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说爱》冷清莲

8、八

　　八

　　“早知是你，我就不和你一起了。一会到了故宫，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哦。”上了车，马瑞芳说。
　　“为什么？不是说好的，我们一同省钱的吗？”姜汉文本来就没有准备和她同游的，只是觉得她这么有趣，所以，有意逗逗她。
　　“你又不需要省钱，只有我需要省钱。”
　　“那你为什么又不想省钱了呢？”
　　“不是不想省钱，而是不想和你一块。”
　　“这是为什么？”姜汉文没有受到打击，只是觉得好奇。这个女人真是太奇怪了。
　　“你要是被人认出来了，就会被人围观，我不是跟着你倒霉吗？要是再上个头版头条，那我就成新闻人物了，对我的影响可大了。对你也不好。”
　　“只要我不唱歌，就没人会认出我的。我不是已经回香港了吗，明天还要到欧洲去呢。”这个女人还怕我连累她？姜汉文觉得太好笑了。
　　“这……我还是担心有万一。”
　　“要不这样，车马费我都出了，并且还请你吃饭。怎么样？”
　　“车费打动不了我。”
　　“我是说全部的。包括全部的餐费。”
　　“全部的？……那我也不能占你便宜。我不是贪小便宜的人。”
　　“你当然不是啦……是我要请你帮我的忙哦。”
　　“我……能帮你什么忙？”
　　“我在这里开口跟人说话很不方便，容易被人认出来，请你帮我说话。”
　　“哦……要是这样，我倒也是不好拒绝的……助人为乐是应该的哦……”
　　“就是就是，不能拒绝的。”
　　“那好吧。不过，有一点我要申明哦，一会你不能催我快走哦。”
　　“好的，你想走多慢都可以，一定不催。我很有修养的。”
　　姜汉文没想到，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容易。这是后话了。这时还是在在车里。
　　“小姐，可以请问你的高姓大名吗？不然的话，不好招呼你。”姜汉文问。
　　“首先，不要叫小姐，叫女士。小姐已经被贬义化了，现在在大陆，叫人小姐差不多就是骂人。再说，小姐本来也是对官家少女的称呼。我虽单身，可也不是少女，所以，称女士最好。”
　　“哦，对不起对不起。那请教你的名字。”
　　“马瑞芳。”
　　“马……瑞芳？”姜汉文很感意外，这么满口诗词的清雅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世俗的名字，起码也是什么婉什么佳的。
　　“是不是觉得我的名字俗气啊？”
　　“呃……不是。只是现在这样的名字很少见了哦。”姜汉文暗吸一口气，好厉害的马……瑞芳。
　　“那是因为现在的人没文化。瑞是吉祥祥瑞的意思，芳是芳草，古代文人常用芳草来比喻自己志行高洁，屈原的诗里遍地都是，随便就可以找出好多来。瑞芳的意思就是吉祥温和又志行高洁。”
　　“哦……是这样哦，真是好名字。马……瑞芳。”
　　“那……我该叫你什么呢？总不能叫你的名字吧？”
　　“是啊，叫我什么好呢……”
　　“我叫你老姜好了。”
　　“老姜？老姜……呵呵呵呵……老姜，有意思。”姜汉文对这个称呼大感意外，又觉得非常新鲜，顿时觉得自己是那种穿着中山装，戴着鸭舌帽，弯腰曲背。或是挺胸突肚的大陆老头。
　　“冬吃萝卜夏吃姜，我们家乡的人都爱吃姜，刚上市的时候，吃嫩姜炒肉片，快要下市的时候，就把它用盐腌起来，吃的时候，把它撕开，用酱油和糖醋浸泡，很好吃的。”说着，马瑞芳微张开嘴，咬紧牙关吸气，发出咝咝的声音，“好吃，真好吃……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吃了。”
　　“呵呵呵呵……既然是你爱吃的东西，那就叫我老姜吧。”姜汉文用很苍老的声音说，“我小时候最爱吃姜糖了，现在……我老了……没牙了，吃不动了……”
　　“哈哈哈哈……我离题了，离题了。主要是因为老姜这个称呼很大众化，这样叫你，绝对不会露出你天皇巨星的马脚。”马瑞芳笑得失去了仪态，她看看眼前这个染黄发，络腮胡，戴墨镜，脑袋上扣着一个伸着长长舌头的帽子，穿着白体恤，黑沙滩裤，高级轻便跑鞋的时髦人物，怎么也和“老姜”这个称呼不配套，甚至觉得很滑稽。
　　“这个称呼好。只有天才才会想到这样叫我。”姜汉文也笑得不可开交。
　　故宫博物院门口早就挤满了人，人们一团一团地围站着等导游把票买来。售票窗前挤着很多人。姜汉文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大陆人没有排队的习惯，一种男人的本能让他觉得，他应该往前冲。于是，把双肩包卸下交给马瑞芳拿着，身手矫健地就挤了进去。
　　他买了门票出来，马瑞芳把自己的钱拿在了手上，递给他说：
　　“我们的协议里没有你请门票这一说，所以，门票AA制。”马瑞芳一副好兄弟明算帐的样子。
