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说爱》冷清莲

7、七

　　七

　　北京实在是太拥挤了。特别是在这个时候，上班的人在匆匆赶路，各个车道上满是车子，像浓稠的泥石流缓缓地朝着不同的方向流动。靠着人行道边是自行车道，骑车的大都是学生，车篮里放着书包，双脚猛踩向前冲去。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踩着车子和华哥去上学，土路上的小石子把车子硌得一颠一颠地，他瘦，屁股被颠得很痛，就干脆翘起屁股站着踩……姜汉文一时没有想好要去哪里逛，就沿着大街慢慢走着，一边看着街景。他很注意别人对他的反应，以检验自己的化装术。
　　对面是个公车站，很多人站着等车。一群穿着吊带装染着各色头发的年轻女人围在一起唧唧喳喳地说着，舌头上都像安着一根弹簧，一说话就要被拉回去卷起来。姜汉文想笑，就像北京人听他说普通话就想笑一样。此时，当他置身于这样的氛围当中的时候，感到既陌生又熟悉。这群女人好像是约好了一同去哪里，飘逸的花裙在晨风中摇摆……所有的人都忙着自己的事，对他根本就是视而不见，他一下子异常兴奋起来，就像一个小孩穿了隐身衣去捉弄别人一样。
　　前面是个的士站，他想先上一辆的士再问问的哥。的士站只有一个女人侧身站在那里。这个女人穿着一条过膝的白底黑点的折裙，一件白色纯棉圆领无袖短上衣，黑色橡皮筋低低束着一根长及腰部的黑发，穿一双白色平底凉鞋，手上拎着一个双肩包。这几年女人都越来越怕热，大家都时髦穿吊带露肩装，飘逸半透明的衣料配上女人骨感的身材，简直个个都是嫦娥飘飘欲仙了。眼前这个女人却像是完全要与时髦挑战，染发、吊带、瘦身，一项都不肯屈服。
　　终于有一辆空车过来了，女人向前倾了倾身子，车子就在她的身边停下。她打开前门刚要上去，后面一个女人气喘吁吁地叫：“出租，出租。”女人转头一看，一个更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边跑边喊，斜挎在身后的皮包在她的屁股上一碰一碰地。女人只好直起身子，微笑着对抱婴儿的女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说，你先吧。那女人很感激地说：“孩子不舒服，谢谢了啊。”“没事没事，我也是这样过来的。”
　　车子开走了。女人自嘲地耸了耸肩退了回来。这时，两个年轻人架着一个老人走了过来，老人的脚好像有问题。不一会，又一辆车来了，女人抢上前去打开了前门，停了一下，她关上前门，打开了后门回身说：“你们先吧。”两个人赶忙小心地伺候老人家上车，话也没说一句车就开了。
　　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打量了他一下，又回过头去。
　　世界真是小，这不是前天晚上天台上遇到的那个女人吗？她原来没有离开北京哦，那为什么又要换饭店住呢？姜汉文想起她的种种奇怪，好奇心大起。差点笑起来。很快，女人又回头对他说：
　　“一会车来了，我不让你了哦，是我先到的。”
　　“谁抢得快，就是谁的。”姜汉文认真地说。
　　“不讲理！”
　　“你去哪里呢，可能我们还是同路呢，那就不用争了。” 姜汉文呵呵地笑了起来。
　　“我去故宫博物院，你呢？”
　　“我也是，我也是啊。”
　　“你是香港人来旅游的？”
　　“是啊。是不是香港人头上都有一个标签啊？怎么人家一看就知道了。”
　　“呵呵……不是，是香港人说普通话都是大舌头。”马瑞芳强忍着笑。她听香港人说普通话那字斟句酌的吃力样子就想笑。每次看电视访谈，看香港明星们先用粤语思维，再把它翻译成普通话，就替他们着急。
　　“哦……是这样。”他心里暗笑。这谁不知道。他只是故意逗她。
　　“一个人？”
　　“是的啦。”
　　“哦……”女人笑了，“那太好了，一会我们还可以平摊车费。”
　　“是啊是啊。”
　　女人被他说话的语气和样子逗得咯咯地笑。“我也是一个人旅游。我们可以结伴而行，这样可以省很多车马费。”
　　“是啊是啊。”
　　“……我怎么觉得你很面熟，好像在哪见过。”女人很认真地打量着他。
　　“是吗？好像不大可能哦。”姜汉文也很认真地说。
　　“主要是你的声音……”女人边想边说，“你的声音我很熟，好像经常听着的……”女人更认真地打量着她，边自嘲地说，“真是不可思议，好像听了十几年的声音，太熟悉了。”
　　马瑞芳对自己的举止有点不好意思，当街对着一个男人，硬说自己认识他，好像一个花痴，可是，这个声音自己确实觉得非常熟悉，但，看看这张被大胡子遮去半张的脸，也确实不熟，自己的朋友中，没人留大胡子的。马瑞芳顾不得那么多，看看这个人尖尖的下巴，尖尖的鼻子，浅色墨镜后面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脸上却又一本正经，她脑袋里灵光一闪，指着他说：
　　“你是……你是……”
　　“哈哈哈哈哈……”姜汉文开心地笑了起来。
　　“报上说你今天离开的。怎么没离开啊？”
　　“我有分身术。”
　　“你尖嘴猴腮的，演俺老孙倒是蛮合适。呵呵呵呵……”虽然只是偶然谈了一次话，但是，他们之间好像早就很熟了。
　　“好好，回去马上就筹拍。哈哈哈哈……”很久没有这种不需做作的轻松感了，姜汉文开心极了。
　　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