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和野兽》兔可夫斯基

32、14

　　跟在张屠夫身后的人一哄而散。张屠夫啐了一口，收起刀离开了。

　　苏母还不死心，高呼道：“我的两千两银子！”

　　苏锦连忙拽着她，被她狠狠摆脱了，苏锦心中叹气一声，只能随她去了。

　　看着身旁的焦仁，她不解的问道：“相公，你怎么知道...那种鱼？”

　　焦仁道：“我曾经给过你一颗药丸，还记得么？”

　　苏锦点点头，一语不发，眼睛带着审视的盯着他看。

　　焦仁轻叹一声，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家门。

　　天空又阴沉下来，不久就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淡淡的雾气笼罩在两人前行的路上。

　　苏锦感到焦仁握着她的手变得奇怪起来，湿润粗糙，仿佛鱼鳞一般嶙峋。她心中一惊，朝他看去，只见他一向白皙光洁的脸上有些亮色...那是什么呢？

　　她来不及问，就被前方凭空出现的建筑所震慑。

　　“天呐...”

　　玉石为砖，黄金为瓦，金碧辉煌的巨大宫殿伫立在眼前。

　　纯白巨大的蚌壳为灯盏，其上端放着硕大明亮的珍珠为灯，一些拇指粗细的小鱼漂浮在似有似无的雾气中，美丽梦幻。

　　焦仁道：“这是我真正的家。”

　　苏锦松开了紧握他的手，不可置信的道：“你...不是真正的人？”

　　焦仁摇头，他脸上的亮光剧烈的翻动着，结实厚重的鳞片翻了出来，只一瞬间，他作为人的身体消失了，出现在苏锦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从未见过的大鱼。

　　它体型细长，有一个成年男子那么粗大，身上布满青色的鳞片，嘴巴里布满细密的牙齿，看起来既凶猛又残忍。只有两侧鱼鳍上缠绕着长长的透明的像披帛一样的鲛纱，让它看起来慈悲了许多。

　　以苏锦这么多年和各种鱼类打交道的眼光来说，它绝对称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怪异。只是它的眼神中那样温和信任的神色，令苏锦确信这就是焦仁。

　　“你你...”苏锦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恐惧被愤怒覆盖，愤怒被紧张覆盖，紧张被莫名覆盖。最后她颤颤巍巍的道：“你还是我的相公么？”

　　大鱼变换了形态，它的上半身恢复了人的姿态，下半身依旧拖着长长的鱼尾巴。

　　焦仁脱下了身上的鲛纱，披在苏锦细瘦的肩膀上，想要给她发抖的身体一点温暖。

　　他轻轻地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娘子。别怕我。”

　　苏锦抖着嘴唇问：“你...你为什么会...”看着他的鱼尾巴，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焦仁摸了摸她被雾气打湿的发，柔声解释道：“我们很久之前就相遇过，不过你已经忘记了。”

　　他伸手轻轻在身前一挥，雾气便聚拢起来。

　　苏锦看到上面浮现了她小时候稚嫩的面孔，还有苏父年轻时候的脸。

　　苏父的音容笑貌栩栩如生：“锦儿姐，怎么哭鼻子了？”

　　小小的苏锦皱着可爱的小脸：“我想和爹爹一起出海捕鱼！”

　　苏父爱怜的抚摸着她的小脑袋：“等你再大一点，就可以和爹一起出海捕鱼了。”

　　苏锦拽住他的衣摆，纠结了片刻还是放开了手，“爹爹捕好多鱼，尽快回来。”

　　小小的她用尽力气帮助爹爹推着渔船进入了大海，然后不断挥舞着细瘦的手臂，直到渔船慢慢消失在海平线上。

　　正当她打算回家时，她发现一只巴掌大的小鱼被浪潮拍打到沙滩上来。

　　小鱼浑身布满莹白的鳞片，身侧的双鳍上缠绕着一条透明五彩的丝状物，就像贵族女子臂膀上所披的披帛一样美丽。

　　这是条仙女鱼！

　　苏锦蹲下身，将小鱼捧在手心中，童言童语的问：“你是什么鱼，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小鱼吐了吐泡泡，有些慌乱的拍打着鱼尾。它尾鳍不知道为什么只剩下了一侧，伤口处正渗出一滴粉色的血液。

　　苏锦惊呼一声道：“你受伤了！”她轻柔的抚摸着抚摸着它的，心疼的道：“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小心翼翼的捧着小鱼，跨过半个村子回到了家。

　　在屋内的苏母听到了动静，大声喊道：“锦姐儿！锦儿姐！你爹出海捕鱼了么？”

　　苏锦应了一声，小心的将小鱼捧到了厨房，然后将它放入了一只大瓷碗中，接着赶紧注入清水，然后藏入了自己的床底。

　　但是，这条小鱼还是被年幼的、正喜欢在地上乱爬的苏鲤发现了。他打翻了水碗，死死的抓着小鱼，另一只手去扯它身上娇嫩的鲛纱。

　　苏锦连忙放下手中的洗衣盆，夺回他手中的小鱼。

　　苏鲤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嚎啕大哭，惹来了苏母的注意。她走出房门，看到苏锦手心的小鱼，立即不满的道：“不过一只屁大的鱼苗，也值当你和弟弟抢夺！快还给他，玩死了再换一条就是，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腥气十足的玩意儿！”

