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开演 ...
-
金幸树有认真思考过,他到底要不要坦白他失去记忆的事,可每次一张口,内心深处便涌出极端抗拒的情绪。
他不明白这种情绪到底从何而来,只能遵从本心的闭口不言。
他做完开颅手术不久,人也清醒过来没几天,吐字异常艰难,他无法正确表达出自己所思所想的那个词,口齿不清的说了两个字。
是试探,他想知道自己和这位“庄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
单这段时间观察而言,他猜测自己曾经和这个“庄先生”感情很好,“庄先生”性格温和内敛很会照顾人,确实是非常不错的伴侣人选。
而他看到“庄先生”时,也确实会发自内心的涌现出喜悦之情。
可他实在很想知道,他们两个人,究竟是谁做的主导。
单观察两人身形而言,金幸树在心里想:我应该是下面那个……吧?
他忍不住往“庄先生”下面看了眼,隔着衣服看不明朗,他面上浮现出少许疑惑。
“庄先生”听见沙哑嗓音,倒水的动作停摆,他目光平静的低头看向有些疑惑又莫名有些期待和试探的青年,单膝压在床沿,俯身贴近他的唇。
“小树想说什么?”
两人凑的太近,金幸树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下意识屏住呼吸,抿紧了唇,心跳开始加速,涨得发疼,他难受的闷哼出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可以呼吸的,迫不及待的深吸一口气,急急的喘气。
“别急。”低沉好听的嗓音响起,男人温柔安抚着他,低头在他唇边碰了碰,“小树说什么我都听。”
“老……公……”金幸树尽力让自己咬字清晰,认真观察这位“庄先生”的反应。
如果是惊讶,说不定他还是上面那个,他就可以顺势改口说自己只是皮一下,开个玩笑,逗逗他。
皱眉起码也能说明两人平时相处时,他叫的不是这个称呼,而是对方的名字,那他确实是其他人口中的“性情淡漠不大亲近人”,以后行事说话往这方面靠拢总是没问题的。
最次的选项,他叫对了称呼,起码可以代替他所遗忘的名讳,遮掩他失忆的事实。
“嗯,小树想要什么?”男人神色平和的应了声,略带一两分询问的疑惑,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
猜对了。
金幸树松开攥紧的手指,心里莫名有些遗憾,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期待对方的什么反应,心头到底是松了半口气,喉结滚动,再度张口:“吃”
他说不清话,尽量用最简短的话语表达自己的意思。
庄先生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眸盛着温柔星光,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在他眉心吻了吻,轻声道:“等我一会。”
清醒过来的几天,这种亲昵的动作做了无数次,就连擦洗按摩等个人需求也全部经由对方的手,金幸树自认已经习惯了这种小动作,可莫名的就是突然觉得脸颊发烫,无所适从,他舔了舔唇,囫囵嗯了一声。
金幸树有些抓狂的想:以前的我是脑子坏了吗,为什么能叫的出这么尴尬的称呼?
没人能给他答案,“庄先生”很快带回了清粥小菜,放在一边,瓷勺在唇边碰了碰试温,才喂过去。
“谢”
他还是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这段时间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活动手指,最大的进步的是他从勉强抓握到可以真的抓住东西了。
他吃饭的时间不太定时,起初是勾手指表达需求,“庄先生”猜,他眨眼确定,现在能勉强说话以后就没那么麻烦了,直言就是。
“庄先生”本人过于无欲无求,他不提,这人连饭也不会主动想起来吃,通常是他饿了叫他,“庄先生”才会在喂完他后吃饭。
唉,他以前应该没少操心吧。
金幸树在心里叹息,他找了个完全不会照顾自身的伴侣,估计没少为此头疼,难为他手术住院的时候,这位伴侣表现的这么靠谱。
吃完饭,下午还有例行检查以及心理辅导,据说是他自己以前压力大的时候请的,刚醒的时候也来过几次。
金幸树大概听他讲了自己以前的毛病,深觉自己以前是真有病,神经性厌食,一有压力就会吃不下东西,勉强吃了也会吐,心事重晚上得吃药才能睡着,还经常会半夜惊醒,继而失眠。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他大脑一片空白,别说压力了,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是别人告诉他的。
金幸树想了想自己现在这样吃啥啥香,闭眼就着,很难想象以前过的究竟是什么糟心日子。
他现在说话不方便,心理医生来了也是看看他状态,见他看起来不错,又单方面跟他唠了会。
“你是不知道你之前的状况,不过现在看起来真不错,果然你还是得听我的,停止手头的工作好好修养修养,看这精气神多好。”
金幸树看他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制服,目光在他的铭牌上扫过。
明智。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没什么熟悉的感觉,他忘了一切,所见的人多少能勾动他的一些感觉,他凭此来判定来人如何。
心理医生,不应该是非常信任的人吗?
