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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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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重点难道不是,他居然能黑了金幸树的人工智能吗?大魔王耶,他居然黑了大魔王的人工智能?”
“是哦,不是说是外行吗?”
庄赫存听到了,只对讨论的两个人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事实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但他无意解释太多。
“唔。”
睡着的人挣动了一下,捂住右手手腕,呼吸沉了两分,像是做了噩梦,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那是一个混乱而模糊的场景。
高处掉落的钢管砸在行驶中的车辆上,驾驶位的人工智能已经彻底报废。
无人操纵的车辆失去管控,在无人道路上犹如脱缰野马一般,带着受伤的人肆意狂奔。
身边的人工智能用钢铁身躯为他撑开一小片天地,顾不上他被砸断的右手,自动拨通报警电话。
他头疼欲裂,根本顾不上断掉的手腕那点疼,鼻血滴落在洁白衣襟上。
红色的血是模糊视网膜中唯一能捕捉的颜色。
冰冷的生铁味混着铁锈腥甜,像细沙填满瓶子里剩余的缝隙,充斥所有感官。
“狗东西,输不起。”
他骂了一句脏话,深呼吸片刻,给人工智能下达命令:“弃车。”
得到指令,被砸的变形的人工智能抬脚踹飞车门,强行拽开压在他断腕上的钢管,金属强行弯曲,摩擦声刺痛了他的耳膜。
人工智能抱着他,在车子掉落水库前,跳出轿车,落在地上。
有千万根针刺穿他的大脑,尖锐的疼痛让金幸树在睡梦中惊醒,好像还有痛感残留,他捂着头往枕头里压。
“小树。”
庄赫存叫醒了他,俯身抵住他的额头轻蹭。
“醒醒。”
餐桌上的人围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不舒服吗?”
“要去医院吗?”
杂乱的声音好像在很远的地方,金幸树反应了一会,等幻痛消退,迟钝的眨了下眼,开了口。
“水。”
温水很快递了过来。
金幸树借着搀扶慢慢坐起身,皱了下眉:“回去?”
庄赫存不答反问。
“头疼?”
“嗯。”
他喝了水才反应过来,补上一句:“梦里疼。”
抬起手,目光冷淡的审视自己毫无伤痕的手腕。
“梦到车祸。”
“过去了,那个家伙已经判刑。”
“没死?”
庄赫存笑了笑:“谁知道呢,我只关心小树。”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的格外温柔,两指指背蹭过苍白皮肤上的冷汗,在他眉心很轻的吻了下。
“还疼吗?”
金幸树敲了敲自己的眉心,好像是在认真感受残余疼痛的样子,面不改色的回看庄赫存。
“疼。”
嘴里说着疼,表情分明是说:再亲一下。
庄赫存抵唇笑了声,配合的凑过去亲了一口:“还要吗?”
青年苍白的皮肤晕染开淡粉色,抬了抬下巴。
庄赫存配合的吻了吻他的唇。
“卧槽我瞎了。”
“我也。”
“我今天一定会做噩梦。”
“大魔王谈恋爱是这个样子?好纯。”
“可闭嘴吧,还纯,他只会脸红,你怕不是忘了他以前……”
那男人身边的人给他一个暴击,满脸狰狞。
“你才闭嘴吧,当着人家正主面你小子想放什么屁?”
“我错了。”
“快走快走,打扰别人谈恋爱天打雷劈。”
“滚吧,人家结过婚,领过证的。”
“我什么时候才能领个本。”
“就你,呆头鹅一个,还想领证?”
“你又好到哪里去?不是大魔王骂你蠢的时候是吧?”
“说的他没骂过你蠢一样。”
有人小声加入战局。
“我们这屋有人没被他骂过蠢货吗?”
众人默默看了眼整理好衣服后,替人穿上皮鞋的男人。
一致认为,只有他才是这屋里唯一没有被骂蠢货的男人。
庄赫存握住手里的脚踝,偏头微笑:“我也被骂过。”
“好了我圆满了,自觉滚蛋。”
他们三三两两的陆续离开。
何止是蠢货,这人这辈子能想出来的脏话估计都用在他身上了。
甚至有一次,他看到他半夜气醒了,上网搜索骂人词汇,临时丰富词库。
当然,也有他骂不出来的时候,只有在那时候,这个人所有的牙尖嘴利都无处彰显,什么词汇都想不起来。
唯有咬住食指指节,连声儿都出不了。
就算这样,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回过神来的人,也会哑声怼上一句。
“你就这点劲?”
庄赫存不得不承认,这人在激怒他这件事上的天分永远超出他的想象。
他永远忘不了青年伏在沙发上,缓慢回神后,没有挣动手上的束缚,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黄昏暖光照射在跟他坦诚相见的身躯上,像是覆了一层纱。
青年头一次没有咬牙切齿的怼他,只淡淡看了他一会,开口时也是条理清晰,声线平稳,极为冷静。
“时间比上次短了十分钟,并且只来了一回,你拿了衣服准备去做晚饭,这意味你今天不打算再来。”
两人对视一眼,青年慢慢说出他的总结。
“庄赫存,你来不动了。”
尽管那次挑衅的后果是被他硬生生弄到昏厥,清醒过来的人,依旧死性不改。
当着他面打开视频软件,给他看高清无1码1的成年人该看的视频。
同时轻飘飘丢给他一句。
“庄赫存,学着点技术。”
“嗯?”
