷十三

4、暗流 宫里来人时

　　宫里来人时李临舟正在午睡，迷迷糊糊间就听见萧厌执说了句“嚷嚷什么，天还没塌呢”，囫囵听了这么一句就又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却是听怀庆说萧厌执进宫去了。

　　“王爷进宫了？何时去的？你怎么不叫我一声？王爷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回来不知道怎么为难我。”

　　怀庆连忙道：“可不是我，是王爷让人莫要吵到公子的。”

　　李临舟掀被子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这又是抽哪门子的风？怪吓人的。”

　　怀庆表示，公子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李临舟也琢磨不透萧厌执，琢磨了半天觉得自己最近并没有惹到他，于是也就不担心了。

　　“王爷带不言去的？”

　　怀庆想了想，道：“应当是的，听许管事说不言现在可是不一样了。他本就不是奴籍，是从瀚北军户里选出来送入京的，现在跟着王爷立了军功，应当也能得个官职。”

　　“能得个官职，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儿。”李临舟说着便有些走神，回过神来又道：“跟着王爷的，个个有了出路。我却困在这笔墨前，还寻不得满意。”

　　怀庆挠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公子宽心些，憋了半天道：“公子起得晚，要午睡，晚上却又睡得早，要真谋得一官半职也只怕是累得慌。”

　　李临舟：“……”

　　“你若是不会说话便闭着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怀庆“嘿嘿”笑了两声，“我去叫不薇来。”说着就往外跑。

　　“站着。”李临舟叫住怀庆，“叫不薇做什么？你去打盆水我洗下脸就算了，让她歇着吧。”

　　怀庆就是不愿意去打水才要叫不薇，听见这么说嘟嘟囔囔地往外走。

　　李临舟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下床来整理好衣衫。

　　窗外阳光看起来很好，可是不断摇晃的树枝分明显出那风有多大。

　　李临舟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见怀庆端着水进来，便接着问：“前几日让你去送的信，有回信吗？”

　　怀庆将盆放好，说：“还不曾有，想来再快七日也不能走个来回的。”

　　李临舟点了点头：“倒也是。就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宁。”

　　“又有什么不安宁的？”

　　李临舟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声问。

　　“先生？”李临舟连忙迎上前去，“好大的风，先生有什么事儿传我便是，何必跑一趟。”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太傅甘太祥。

　　甘太祥虽有太傅之名，却也只是个空衔，并无何实权。

　　说来甘太祥也是个传奇人物，先前科举中了探花，进入翰林院后深受先帝赏识。

　　当时朝廷上下人人认为他日后必定仕途坦荡，人人巴结示好。没成想一年后他竟辞去官职，四处游历去了，从此七年没有音信。

　　再听到此人消息竟然是他随当时的瀚北王萧正则立战功归京，一时间朝廷上下惊叹有，猜测有，指萧正则同甘太祥有谋反之心者亦有。

　　好在先帝赏识人才，亲自下旨堵住悠悠众口，表明此等有才之人，当委以重任，并任其为中书令兼任太子太傅，一时间震惊朝野。

　　只是先帝早逝，太子继位后却是忌惮萧正则与甘太祥二人，碍于瀚沙不断进犯，不好压制萧正则，却是逐渐拿掉甘太祥的实权，只念师生情分，留了个太傅之名。

　　甘太祥还没来得及开口，后面便钻进来一个小团子，脆生生地喊道：“李渡安，你可曾惦念我！”

　　李临舟一听便忍不住笑，笑问道：“小公子可安好啊。”

　　小孩儿跑到李临舟面前，仰头道：“我很好，你可曾惦念我？”

　　甘太祥忍不住道：“可是不害臊，追着人问可曾惦念你做什么？”

　　“先生莫要捣乱，李渡安你说。”

　　李临舟只好蹲下来，轻轻地说：“李渡安想小公子想得紧呐。”

　　小孩儿开心又有些得意地笑着，道：“我也很想你。”

　　笑完了又说：“可你总不来接我，实在不好。”

　　李临舟只好解释：“王爷出征前嘱咐小公子要同先生好好学学问，不可与我厮混，小公子莫不是忘了？”

　　小孩儿挠挠头，“二哥总是立规矩，吓人。可你能来看看我的，怎不来？”

　　李临舟方要再说，被甘太祥打断，“小公子可是觉得在老夫那里过得不自在，有些嫌弃我这老头子了？”

　　小孩儿一听连忙摆手，“我可不讲……不这样讲，先生可不能讲瞎话。”

　　小孩儿慌乱一通却看见李临舟对自己眨了眨眼，愣了一愣明白过来先生不是真的生气，偷偷瞄了甘太祥一眼，称他不注意也对李临舟眨了眨眼。

　　“小公子同先生亲得很，怎会嫌弃。”李临舟打圆场。

　　小孩儿赶紧附和：“对的对的，阿满最敬重爱戴先生。”

　　这小孩儿就是萧正则的小儿子，萧厌执的亲弟弟，萧厌满，时年不过六岁。

　　瞧见这孩子老实了，甘太祥转身问李临舟：“又是为着什么事心里不安宁？”

　　李临舟扶着甘太祥坐下，道：“倒也没有旁的事，只是王爷此次回京不同寻常，就怕宫里不大好。”