　　“……那好吧。”姜汉文楞了半天，“一次次结清也很麻烦，这样吧，你给我两百块，我们最后再算总帐。”
　　“好的。这样更好。”说着，马瑞芳拿出钱包，抽出两百块给他。
　　姜汉文接过钱，掏出钱包，把这两张人民币塞进一个空的隔层。然后给马瑞芳示意说：“那，这个放在这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个马瑞芳真是太有趣了。姜汉文看着这两张钱就想笑。
　　进了紫禁城，马瑞芳就说，我们说好的，你不能催我，我要慢慢看的哦。说完，她就认认真真地看起来，就像一只猎狗一样对着每一处的雕饰，花纹，甚至是地下的青砖都细细地查看，再用相机到处拍。开头姜汉文很有耐心，也跟着她慢慢地看，慢慢地拍。旅游者一团团，一队队，在导游的小喇叭和小旗子的带领下都往前去了。马瑞芳很有兴致地听着从她身边经过的每一个导游的讲解，然后，再安然地慢慢移动。姜汉文渐渐失去了耐心。他千禧年在这里拍过外景，对这里已经很熟了。看着马瑞芳那么鼻子点地，以蜗牛的速度前进，他有点心急，又不好催她，就跟她开玩笑说：
　　“你哪里是来观光的，你是刑警出现场啦。”
　　“呵呵呵呵，是啊，参观故迹就是要有刑警出现场的认真和细心，这是对古人的尊重，对文化的尊重。你想啊，古代的工匠们殚精竭虑，为我们留下了这样伟大的建筑，古代的文人武将们穷其一生，为我们留下了那么灿烂的文化，我们能够只是走马观花吗？”
　　“这个……你说得也对哦。”
　　“像那样一大群人，呼啦拉走过来，呼啦拉走过去，能看些什么呢，只能是看看热闹而已。那还不如在家里看风光介绍。”
　　“哦……难怪你一个人旅游。”
　　“对呀，要是想省车马费，跟个团不就行了吗，但是，跟团我就懒得来了，那不是省钱，是浪费。”
　　“行，那你慢慢看。”要这样看，一个故宫要几天才能看完。明天我可不来了。姜汉文心里说。
　　太阳渐渐地热辣起来，姜汉文脸上粘着胡子，这时觉得有几只蚂蚁在里面爬着，汗从额角滴了下来，他就往阴影里站。
　　马瑞芳正翘着屁股研究着丹墀上的一根小石柱，那根石柱有一小块崩缺。几个游人从她身边走过，也好奇地停下来看看，半天看不出什么，就拿奇怪的眼神看看她，走了。马瑞芳终于直起身子跟他说，我们往前走。姜汉文问：
　　“研究出什么了吗？”
　　“还不敢确定。”
　　“哦？那你的初步结论是什么呢，马警官？”
　　“呵呵呵呵，那个崩缺，也许是某个直谏的官员为了表明自己的心迹触柱而亡时碰掉的。”
　　“哈哈哈，那这个官员的头骨可够硬的，这可是花岗岩。”
　　“没听说过‘铮铮铁骨’这个成语吗？这样的好汉都有一副铁骨，所以，碰掉一块花岗岩也不奇怪。”
　　“呵呵，对对，算你有理。”
　　“又或许是李自成的人马冲进紫禁城时，士兵为了向宫女太监示威而敲掉的。”
　　“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你是给人演绎故事的人，你的想象力应该比我还要丰富才对啊，面对这样一个遗迹，你应该联想到很多种可能的。”
　　“或许，这里根本就没有故事，它就是几个太监搬动一个大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掉的，很普通的一件小事而已。”
　　“这也有故事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神圣的，特别是大殿前的这些石柱，都是皇权的象征，岂能损坏？再说，在这里搬来搬去的东西岂是寻常之物，碰坏了，岂不要挨罚，甚至是丢掉性命？那么，这个前前后后，不是一样有很多故事吗？”
　　“你可以去写故事了。”
　　“唉……”马瑞芳一听叹了一口气，“我才情不够，写出来没人爱看。”
　　“没试过怎么知道呢……咦……你不会就是写故事的吧？我还不知道你的职业呢。”姜汉文看看马瑞芳。
　　“我是人贩子，一会就把你卖了。”马瑞芳又笑起来。她看看高高的太阳，再看看姜汉文的脸又说，“粘着这么厚的胡子一定不舒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吃一点东西，喝点水。下午我们去参观室内展品。”
　　“三大殿你不去了？”
　　“不去了。”
　　“为什么？”
　　“没什么意思啊，影视作品里看得够多了。来这里主要要看藏品的，建筑什么的，只要看一眼，验证一下就行。”
　　“你前后矛盾了哦。”
　　“呵呵呵呵，还不是因为你麻烦。下午的太阳可是很毒的，你一脸的假胡子经不住晒。我早就知道和你在一起是不能尽兴的，我有思想准备的呢。”
　　“那是我连累你了。”
　　“是啊，夏天吃老姜，能不辣出一身汗吗，对不对，老姜？”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