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角色》少时不知好歹

22、第 22 章

　　在场的人一时半会都没说话。
　　榛榛哒哒哒跑回金幸树身边，在他手边站定。
　　“编号131云饺。”
　　金幸树掐了下食指，迟迟没有下达指令。
　　他要相信云饺吗？
　　相信过去的自己做了万全的准备。
　　相信庄赫存。
　　榛榛掰开他的手指，将勺子塞进他手里，推着辅助器，一板一眼的复述指令。
　　“庄先生提醒榛榛，哥哥到了午餐时间。”
　　今生准备好午餐，有客人的缘故，程序默认饭点按人头做饭，放置筷子。
　　金幸树的午餐是额外准备的滑蛋碎肉粥，凉拌鸡丝，清炒菜心，炖豆腐以及两个去了骨的蒸翅中。
　　分量都很少。
　　今生邀请他们共进午餐。
　　唐霍落座前看了眼他的餐量，忍不住担心:“吃这么少？”
　　金幸树隐约记得这个人，叫不出名字，应该是认识的，他想不太起来，只点了点头，礼貌的回答。
　　“庄赫存不在，吃不下。”
　　视讯那头传来一阵轻笑。
　　唐霍的表情无奈极了，他没有叙旧的打算，这人跟从前不太一样，看他的眼神陌生且茫然，倒是反常的开始依赖起了那个家伙。
　　情感上，唐霍对金幸树没有太多想法，只觉得他是难得对胃口的选择，长得好，性格不缠人，床上也合拍，下了床两人跟不认识一样，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确实是他这种不想建立麻烦关系的最佳选择。
　　正巧金幸树和他的想法一样，两人一拍即合，保持了长达一年多的关系。
　　直到庄赫存出现。
　　他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他和金幸树中任何一个人，放弃这段长期关系，唯独对横空出世，使用强制手段抢人的庄赫存耿耿于怀。
　　唐霍的性格不容许他做出争风吃醋，出手抢夺的行为，他对金幸树也没有动真心，犯不上为了他闹出笑话。
　　如果不是庄赫存太过分，过分到他实在看不下去，他也不会特意找到金幸树，说自己可以提供帮助。
　　金幸树当时好像遇到了困扰，一向没什么情绪的人，肉眼可见的皱着眉，一直在思考些什么。
　　只敷衍的说了一句不用。
　　那是他们在医院意外遇见之前的最后一面，那次之后他们便彻底断了联系。
　　现在看来，他不用再担心，金幸树过得很不错，比以前多了些人味。
　　金幸树手上没力气，用不了筷子，今生把菜夹在他的勺子上，让他吃。
　　他吃了半碗粥，抬头看通讯器，庄赫存似乎走到了暗巷里，屏幕一片漆黑，仅有一点晃动的轮廓。
　　他那里太安静了，连风声也没有，脚步声都像是消失了，金幸树看了一会，勉强看清楚浅色眼睛的一点光。
　　庄赫存也在低头看他，寂静的长巷里，突如其来的连绵脚步声收入通讯器的收音，跨过遥远的大半个地球，传到那头，传进金幸树的耳朵里。
　　他一直高悬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吃完饭，云饺配合的低下头，链接上检测仪器。
　　云饺是安保型人工智能，身高近一米九，金幸树特意取用的高硬度材料。
　　设定的程序是金幸树钻研过所有相关法律，找到漏洞后，自己编写的人工智能反击方式。
　　也是因此，车祸那次，云饺才能凭借外设，硬扛住高空坠物。
　　制作云饺起因是金幸树念大学的时候，拒绝了一个同学，那同学恼羞成怒，说了句不好听的话。
　　金幸树也不惯着他，单论嘴毒，他长这么大就没输过。
　　当时，他在看一份资料，眼皮子都没抬，态度极其嚣张恶劣，说的话也难听至极，怼的人跳脚。
　　十八九岁的大小伙本来就是火气方刚，容易冲动的年纪，一言不合动了手，上手撕了他手里的资料。
　　金幸树一般而言不爱搭理人类，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平时都不太主动跟人搭话。
　　彻底贯彻人不惹我我不理人，人若惹我斩草除根的人生理念。
　　两个人直接打进了医院。
　　两败俱伤的结果在金幸树眼里跟打输了没两样，他拒绝接受对方也是练家子的战败理由，并且深以为耻。
　　那以后给自己加了拳击格斗一系列课程，还创造出了云饺，决定以后就算二打一，也绝对不能输。
