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亦如初》星星堆满天

8、第 8 章 我在这里。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市区东的一处私家公寓楼下。
　　这里是路时与的家。

　　“路总，您到家了，慢走。”
　　这么几年过去，他住的地方应该没变吧。见男人没有说什么，她确定自己送对了地方。
　　心中默念这快下车快下车，自己才能快点逃离这难熬的氛围。

　　路时与伸手拉开车门，却在动身下车前转头盯着季洁的眼睛：“季洁，别去相亲好吗？”

　　季洁有些天生反骨，一句“我偏要去”差点就要说出口，可看着对方眼眸中透着的丝丝祈求和无奈，终究忍住了。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路时与，他从前眼睛里总是带着飞扬洒脱的，不会有其他东西出现。

　　“要你管！”季洁不愿跟他对视，扭头看着前面。

　　“不是想管你，是想和你在一起，以前是我做的不够，不够了解你，给不了你安全感。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我是有改变的，你要相信我。”

　　听着他自责的这些话，季洁心中其实是不同意的。
　　当初他们分手，明明谁的错都没有，有错的只是时间。
　　两个不够成熟的人在错的时间相遇，彼此都很累。

　　“不是......”季洁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路时与推门下车：“你快回家吧，挺晚了。”
　　车门刚一关上，车子瞬间提速往前驶去，季洁几乎是在逃跑，再看见他，她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

　　转眼就到了春节假期，其实传媒公司每年节庆时是最忙的，本来都没得休息。
　　前两年都是母亲过来B城陪着季洁过年，今年她不想让母亲舟车劳顿，便调了四天假出来，回去陪妈妈过年。

　　季洁的老家在距离B城一千公里外的一个三线城市季城，父母都是本市公立医院的医生，母亲林芸在检验科，父亲季光远在外科，大学毕业那一年，父亲因病去世了。母亲前年也从一线岗位退下来，在家休息。

　　对于普通简单的三口之家，再没有比亲人离去更让人伤心的了。
　　大概过了五年，母亲才从悲痛中缓过来，前年在同事的介绍下，与一个同是丧偶的同事易文山易叔叔结了婚。

　　总归不够熟悉，所以以往季洁回家总是只住一两晚便走。
　　偶尔会有种世界这么大，自己却没有家的感觉。
　　不过她还是很为母亲开心的，毕竟自己没法一直在她身边陪伴，有人替她陪着，季洁是心存感激的。

　　从机场打车回家，时间已近深夜。
　　拖着行李进了医院家属院，她家住在9栋3楼。远远的就看见等在单元楼下的母亲。

　　“小洁！” 林芸几乎是跑着去迎接女儿的。

　　季洁赶紧往前跑几步：“妈，不是说了让你别等我嘛！你可越来越不听话了，这么冷你感冒了可怎么办！”

　　林芸开心，拉起女儿的手：“我不冷，你看我穿的这么厚，哪会冷到啊！走，快上楼。”

　　“易叔叔呢？睡了吗？”

　　“他去他儿子家过年了。”

　　“啊？”季洁停下脚步，拉住妈妈的手追问她：“你们不一起过年吗？”

　　林芸语气里有些故作轻松：“嗨，你妈这个年纪了，不像你们年轻人，还总想着腻歪在一起啊，就是搭伙过日子罢了。本来就是各自有各自的家，这年节下的，谁都是想着自己儿女的。我能理解。”

　　季洁心中生出莫名的酸楚来，这些年妈妈过的应该很自苦，但做为女儿，有时候真的有些无能为力。

　　母女两上楼，林芸要给女儿做夜宵吃，被季洁拒绝了。
　　冬天本就易胖，再不控制，等到了春天，裙子都穿不下了。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按照传统是不能睡懒觉的，所以季洁赶紧催着母亲去睡觉，嚷嚷着明天一早要吃炸糖糕和汤团。
　　林芸念着女儿赶路辛苦，也让她赶紧睡。

　　夜里躺在无比熟悉的房间里，季洁失眠了。
　　听着母亲言语中的无奈，她在想，结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如果结婚没有意义，母亲为什么又愿意中年丧夫之后再婚？那如果结婚有意义，这种年节下又不能相伴，意义又在哪里？

　　路时与也说要结婚，他知道结婚的意义在哪吗？

　　怎么会想起了他？
　　季洁拍拍自己的脑袋，让自己赶紧睡。

　　大概是人长大了，走过的地方变多，可称之为家的地方也多，所以即便是从小熟悉的房间和床，依然无法安稳入睡吧。

　　隔天早晨，季洁特意早早的起床帮妈妈煮饭。
　　她从小也是在无比的关爱中长大的小孩，所以做饭这方面也没学过，还是毕业自己租房住之后，才慢慢的学一学。

　　不过到现在为止，季洁会做的菜也不过是番茄炒蛋和蛋花汤之类级别，并且味道还不咋样。

　　“你在外面去等着吃吧，妈妈一个人弄。”林芸要赶她出厨房。

　　季洁不愿意，故意声音软软的撒娇逗妈妈开心：“不嘛，我一年好不容易回来，想腻在妈妈身边。”
　　林芸果然笑出了鱼尾纹：“你这孩子，那你给把火打燃吧。”
　　“哦。”季洁乖乖的听着妈妈的吩咐，她虽然做饭不行，但是打下手还是会做的。