他落下眼眸,长而卷曲的睫羽在他眼瞳盖上一层阴影,轻轻嗯了一声。
糟糕。
明智看他这样,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说的太多,反而暴露了不该暴露的,连肚子里打好的腹稿也不敢再多说半句,只天南地北的胡慨一通,很快坐如针扎的起来道别。
走出病房,他在拐角处看到走过来的庄赫存,这才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的小声开口:“他太敏锐了,我很难相信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他只是失忆。”庄赫存眼里带了警告,警告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别把他的小树当成傻子来忽悠。
“是是是,我只是来看看他有没有因为失忆出现别的心理疾病,现在看来他好的很,还是跟以前一样精明不好骗,但是……他掩盖自己失忆这一行为就很能说明问题,是真病得不轻。”
明智知心哥哥做多了就有点职业病,见了人就忍不住话多,他唠叨半天听不到回应抬起来去看人。
“唉你也别担心,他要装你就先顺着他,多好的机会啊,你两重新开局,我都恨不能徒手掰开他的脑子把我想了一礼拜的大纲设定塞进去。”
“别多嘴。”庄赫存沉声警告,“你只需要做好一个心理医生该做的事。”
“好吧,多说多错,我懂。”明智看他面露不虞,也不敢惹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送走了明智,庄赫存站在病房门口,手掌盖在把手上,很轻的勾了下唇角。
他的小树很聪明,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很明白,也不需要做的太明显。
傍晚的时候,金幸树的母亲童易推着一台机器进来,看到庄赫存正坐在一边看文件,对他点了点头,转向自家儿子。
“幸崽,看妈给你买了什么,预定好多天了,好不容易做好了。”
童易把机器推到床边,抬头看向儿子的伴侣,犹豫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略了称呼含糊道:“麻烦了,把幸崽扶起来。”
金幸树眸光一动,他一早就观察到他的父母对庄先生多有避忌,似乎在忌讳什么,就算来看他也从不与之交流。
太奇怪了。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不自觉的远离,防备这个庄先生。
尽管大家都自认为隐藏的很好。
庄赫存礼貌的应了声,放下手里看了一半的文件,抬眼去看病床上不露声色观察他们的人,像只偷偷打量四周的小雏鸟,不自觉流露些微笑意,走过去掀开被角,将人打横抱起。
“对,放上来。”童易下意识要帮扶一把,在碰到儿子之前又极速缩了手,她这动作太过怪异且尴尬,她好像也不觉得,自顾自开了口:
“妈知道你肯定不喜欢这么躺着,特意给你定了这个,只要坐上去机器链接上神经元,你就可以让它帮你做那些你想做的事,也不用再麻烦别人了。”
“对了,这个还有语音联通功能,你现在说话不方便,打开这个按钮,它就可以替你说,很方便的,以后做康复训练也可以由它辅助。”
“谢谢妈。”电子男声从机器扬声器传出,金幸树试控制机械手臂,不太精准抬起自己的手,抓住了庄先生垂落在身侧的手指。
不知道为什么,金幸树能感觉到他似乎不太高兴,尽管他看起来神色温和,脸上恰到好处的表露出些替他高兴的喜悦。
童易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一僵,她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到底没再开口,只说了句:“看到你醒来,妈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金幸树不知道答什么,以他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原来的他好像并不善言辞,和父母也少有交流,是个强势的性子,因此他堪称冷淡的嗯了声。
童易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她抚摸着线条流畅的机器,不放心的问道:“毕竟是机器,觉得硌吗,要不要妈给你垫个毯子?”
“不用,这样很好。”清醒过来以后,金幸树一直躺在病床上,现在能有机器辅助下床,他已经足够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