　　这些前尘往事是金幸树这几天想起来的，他思考过，制作出云饺后，再一次体验打输的战败感，多半就是输在庄赫存手里。
　　估计输的还很惨。
　　否则不至于放弃暴力行为，改装出那间奇葩的卧室。
　　云饺的拟人智商在130，跟他的编号差不多，这数值不算离谱，在规定值范围内。
　　情商值倒是一脉相承的惨不忍睹。
　　一个副手忍不住笑出声。
　　“好低。”
　　唐霍扯了下口罩，遮挡住上扬的嘴角。
　　笑了就不礼貌了。
　　金幸树全当没看见。
　　他在等那个结果。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结果不好的话，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金幸树想不起来自己制作云饺的时候有没有违规，但他有自知之明，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
　　检测员之一突然开口。
　　“拟人化程度过高。”
　　唐霍抬眼扫过数据，眉心微皱，略有些警惕的看向金幸树，以他对这人的了解。
　　他们不可能在金幸树的面前带走他的人工智能。
　　南洋也同样做出戒备的姿势，一个箭步冲到金幸树面前，打算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指令。
　　榛榛比他更快，他离得近，一米三的小个子直接挡在金幸树面前，发出警示。
　　“警告警告，捕捉到危险目标速度过快，判定有攻击可能，威胁哥哥生命安全，榛榛即将进入反击模式。”
　　南洋和他的两个组员分散开，在金幸树两米外站成三角，随时可能动手制服他。
　　今生端了热水和药过来，放在金幸树手里，提醒他。
　　“午休时间到。”
　　金幸树拒绝午睡，心平气和的撩了那三个人一眼，吃药喝了一口水。
　　“等结果。”
　　不能贸然动手，就算云饺的判定结果是超出数值，他也不能让榛榛进行攻击。
　　“小树，先去睡。”
　　庄赫存似乎走到了什么地方，安抚道:“我相信小树不会违规操作。”
　　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我自己。
　　金幸树抿着唇，表情抗拒，抬眼看向云饺。
　　云饺不知道看到什么，往前走了一步，他还在程序模拟中，和榛榛傻笑，偶尔一句好吃不同，他一直很沉默。
　　他很突兀的抬起手臂，凌空张开，上半身前倾，好像他面前有什么人，而他在保护那个人。
　　唐霍瞄了眼云饺的动作，叹气:“收工。”
　　南洋不解:“不带走？”
　　“带什么？”
　　“131。”
　　唐霍打开人工智能检测报告，开始填写，头也没抬。
　　“编号131云饺拟人化程度超出条例限制，但程序分析该人工智能中智能机守则程序是最高规格，无法进行攻击行为。”
　　他收起报告，总结:“云饺是防御型机器人，不能攻击人类，不在捕捉范围内。”
　　“但是。”
　　唐霍从箱子里抽了本本子，放在云饺手里。
　　“检测出报告后的一个月内，金先生必须带着编号131云饺去监管处做更详细的人工智能判定，如果金先生身体不方便，可以让法定关系人代为操作。”
　　云饺走到金幸树身边，把本子递给他。
　　金幸树打开第一页。
　　黑色加粗的字体写着:【人工智能制作规范】
　　金幸树直接合上本子。
　　“睡觉。”
　　明日接受到指令，自动开启滚轮到了楼梯口，收起轮子，抬着金属支脚，一步步上楼。
　　因为还有工作的缘故，南洋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人收工准备走。
　　唐霍跟他坐一辆车，看他借着后视镜看那栋小楼的三楼，他扶了扶眼镜提醒他。
　　“金幸树有了合法伴侣，您这样的行为不符合道德规范。”
　　南洋撇了他一眼。
　　“我听说姓庄的是从你手里抢的他，你甘心？”
　　唐霍心态良好。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现在的伴很好。”
　　南洋面色古怪。
　　唐霍回以一个微笑。
　　“你不是不甘心，你是真喜欢上了他。”
　　南洋不吱声。
　　唐霍也不在意他的态度。
　　“以金幸树的情商确实很难主动发现这一点，以我对他的了解，你们结束的原因，就是他知道了这件事。”
　　南洋叹气，直接承认了:“对。”
