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角色》少时不知好歹

8、第 8 章

　　我要给你改名叫狗东西。
　　金幸树不想看那糟心玩意儿，沉默了很久，决定遵从本心。
　　“你，回家，换今生。”
　　资料里，今生是管家型机器人，应该会比这熊孩子靠谱。
　　他的态度太冷漠了，榛榛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仿真人眼里居然真的溢满了泪花。
　　金幸树眼睛疼。
　　头也疼。
　　抬手捂住头。
　　“小树？”
　　这个动作在之前他做了太多次，庄赫存下意识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单手捧住他的脸，焦急询问。
　　“头又疼了吗？”
　　金幸树抿着唇，过了一会才能开口，压着声儿:“太丢人了。”
　　他一个二十六的成年男人，在家里做了个十三岁少女智能机器人，这破机器还会拽着他撒娇，叫他哥哥。
　　这跟BT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机器人还是以自己弟弟为原型。
　　这要是让他爸妈看见了，怎么解释？
　　“想让他滚。”
　　金幸树咬牙切齿，连话都不想多说。
　　庄赫存压着唇笑。
　　“带男装了吗？没带的话，去附近买。”
　　“哼！”
　　榛榛是个有脾气的智能机器人，他的性格外貌都是等比例依照金幸树十三岁的弟弟制作。
　　尽管过了这么多年，他的弟弟已经成年，榛榛的外形也没有变化。
　　金幸树会按月给他发零花钱，跟养娃似的养着他，时间长了，惯的他性子娇纵，也只听金幸树的指令。
　　其他的人是一句也不听。
　　“去买衣服。”
　　金幸树不跟他客气，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把人带进会场，真这么进去，他宁可现在回医院做复健。
　　“哥哥好久没有回家了。”
　　榛榛的程序中有拟人部分，他的智商并不高，跟普通十几岁小孩差不了太多，他不明白自己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他只以为他的哥哥嫌弃他蠢笨，连带房子和其他两个哥哥也不要了。
　　他想他了，没有指令的情况下，他们无法擅自离开房子。
　　如果他们违反命令擅自出行，会被视作逆反智能机，被专员捕捉，拆分，读取数据。
　　到时候金幸树的私人数据会被分析透彻，公开发布，再也没有秘密可言。
　　就连金幸树自己，也会面临法律程序上的一系列麻烦。
　　突然接受到指令的时候，榛榛是特别开心的，在家里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换个形象出现，给哥哥一个惊喜。
　　他以为哥哥会很开心。
　　可是，他好像又闯了祸。
　　金幸树没有这个智能机的记忆，没想到智能程序居然能模拟的这么像。
　　就好像是一个真正的大活人站在他的面前。
　　他有人类的喜悲，有人类的期待，甚至还有人类的眼泪。
　　他忽然觉得遍体生寒，毛骨悚然，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男人，在榛榛伸手抓他时，这种强烈抵触达到顶峰。
　　“别碰我！”
　　“哥哥？”
　　金幸树闭上眼睛收紧手掌，指骨用力到发白，泛青，不消片刻，便出了一身冷汗，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一会，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目光落在榛榛手腕的圆形关节上。
　　所以，这就是他没有给他做仿真手臂的原因吗？
　　庄赫存等他冷静下来，用手帕擦拭额头的冷汗，他面色平静，好像没看见金幸树的难受和恐惧。
　　擦干净人，拇指压着他的唇，在他眉心吻了吻，语气温和一如往常:“别怕，小树。”
　　怕也没用。
　　金幸树脑海里闪现出这样的话，眉心皱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
　　他捂着眼睛。
　　如果是庄赫存的话……
　　未必不可能。
　　“庄赫存。”
　　“我在。”
　　“在我身边。”
　　“好，我永远在小树身边。”
　　金幸树听到仿若模板的温和语调，慢慢睁开眼，抬头去看恰到好处流露出几分担忧的人脸上。
　　这虚假的真实。
　　抓在他的手里的人。
　　这才是他的真实。
　　进场时，榛榛已经换了衣服，是童装店买的小西装，他一开始还不太高兴，金幸树指了衣服，帮他付钱，他又高兴起来。
　　智能机也是可以云吃零食的，金幸树在网上下单给他买了巧克力，巧克力程序化作虚拟影像，被榛榛捧在手心里，吃了一路。
　　这种程序金幸树自己也能写，但他不想动脑子，直接在网上买了。
　　他们到的时候，座位都已经人满为患，大多数人身边站着一个人形智能机。
　　相熟的人围在一起交谈甚欢，也有互相引荐的，没有人往门口看。
　　金幸树不需要凳子，抬手拍拍自己的腿，示意庄赫存坐在他的腿上。
　　“坐。”
　　“小树就有理由不做复健了。”