　　苏锦两眼包着眼泪，死死的护着小鱼不给。

　　苏母正要从她手里抢夺，苏锦立即猫腰躲过，然后冲出了家门。她跑到海滩上，找到一块大石头的背阴处，这里正好有个凹型的水洼，她小心的将小鱼放进水中，然后将小脑袋埋在膝盖中，摸摸流泪。

　　接下来几天，她每天都会跑到沙滩上来，一是为了照看小鱼，二是为了等待苏父。苏父为了更丰盛的渔获常常去很远的地方捕鱼，来回至少需要四天的时间。

　　这次苏父还没有从大海中返航，小鱼的尾鳍竟然已经长好了。

　　苏锦捧着它，往大海中抛去，她大喊着：“回你的家去吧！”

　　小鱼沉入海底，然后猛地跳出海面，它莹白的身体和透明的鲛纱在空中折射出异常美丽的颜色。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苏锦就就不语，随后这个对她来说毫不特殊的记忆慢慢浮现在脑海中。

　　“你说的恩人，指的是我？”她不可思议的道。

　　焦仁点头：“再次遇到你，我真的很开心，想要做点什么报答你，可总是不得其法。”

　　“那头肚子里藏着珍宝的大鱼，每次我出海都能打捞到丰盛的渔获，甚至可以治疗伤病的鱼汤...这些事，都是你做的？”

　　焦仁承认了，他指指自己：“还有我，我想一辈子待在你身边，如果只有成为你的丈夫这一个办法，我甘之如饴。”

　　苏锦迷惑的道：“如果你有这么多神奇的能力，当年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甚至，我小时候的一些做法很可能害死你。”

　　焦仁摇摇头：“鲛人的孩子很难独自成活，当年我孤身一人，在捕食的时候受伤失去一半尾鳍，血液渗入大海，引来许多其它猎食者的注意。如果不是你将我放入岸上的水洼中养伤，我在当年已经死去。”

　　苏锦看向他的尾巴，果然那里早已完好无损，她呐呐道：“原来是这样，我曾经救过你的命。所以你愿意娶我，是为了报恩啊...”

　　苏锦无奈的发现，比起知道焦仁时鲛人这件事，他因为恩情而娶她更让她不能接受。两个人之前经历的种种，看起来确实是他在向自己报恩没错。

　　她难看的笑了笑道：“实际上你不用这么做，我当年是想救你没错，可是更多的是新奇，你没有必要将自己禁锢在我的身边...你可以选择离开..”这么说着，她的心中越来越空，脸上不自觉的开始流下眼泪。

　　焦仁揽住她的肩膀，低下头去吸允她的泪珠，直到看到她因为震惊停止了流泪，他才看着她的眼轻声道：“苦的。”

　　接着他去寻找她红润的嘴唇，苏锦颤抖着闭上了眼睛，两人静静地纠缠在一起片刻，他才又轻声道：“甜的。”

　　焦仁抓住她的手去抚摸自己的下半身嶙峋的鱼鳞，“如果你是因为爱我而不再恐惧，你就该相信，我是因为爱你才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生活在陆地上。”

　　听他这样说，苏锦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的心，随着他的指引去感受全新的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锦已经完全接受了她的相公是一个叫焦仁的鲛人的事实。

　　远处的宫殿消失了，一直笼罩在两人周围久久不散的雾气消失了，焦仁恢复了人形，手牵手和苏锦站在海边。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笑中有了然，有接受，还有发生任何事都无法阻止两人在一起的决心。

　　他们打算从海边返回自己的家，走在路上，就看到不远处村民的人影晃动，他们拖着自家的渔船，正着急忙慌的往海里面冲去。

　　苏锦喊住一个相熟的渔娘，问：“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出海。”

　　这渔娘意味不明的看了看苏锦，才心急的道：“苏锦，你之前在海上捕捞到了一条大鱼，肚子里面装了好多金银财宝是不是？”

　　苏锦一愣，想到了那条诡异的大鱼，下意识的摇了摇头道。

　　渔娘不满的瘪了瘪嘴巴，大声喊道：“你还瞒着呢！你娘不小心把什么都说透了，说你们家从鱼肚子里找到了不少珍珠！金子！银子！你弟弟之前一去城中就好久不回，在城中吃好饭，穿好衣，还到赌坊豪赌！如果不是得到这样一笔钱，就凭你家穷的叮当响，哪来的钱供他这么大手大脚！”

　　苏锦看她要走了，连忙拦住她道：“那些钱不能用，会有报应的！”

　　谁知渔娘根本不听，甩掉她的手就飞快的跑走了。

　　苏锦身旁，设置报应的本人焦仁，依旧一幅风轻云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