　　金幸树是个不喜欢跟任何人类打交道的人，他只有人类最本质的需求，不论对方是谁。
　　只要不打扰他日常生活学习研究，能够在他有需求的时候及时出现，满足他的生理需求，他根本不会多在意那人身份。
　　南洋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明令禁止制作私人需求智能机，金幸树绝对不会找人类这么麻烦的生物。
　　这样的一个人，南洋在最开始的时候，是真切感受到了这种性格的好处，他可以得到自己喜欢的人，和他亲密无间，不会被拒绝。
　　这个度他一直把握的很好。
　　金幸树也会在有需求的时候优先找他。
　　如果金幸树没有发现他的心意，他有把握可以维持这段关系到最后。
　　可他还是发现了。
　　金幸树对情感迟钝，但他不傻，相反的，他非常聪明，并且领地意识强烈，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南洋在逐步侵入他的生活领域。
　　注意到了南洋在驱逐追求他的人。
　　金幸树非常开门见山的问了他:“你喜欢我？”
　　南洋承认了。
　　“对。”
　　得到答案的人毫不客气的要求。
　　“换个人喜欢。”
　　那以后金幸树再也没找过他。
　　他知道他觉得麻烦。
　　但金幸树并不知道，喜欢这种情绪，不是南洋可以控制的。
　　所以南洋反问他。
　　“你会喜欢人类吗？”
　　金幸树几乎没有思考的流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为什么要喜欢人类那种麻烦的生物。”
　　他连顺着话题聊的兴趣都没有，转身前留了一句话给他。
　　“很烦，没有效率。”
　　不如多研究研究他的人工智能。
　　唐霍看他坦然承认，想了想，也主动说了自己结束的原因。
　　“我是因为庄赫存”
　　南洋一点也不意外。
　　“我知道，庄赫存出现的时间你还没跟他断。”
　　“不，你不知道。”
　　唐霍打断了他，他很少做出这种不礼貌的行为，保持微笑。
　　“金幸树约了我在酒店，我出门前，庄赫存盗用他的账号跟我改约了地点，他自己去赴约。”
　　“而我。”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
　　“在茶餐厅喝了一下午的茶。”
　　南洋面露同情。
　　金幸树不太会无故爽约，就算临时有事他也会说一声，除非出了事。
　　唐霍看着他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突然有了制作灵感，顾不上我，等我回家想明白他不是这样的人，赶到酒店时，我看到了庄赫存，以及”
　　他顿了一下。
　　“断了手的他。”
　　南洋脸色骤变。
　　唐霍没有给他反应时间。
　　“我以前不说，是觉得金幸树可以处理这些事，他是个非常自负的人，不可能接受任何人提供给他的帮助，事实上，他确实拒绝了我。”
　　“那你现在告诉我是想做什么？”
　　“我告诉你，是我意识到现在的金幸树不是以前那个恃才傲物的天才，现在的他没有办法处理突发事件。”
　　南洋连忙质问他。
　　“他怎么了？”
　　唐霍淡淡撇了他一眼。
　　“我很怀疑你的喜欢是否真实。”
　　“别岔开话题！”
　　“他失忆了，并且变得非常缺乏安全感，你没发现吗？”
　　唐霍看他满脸震惊，抬了抬眉梢，流露出少许讥讽。
　　“看来你确实没有发现，他今天非常紧张，连饭都吃不下，我不认为亲手制作人工智能的人会不知道检测结果，他的紧张毫无道理。
　　庄赫存是目前唯一能让他感受到安全感的存在，他一直在通过通讯器看庄赫存，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南洋沉默片刻。
　　“……你什么意思？”
　　唐霍郑重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连这都看不出来，还是别喜欢他了。”
　　“趁着不是太喜欢，赶紧换个人吧。”
　　他说的毫不留情。
　　南洋没有接话。
　　他确实没有看出来，他只以为是术后迟钝，影响了大脑，说话口齿不清，他才会变得格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