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事件处理所》素奶禾

48、第 48 章

　　饭桌上两人有一嘴没一嘴地闲聊着，分别了许久，等再见面重新坐在一张饭桌上时，竟也不显得生疏。

　　易砀咽下嘴里的饭：“我要在这里呆多久？”

　　严齐夹菜的手一顿，抬头冲易砀笑：“呆到不危险的时候吧。”

　　“那就是等到农历七月之后。”易砀掏出手机，看了眼日历，掐算自己还有多长时间能搬离这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严齐骨节泛白，几乎要将筷子捏断的手。

　　确定好日子，易砀把手机塞回口袋，声音里带上几分雀跃：“今天是初十，也就是还有二十多天。”

　　严齐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天数，嘴角勾起的微笑怎么看怎么像是冷笑：“二十多天吗？”

　　易砀并未多想什么，他夹起碗里晶莹米饭送到嘴边，朝严齐眨眨眼：“等农历七月过去，鬼门关上，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游魂，到时候就不用劳烦你保护我啦。”

　　严齐并未搭话，只是默默往嘴里塞了一口饭，细细咀嚼。

　　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快速且有秩序，等将饭完全咽下去后，严齐开口：“有我在，你不会有危险。但是，易砀……你相信命运吗？”

　　易砀被这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愣，点头：“信。”

　　他当然信命。

　　能说出不信命这种话的人，要么人生顺遂，要么意志力坚定。

　　刚巧，他两样都没有。

　　既不顺遂，也没有敢于对抗稀烂人生的坚毅勇气。

　　只能向下出溜一滑，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玄学上，抓住这最后一丝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救命稻草。

　　易砀时常想，只要自己坚持过完这糟烂的一生，下一辈说不定能投胎做个父母双全的幸福小孩，最好是个富二代。

　　这是他孤独暗夜中的唯一盼头。

　　只是……严齐现在提这个干嘛？还说了半句就不往下说了，易砀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人有好事都觉得是自己牛逼，一般在遇见坏事时才会把责任都推到命运身上。

　　他不敢想究竟是多坏的事，让严齐支支吾吾一再停顿，犹豫着不敢说出来。

　　手里还捧着半碗饭，可顿时没了胃口，一口也吃不进去。

　　易砀放下饭碗，用眼神无声地逼问，直勾勾地看着严齐，大有如果他不告诉自己原因，就不吃饭也不跟他说一句话的意思。

　　严齐本来没想透露太多，被这眼神盯地心虚，双手在胸前交叉，紧握几下：“中元节，你可能会很忙。”

　　易砀歪歪头，等严齐说完接下来的话，但空气静寂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全部了。

　　害，还以为是什么呢？

　　不就是加班嘛，忙点，这易砀倒是无所谓，他不害怕加班，毕竟合同上白纸黑字规定的加班费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他挑挑眉，周身气氛瞬间缓和下来，一笑：“我懂，你们会加班嘛。这有什么好怕的，只要加班费一个子不少地给我就行。”

　　还没等易砀话音落下，严齐摇头：“会有很多鬼来找你办事。”

　　易砀眯起眼：“这……也算是加班的一部分吧？”

　　严齐沉思：“算，但如果他们对你没有恶意，单纯只是来求助，我阻拦不了。”

　　易砀不觉得这有什么，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摊摊手：“既然算加班那就没问题，给钱就行，这有什么不敢跟我说的。”

　　严齐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叹出一口气，觉得易砀是没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才会用这种无所谓的语气回复，泛着一股蛮横的勇气：“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你随时都会见到鬼，会被他们缠着，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都逃不过，正在睡觉的时候被吵醒，一睁眼面前就是一张鬼脸，甚至会追去梦里找你。而没有任何人能帮你驱赶走他们。”

　　易砀已经吃完饭，正在收拾碗筷，冷静听完严齐的话后，动作顿下：“所以呢？你也说了，他们只是来找我帮忙，不会伤害我对吧。”

　　“对。”严齐点头。

　　易砀心里泛起一股好笑，他觉得严齐完全不了解自己：“那就没什么好怕啊，帮就帮呗，见就见呗，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你以为我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你！”这句话也不知道触动了严齐哪根神经，他绷着脸，站起来，夺过易砀手中已经收拾好的碗筷，径直走向厨房，推拉门砰地关上，随即响起水声。

　　这人，生气洗碗去了。

　　易砀好笑着摇摇头，他其实并不害怕这些东西，也从未在严齐面前表露出害怕。

　　但也不知道这人从哪里来的刻板印象，在他眼里，易砀简直就是瓷娃娃，身边环境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碎掉的那种。

　　实际上，易砀害怕，但也不害怕。

　　他不害怕鬼物或是凶狠或恐怖腐烂的外表，这是从小练出来的。

　　半夜上厕所时面前突然探出一颗腐烂泛青的头，路过镜子时不经意间发现身后跟了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下楼跟面熟邻居打招呼，一转弯路过家门时看见他的遗照。

　　对易砀来说是家常便饭，他和这些东西一起长大。

　　他害怕的是那些东西恐怖的武力，能随时伪装，变化模样，甚至影响他的情绪，控制他的脑子。

　　武力值有差距才是易砀一直努力避免与鬼魂正面交锋的原因。

　　他要是有足够的战斗力，也不多求，就算只有严齐的一半，等再遇见阿飘时就敢举起拳头把它们都砸扁。

　　厨房里哗哗水声还未停下，现在严齐还没有出来，易砀走到沙发旁，将自己重新扔进去，任由抱枕包裹淹没身躯。

　　中元节啊，对他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远比中秋春节重要。

　　道教称中元节，佛教称盂兰盆节，但不管叫哪个名字，从农历七月初一开始，鬼门打开，阴间游魂能随意行动，来到阳间看望亲人，以解相思之苦。

　　中元地官赦罪，分别善恶，降罪拔苦。

　　无数灵魂重回世间，来到自己的亲人身边，先祖会在这一天归来看望后辈。易砀从小就有阴阳眼，可他却从未在这一天见过自己的亲人。

　　一个都没有。

　　他经常会见到隔壁邻居家挤满了鬼魂，里面甚至有邻居未曾谋面的太爷爷，那老头死在饥荒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祭台前大吃大喝，扯着烤鸡，油顺着花白胡子往下流。

　　易砀没有见过父母的灵魂，想来或许是他们现在还活着，只是当初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将他扔进垃圾桶里。

　　但一个亲人的灵魂都没有见过，这就好笑了，先祖可以凭借血脉联系找到后辈，可易砀却从来没有见过愿意来找自己的家人。

　　他就像一根和世间众人没有任何联系的孤木，独自漂流。

　　在世界上突然出现，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清楚即将飘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