　　母女俩一起炸了一盘糖糕，这是季城的特产，过年必吃，搭配热热的汤团一起吃，很是美味。
　　季洁今天丝毫不顾及长胖，大口的吃起来。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见女儿吃的开心，林芸脸上的笑容一直堆在眼角，心中欢喜。

　　“小洁，你易叔叔家的儿子今年添了小宝宝，所以他得去看看。你别担心我们，妈妈现在过的很快乐。”

　　季洁叉起一块糖糕，因为心急被烫了下嘴皮。

　　“你慢点吃，你这样急慌慌的，妈妈会以为你平时自己都没有好好吃饭的。”

　　“我有好好吃的，每顿都有。”
　　这种应付妈妈的话，她自己都不信。
　　明明时常忙的错过饭点，或者点了外卖也是着急吃几口或者都放冷了才吃。

　　“人啊，长大了还是得有个自己的家，不为别的，只为有人惦记着你，回家有人说说话聊聊天。”

　　一听妈妈起了这个话头，季洁自动闭嘴不接话，用脚趾想也知道妈妈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

　　果然，就听见母亲又开口道：“小洁，妈妈那天发给你的照片，你都仔细看了没啊，你总说你忙，忙的跟我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现在你在我眼前了，我得要句准话才行。”

　　“妈，你让我先好好吃饭行不行？”

　　谁能想到，29岁的季洁想要安静的吃顿早饭，还需要妈妈同意。

　　林芸看着女儿，无奈的摇头：“小洁，不是妈妈催你，我是怕你太执拗了。你呀，从小就像你爸爸，平时看着挺随和挺好说话，可一旦有什么执念，就一根筋的拧着，最终都是苦了自己。”

　　季洁一听她说起爸爸，餐桌上的气氛开始凝重起来。

　　“那天妈妈给你联系的两个小伙子，我中意后头那一个，因为先头那一个跟你是异地，你知道的，妈妈一向不看好异地恋，这注定长久不了。后头那一个跟你一样，也在B城工作，听说是外企中层，模样也不错，妈妈希望你去见见，你说呢？”

　　相较于妈妈的苦口婆心，季洁倒是有些淡然。
　　“能走到一起的，异不异地也阻挡不了。”

　　林芸一听有戏，赶紧继续劝：“那就两个都见见，你觉得合适的再说。你李叔和安姨还等着回话呢，我这就去给他们说。”

　　“妈，妈！今天过年呢，回头再说吧！”

　　林芸一听又急了：“这种事要定就要早点定下来，你们这些孩子们平时都忙 ，只这过年才有时间在家，我们当然得抓紧啊！”

　　“妈！”季洁拉住她，“这样，等过了初一，过完初一再说，好不好？”

　　有了女儿的这句承诺，林芸感觉这个年过起来格外轻松。
　　前两年这孩子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让出去见面相亲打死都不去，今天言语里有些松动的意思，怕是有戏。

　　看着母亲高兴的神情，季洁有些难受，她随口的敷衍不过是缓兵之计。
　　哎。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年三十的这天下午，季洁带着母亲一起去给父亲扫了墓，两人又去花市逛了逛，买了些年节的鲜花回家。
　　母亲也是爱花的人，这一点母女两个还挺像的。

　　夜里也就是陪着妈妈看电视这一个环节，母亲这个年纪的人，看春晚都成了一个固定节目。
　　季洁在一旁陪着百无聊赖，巡视了一圈公司旗下正在直播的各个达人们，又登录后台看了看数据什么的，打发时间。

　　手机有新消息提醒。
　　是路时与。
　　他发了几个字和一张照片：【我在这里。】

　　季洁点开图片，发现居然是自家小区门口。
　　不是B城，而是季城，医院家属院的大门口。

　　她心中莫名的慌了起来，他怎么来了？大过年的不在自己家过年？
　　路时与的家在东南的一座城市，与季洁家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啊。

　　“妈，我出去一趟。”

　　林芸原本沉浸在电视里正放着的小品中欢乐的笑着，女儿说的话她没听清：“你说啥？”
　　“我说我出去一趟，”季洁随口找了借口，“我同学，约我去放烟花。”

　　“城里不让放烟花啊，你哪个同学，男的女的？”
　　眼见着妈妈就要刨根问底，季洁只得起身赶紧套好外套，边往外走边说着：“你别管了，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你放心吧，我带着电话呢。”

　　快速下楼躲过母亲探究的眼神，室外扑面而来的寒意袭来，季洁赶紧将长羽绒服的拉链拉到底，还带上帽子，彻底隔绝冷气。
　　她的脚步时快时慢，就跟她现在的心跳一样。

　　小区外等着她的那个人，应该也跟她一样，忐忑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