青年微哑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疑惑,手指拎着鞋子,往前一蹬,穿上了鞋子。
庄赫存抬头看向他,对他歉然一笑。
“走了下神。”
想起了过去的一点事。
“嗯。”
金幸树刚睡醒的时候,总有点呆木木的,不太爱说话,他现在咬字不清,说话会尽量挑着简短用词来表达。
“回去。”
“好的。”
“走喽走喽,等你们把辅助器拿下车,我也回家了。”
桑姜转着车钥匙丢给宋识:“喏,就你没喝酒,还是你开车。”
宋识接了。
“好。”
桑姜忍不住吐槽。
“就是你那个辅助器的智能是不是太低了,有失水平啊。”
金幸树没有说话。
清醒后,他花了太多时间精力,去学习如何做好一个合格“金幸树”,去了解专业相关知识,想要回到该有的专业水准,不至于给自己丢脸。
还要去梳理应对他所不擅长的人际关系,以及这个时刻相伴,陌生又熟悉的伴侣。
他太累了。
偶尔也会有装不下去摊牌的想法。
他就是什么也不记得。
比初入行的小白还要蠢笨。
什么也弄不清楚。
杂乱的笔记所记录的知识,根本就不是一个记忆空白的他所能吸收的。
蠢东西才是他现在的水平。
现在的他,就是跟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生婴儿一样,却愚蠢的妄图伪装成一个二十六岁的业内奇才。
他甚至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要一步登天。
正如同他们所说的“夺舍”,他就是一个陌生的人,夺舍了“金幸树”,取代了他的人生。
“小树,下来走走。”
“嗯?”
思绪被打断,他闷了声,抬眼看人,发现对方没有主动抱着他上车的意思。
“不想。”
他不想动,不想去装“金幸树”,索性跟人耍赖。
“别偷懒。”
庄赫存不想他再被人讥讽残疾,也不想再看他用不了筷子,艰难走路的样子。
他已经开始梦到过去,这说明要不了多久,他的小树就能恢复记忆。
以他的骄傲,怎么能容忍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自己。
“不要。”
金幸树冷冷拂开他的手,扫视一圈,全是陌生的面容,抿着唇没有说话。
榛榛不在,他不知道该叫谁帮他去拿辅助器。
通讯器也在睡觉的时候,落在了别人车上。
拇指掐着食指,闭了闭眼,他连发火都没法理直气壮的发出来,一个“滚”字噎进喉咙里。
如果把人气跑了,他连追都追不上。
他甚至没有办法自己回到医院。
“我累了,今天不想复健,想睡觉。”
这一长句解释,他说的很费力,尽量让自己咬清楚每一个字的发音。
单手捂住眼睛,强烈的绝望淹没了他,他不想把自己的脆弱示于人前。
唇瓣微颤,声音压的极低:“求你了。”
庄赫存看了他片刻,转头看向在门口等待他们的两个人。
“不好意思,麻烦把辅助器交给榛榛,让他带回家。”
桑姜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啊,不一起走嘛。”
宋识拉着一把这个傻子,很懂事点头。
“我们这就走了。”
说完还不忘关上大门,并且对服务员道:“这个房间等一下清理。”
“好的。”
服务员点了点头,挂上免打扰的牌子。
“你傻啊。”
宋识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骂谁呢?”
桑姜准备撸袖子干架。
“你是不是蠢?金幸树都成这样了,他那么骄傲一人能憋着不提亲自参加同学会,对姓庄的那是真爱了,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戳人肺管子!”
“啊?”
桑姜愣住,她没想到这层,也是她跟金幸树太熟了,互相嘲讽水平垃圾是司空见惯的事,根本想不到他会有生病人士的脆弱。
“不会吧?那可是金幸树耶。”
“会!”
“那我……”
桑姜带入正常人角色,突然有了强烈负罪感,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你还不快跑,你想等他反应过来活撕了你吗?”
“啊对,快跑。”
两人落荒而逃。
静谧的室内,庄赫存拍了拍他的腿。
“小树,给你看一样东西。”
金幸树慢慢放下捂着眼睛的手。
这样的私密空间,没有打扰的第三个人,也不会有人戳破他的谎言,质疑他的真假。
只有这个陪着他演戏,帮他补充剧本,修订失误的专业演员。
“什么?”
他有了一点兴趣。
“看我。”
如果装不下去,就不要装了,小树想做什么都可以。
金幸树清晰的从他眼里读出这句话,捏了下指节。
“养你。”
他拒绝了妖妃这一提议,没有一个国家的基业,养不起他的妖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