　　庄赫存拒绝了他，在他脸颊捏了一下。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
　　金幸树被戳穿了也不恼怒，控制蠢东西带他去看公开资料。
　　他一直抓着庄赫存不放，尤其是人多的地方，看不到这个人他会打心里开始发慌。
　　他不能忍受庄赫存离开他太久。
　　庄赫存低头看他，俯身，手掌按在他的腹部，在他困惑的目光中，张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巧克力。
　　金幸树低头看了一会，迟钝的眨了眨眼，捏住巧克力，抬眼看他，手指压着包装边缘，慢慢松开紧握的手，开始拆包装。
　　“这种交流会提供的点心太劣质，不适合小树吃，要是饿了就告诉我。”
　　“嗯。”
　　失忆后，他连情绪反应都少了许多，比以前更容易受惊，庄赫存接过吃剩的糖纸，食指勾过他残留巧克力的下唇。
　　坏脾气倒是一切如故，还是这样不爱理人，就算来了交流会，也是做自己想做的事，从不愿跟人多半句嘴。
　　也不会拿正眼看人。
　　巧克力入口，他面无表情嚼了嚼，苦味在口腔中蔓延，咀嚼的动作顿住，明显是不想再往下咽。
　　“怎么？”
　　庄赫存拿的是他往常惯吃的巧克力，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轻声询问:“不好吃吗？”
　　嘴里有东西说不了话，金幸树艰难的咽下去，嘴里全是黑巧力的苦味，他舔了舔上颚，觉得哪哪都怪怪的。
　　不禁打了个跌。
　　“苦。”
　　太苦了。
　　他拒绝了递过来清水，不明白庄赫存为什么会买这样难吃的东西。
　　思索再三，隐约猜测这应该是他以前吃的东西，或许是经常吃，庄赫存才会备在身上，想在他饿的时候给他。
　　金幸树清醒后口味并没有变化，庄赫存挑开的青椒胡萝卜丝他都尝过，依旧讨厌那个味道，挑食程度跟以前不相上下。
　　没道理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还困吗？”
　　庄赫存主动给了他台阶，在他唇边吻了吻。
　　金幸树摇头，取过会场的电子介绍版面，一页一页的翻看数据。
　　这种交流会，不认识人很难得到有用数据和程序，半入行的就算把东西放在眼前，也都是看不懂的。
　　金幸树现在就是这种尴尬状态，看的半懂不懂，他端派头端惯了，分明也看不懂什么，面上丝毫不露怯。
　　翻到最后一页，他闭上眼睛，把电子杂志放在腿上。
　　看数据跑程序的实操修理，他还有点残存印象，对这种纯数据，凭空查看，他只觉得眼睛干涩，想要睡觉。
　　“累了？”
　　庄赫存抽走他手里的电子杂志，放在架子上。
　　“眼睛酸。”
　　“是看不懂吧？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行的。”
　　一旁响起来讥讽嘲笑的声音，那人弹了下手里看到一半的电子屏。
　　“也不知道走的什么关系，以为下午来逛一圈就能撞大运，遇到大佬了？”
　　他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也面露讥笑，附和同伴的话。
　　“怕是遇到了也认不出吧哈哈哈哈哈。”
　　金幸树一向不爱理会人，此刻也权当没听见，连眼睛都没睁开。
　　他确实看的费力，可他带了榛榛来，榛榛会记录下一切，就算他现在看不明白，回去也有的是时间给他研究。
　　“庄总，门外汉就门外汉，靠走后门拿票不丢人，怎么也不带个专业的。”
　　金幸树睁开眼，看他们的目光极冷。
　　庄赫存抬手按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就是，还是个残废。”
　　金幸树明显感觉到肩头的手掌僵硬了一瞬，他抬头看，一向随和的人保持微笑不变，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察觉到他的目光，庄赫存很快收敛了气息，那双眼睛再度充满温柔笑意，低头看他，语调柔和。
　　“小树饿了吗？我们不必理会他们。”
　　“走后门。”
　　金幸树答非所问，抓住他的手。
　　“我的人，想走哪个门，都行。”
　　别说庄赫存跨行业，就算他现在立刻离职，说要自主创业，金幸树目前为止了解到的，手里现有的资源财力也能给他硬捧上去。
　　“榛榛。”
　　“有！”
　　“教训他们。”
　　“好！哥哥，我最喜欢这个指令了！”
　　榛榛收了巧克力，从金幸树身后跳出来。
　　他拟人的两颗眼球瞬间翻白，白色眼球上飞速闪过无数黑色代码。
　　两个中年男人身后的智能机器人立刻开始报错。
　　“系统收到攻击，系统删除，系统……”
　　那智能机器人还没有报完，低下头闭上眼，自动进入关机状态。
　　榛榛抱拳看着他两，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你们，谁先挨揍？”
　　榛榛的拟人化程度很高，如果不翻白眼，再把手一揣，根本没人能看出这是个人工智能。
　　他起初像个小孩儿一样躲在人身后吃东西，没人在意他，他一动手，几乎整个场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