　　甘太祥点了点头，却岔开了话：“此次王爷回来，老夫得劝他莫要再拘着你了。”

　　李临舟听了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不是不知道萧厌执对他入仕是个什么态度。

　　“只怕王爷不肯轻易松口。”

　　“且试上一试，你天资过人，本就有治世之能，本不该一辈子困在这里。”

　　李临舟笑了笑，道：“先生，我本就是身份卑微，除了科举要想步入仕途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且看吧。”

　　甘太祥拍了拍李临舟的手，不再说下去。

　　一旁的阿满听不懂两个大人在说些什么，自己鼓捣了一会儿后过来扯李临舟的袖子，“李渡安，你能带我去骑马吗？”

　　李临舟把阿满抱到腿上，笑道：“小公子还是等王爷回来再去骑马才好。”

　　“二哥不让我骑马，你偷偷带我去，好不好？”

　　李临舟颇是无奈，“那要是王爷发现了，小公子能不能帮在下求情？”

　　小家伙儿寻思了半天，最后头一歪说道：“那还是不骑马了，要不去吃旧七巷的烤番薯吧？”

　　李临舟抬头看向甘太祥，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呀？到底能不能去？”

　　“让人去买回来可好？”

　　阿满一听就不乐意了，他本就是想要出门疯上一疯，这样一来出不去可不就是难受得很。

　　“不要，李渡安你和我一起去买！”

　　李临舟其实也是想出去的紧，萧厌执离京之前先是拜托甘太祥照看阿满，再就是严禁李临舟随意外出，阿满被拘了多长时间，李临舟就被拘了多长时间。

　　李临舟看着甘太祥问：“那……”

　　甘太祥隔空点了他们两个一下，道：“去吧，莫要乱窜，让怀庆跟着照看着些。”

　　于是李临舟就带着活蹦乱跳的小公子往旧七巷去了。

　　萧厌执见宫中来人如此急切，想着皇帝可能不大好，见了面咸兴帝精神倒还算好。

　　“臣参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纵意快起，近前些来。”咸兴帝聊家常一般将萧厌执叫到跟前，“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劳烦陛下记挂，好多了。”

　　咸兴帝点了点头，道：“那便好，听闻你遇刺，朕忧心非常，也是气愤非常，竟敢有人在赤甲卫的眼皮底下行如此大胆之事，朕定要彻查此事！”

　　“此事臣也是颇有疑惑。”

　　咸兴帝顿了一下，问：“纵意如何想？”

　　萧厌执神情严肃起来，“臣当日接到陛下密诏，命臣速返，臣便同一百精兵回京。知晓此事者少之又少，可臣在途中遭到三次埋伏，次次都是奔着臣的姓名去的，最后仅剩二十人随臣回到金陵。臣只怕陛下身边有人心怀不轨。”

　　咸兴帝闻言，脸色也渐渐冷了起来：“纵意这话倒是责怪朕了。”

　　“臣万没有此等心思，只是担心这不轨之人若不早日揪出，日后恐成祸患。”

　　萧厌执面色凝重，看起来倒是颇为恳切。

　　咸兴帝阴着脸思索了一会儿，转而问道：“那纵意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萧厌执知道这是皇帝在试探自己，倒也不上钩：“臣平日里有些压不住性子，思索来怕是得罪过不少人，要臣说，臣当真不知。”

　　“有人不安稳，朕是知道的，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朕定会彻查，给你一个交代。”

　　“臣谢过陛下。”

　　有人不安稳，何止是不安稳，萧厌执只怕此次回京是要进了豺狼窝了。

　　正说着话，来报说太子求见，咸兴帝便允了。

　　虽说咸兴帝大有要去之势，但却未到知天命之年，太子也不过方及束发。

　　太子像皇后的样子多些，样貌倒是姣好，只是少了些气势，像个温润公子一般。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咸兴帝因着立嫡的传统册封了太子，平日里教导尽心尽力，但却并非最为喜爱这个儿子。

　　“臣见过太子殿下。”萧厌执起身行礼，倒是礼数周全。

　　“今日不过是自家人说说话，倒是景承要见过你这个皇叔啊。”

　　太子倒也是机灵，立即开口道：“景承问皇叔安。”

　　萧厌执只好笑道：“实在是折煞臣了，托殿下的福，臣一切都好。”

　　咸兴帝“哈哈”笑了几声，看似随口道：“看你们两个，朕什么时候撒手走了，景承还要你这个皇叔好好辅佐呢。”

　　萧厌执连忙道：“陛下洪福齐天，且不说这不吉利的话。况且辅佐太子是人臣本分，无关其他。”

　　“有瀚北王这句话，朕也就放心了。”

　　萧厌执只是笑，并不语。

　　咸兴帝虽与萧厌执的父亲萧正则年岁大差不多，但是按辈分来说得叫萧正则一声皇叔，也就是萧厌执的皇兄。

　　当初咸兴帝忌惮萧正则手中的兵权，处处打压，现在却又不得不靠萧厌执来助太子以后坐稳皇位。

　　说到底还是咸兴帝自己偏宠贵妃王氏，竟在有太子的情况下愣是封了个六珠亲王出来，导致朝堂动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