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角色》少时不知好歹

15、第 15 章

　　没有等到回应，他偏头看，男人压着下唇，忍笑忍的辛苦，连带床榻都跟着微震。
　　“嗯？”
　　昨天他睡着了，回家后庄赫存应该是帮他洗了澡，此刻身上光溜溜的，被子掀开，凉嗖嗖风往身上刮，他又重新盖上。
　　“冷？”
　　“嗯。”
　　他点头，指着颜色艳丽犹如孔雀开屏的床单，正要开口说话，想到什么愣了一下，楞在原地。
　　术后，他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太多次，思维混乱，难以表述自己的意思，庄赫存看他愣住，也不催促，耐心等着他。
　　“云饺？”
　　梦里的那个人工智能，他到底有没有修好？
　　或者是见了昔日同学的缘故，昨天傍晚到现在，他梦到了很多过去的事。
　　大概知道了车祸是怎么回事，也摸清楚一点儿以前的相处模式。
　　庄赫存浅笑一下，摁下手边的通讯器。
　　“云饺。”
　　几乎是指令的下一秒，响起了两声敲门声。
　　来的太快了。
　　金幸树下意识低头把被子掖好，想了想又往上扯，盖住肩膀。
　　过了一会又觉得不对。
　　“等等。”
　　他没有穿衣服。
　　身上全是庄赫存啃过的印记。
　　这人失了忆，倒莫名在意起这些来了。
　　要脸的方向偏移到了另一种奇怪方向。
　　庄赫存照顾他照顾惯了，顺手给他套上自己的外套，把人扶起来。
　　“进。”
　　不是云饺，是昨天见过的今生。
　　今生进来看见青年手忙脚乱的顺衣服，他是管家型智能机，主动拿了一套衣服，要帮他换上。
　　这事今生做的熟练，金幸树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会自动摒弃外在需求，浑然忘我，只剩下手头的工作。
　　金幸树的眼里只有智能机，活人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时常会忘了自己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弟弟，包括自己造反的五脏庙。
　　在亲弟第无数次抗议下，于百忙中，他抽空创造了今生，全权照料自己年幼的，生活不能自理的智障弟弟，以及工作状态下废寝忘食的自己。
　　提前制定好程序，今生会自动执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顺带监督他弟弟的作业。
　　人工智能不可以伤害人类，但金幸树没有时间去管一个智障小学生的课业，以及小学生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刻意删除了今生的一些限制，在一些特定情况下，今生是可以动手削人的。
　　久而久之，今生就成了他弟弟的童年阴影。
　　如果有头痛这个功能的话，金幸树本人才是今生最为头痛的服务对象，没有之一。
　　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摆平一个闹翻天的小学生，家里的所有家务，无障碍的和客人沟通。
　　唯独不能照顾好创造自己的主人。
　　金幸树在工作状态下完全不讲道理，他会不耐烦的打翻餐具，让他滚，接收到指令的今生只能离开工作室。
　　随着智能水平提升，今生学会了供餐前先观测一二，选择在合适的机会，提醒他用餐洗浴，适当休息。
　　至于听不听，全看金幸树心情。
　　不过这样的状态于半年前终结在了庄赫存手里。
　　自从这个男人出现，金幸树所有的不良习惯，全被他强行矫正过来。
　　毁坏了不计其数的人工智能，依旧拦不住这个男人强行取得居住权。
　　气的他连公司都不肯亲自去了，成天在家里研究怎么弄死他。
　　今生一度做好了报废在这个男人手里的准备，但他的主人始终没有对他下达攻击命令。
　　今生询问过是否需要进行攻击。
　　对此，金幸树的原话是:
　　“姓庄的不配。”
　　屋子里三个拥有高等智慧的人工智能，为了这句话在私底下开了一个会，一致认为。
　　在金幸树的眼里，他们和其他智能机不同，是不能随意损坏的。
　　也是不可替代的。
　　但他们主人不会好好说话，只能他们自己琢磨出那点深意。
　　“不准。”
　　金幸树拒绝了这一服务，面前的人工智能做的实在太像了，他总觉得这是真人，而不是机器人。
　　用力压住被子，身体力行的拒绝对方的服务，抬着下巴示意他放下衣服。
　　“我穿。”
　　“我可以帮您。”
　　在常年斗智斗勇下，今生已经学会了一定程度上的违抗命令，也总结出了一套相处规律。
　　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金幸树吃硬不吃软。
　　这在另一层位面而言，大约就是恃宠而骄。
　　他们和那些可以随手报废，看不顺眼就拆的普通机器人不同。
　　是金幸树舍不得摧毁的作品，是他心血结晶。
　　算他的半个孩子。
　　金幸树手上没有力气，拦不住亮红色被子从手底下抽离，他咬牙重复指令。
　　“衣服放下，我自己穿。”
　　大约是被逼急了，这句话他说的格外清晰，脑子也转的快了。
　　“老公。”
　　身边的男人听到满意的称呼，也看够了热闹，手掌覆盖在他的手上，压实了被子。
　　“出去。”
　　正如庄赫存所言，金幸树的人工智能的行事，跟他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
　　一样的吃硬不吃软。
　　他们或许可以跟金幸树本人阳奉阴违，却绝不敢无视庄赫存。
　　庄赫存是真的一视同仁，会像破坏其他机器人一样，弄坏他们。
　　今生听取命令，放下衣服，退开一步，尽职尽责的报告自己来的目的。
　　“您的弟弟来了。”
　　“嗯。”
　　金幸树苏醒后并没有见过他那个弟弟，据说是在国外念书，二十天放一次假，他清醒的时间正好在他上一次探病不久后。
　　金家世代从商，祖上积累的雄厚资金，交在他父母手里后，家业更上一层楼。
　　他弟也不例外，人还在念书就被迫开始接手家里的产业，生怕他跟他哥学习，弄个新的事业方向出来，搞得自家家产无人继承。
　　在金幸树这个叛逆崽之前，他家就没碰过人工智能这块新兴行业，也没打算深入钻研。
　　发现了大儿子叛逆之后，他爸妈当下决定抓紧了小儿子的思想工作，再三强调，绝对不能让他再跑偏。
　　金幸树念书时，就初现败家子体质，行业鬼才名头下是坚实的家底，在为他保驾护航，让他可以随心意去做他想做的任何实验。
　　从业至今，家里砸了不知道多少资源钱财，就没见过一分回头钱。
　　金幸树卖给公司的那些作品，以及夸张的年薪待遇，都追不上他挥霍的速度。
　　家里依旧在出钱补贴这个二十六岁，有手有脚有工资的败家子。
　　真正值钱的核心内容，金幸树根本不卖，也不许人往外说。
　　单说这房子里三个人工智能，随便卖出去一个，都是一辈子的收入，后半辈子都不用愁钱。
　　金华悦盘着腿，端着果盘坐在沙发上，信誓旦旦的跟面前的小家伙打赌。
　　“肯定一个小时以上。”
　　榛榛捧着虚拟水果坐在他对面，摇头，同样信誓旦旦回道。
　　“十分钟。”
　　金华悦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
　　“不可能，除非我哥被夺舍了。”
　　榛榛得意洋洋补充条件。
　　“哥哥没在工作。”
　　金华悦坐不住，放下果盘过去扯他耳朵。
　　“我靠，你就是在坑我钱。”
　　榛榛不承认自己打这个赌是想要零花钱。
　　“是你自己要打赌的，跟榛榛没关系，愿赌服输，你欺负榛榛，榛榛要告诉哥哥。”
　　金华悦出了叛逆期后，就没怕过这小家伙，身高优势让他轻而易举的摁下这小鬼的脑袋，享受欺负小孩的快感。
　　“哥哥！”
　　金华悦也听到了动静，转头打招呼。
　　“哥。”
　　“嗯。”
　　金幸树走平路还可以，楼梯对他而言太难了，庄赫存抱着他到一楼，才把他放下来，扶着他往前走。
　　云饺同时推着鲜花进门，他预定了很多鲜花，想在人清醒过来前布置好房间。
　　“先生。”
　　金幸树抬眼看，云饺和他记忆里损毁变形的机器人完全不同，看起来全须全尾的，像个正常人类。
　　“嗯。”
　　他没认出这是他梦里那个人工智能，冷淡的点了点头，在庄赫存的搀扶下坐在沙发上。
　　“吃。”
　　细长的手指点了点茶几上的零食。
　　他饿了。
　　“哥哥，他欺负我。”
　　榛榛被摁着脑袋动不了，委委屈屈的告状。
　　“先生。”
　　云饺递上新鲜花束。
　　金幸树刚睡醒总有点反应迟钝，没办法同时处理两件事。
　　呆愣愣的看着面前突然冒出的花束，眼里浮现出少许迷茫困惑。
　　庄赫存接下花束，放在他的怀里，抬着他的手做了一个搂着的姿势。
　　“恭喜小树出院。”
　　过了一会，他低头看怀里多出来的花束，眼里的迷茫褪去。
　　“谢谢。”
　　云饺展颜一笑，扫描过金幸树的身体，面露担忧。
　　“先生的身体数据低于常值。”
　　“哥，我没听错吧，刚才……是你在说谢谢？”
　　金华悦打断了云饺的话，那表情跟见鬼差不了多少，很快的，他意识到什么，在金幸树反应过来主动换了话题。
　　“哥，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这么急着出院啊，我今天早上去医院才知道。”
　　金幸树没有回答，指着身边的男人，慢慢开口。
　　“叫人。”
　　金华悦噎了一下，撇着那个男人，寻思他该叫什么。
　　狗东西？姓庄的？混账玩意？
　　他哥不允许他跟这人客客气气来着，但今时不同往日，两人结婚了，应该不一样了吧？
　　思索片刻，他挑了个还算正常的称呼。
　　“嗯，庄赫存。”
　　金幸树强调。
　　“叫，哥。”
　　金华悦两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干巴巴顺着开口。
　　“哥。”
　　他怕不是还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