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和野兽》兔可夫斯基

3、3

　　披着残血一样的夕阳，拉着细长的影子，夏玲急匆匆的往家赶。

　　她这次在山林中待得时间太长了，姥姥一定已经回到家了，想到免不了的一顿臭骂，心里就是一紧。

　　大门果然是开着的。

　　夏玲小心翼翼走进了院中，却没有看到里屋亮起熟悉昏黄的灯光。

　　“姥姥？”她一边试探着呼唤，一边推开了里屋的门...只见蔡金花面目狰、狞浑身是血的躺在门口的地上，眼睛中泛着诡异的光。

　　“啊啊啊啊啊啊！”

　　之后的事情夏玲就记得不太清楚了。她只知道不一会儿院子中就来了很多人，他们架起明亮的大灯，将不大的院子照的灯火通明。院子中的男女老少面目是模糊的，声音是细碎的，夏玲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他们的交谈。

　　“...这都第几个了？”

　　“村长怕是瞒不住了...”

　　“蔡金花的女儿有本事，恐怕不是好惹的...”

　　“看看她的小外孙女都吓傻了...”

　　“我看我也害怕...到底是什么杀的人，咋这么凶，这么邪气？”

　　“...听说是遭报应了。不修德行的人才怕，我就不怕...”

　　“呜呜呜...”

　　夏玲的母亲连夜赶来了，跟着她来的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两人大哭大闹着要村子赔偿否则就要报警。最后村长将他们拉进屋子里谈了好久，两人才脸色冷漠的走了出来。

　　“夏玲，你赶紧收拾收拾。明天上午我去镇上将你姥姥火化了，下午就把你送到你爸爸那里。”

　　夏玲满脸泪痕，呆滞的点点头。

　　中年女人看她不说话，也懒得开口安慰，直接点了根烟走到门外抽了起来。

　　混乱的一夜很快过去了。

　　夏天的清晨竟然有这么多露水，夏玲抹了抹眼睫毛才勉强把眼睛睁开。她脖子僵硬的左右转了转，没有看到妈妈和她男朋友，猜测他们可能拉着姥姥的遗体火化去了，于是慢吞吞的走进厨房想给自己找点吃的。

　　打开储物柜子，一只熟悉的大野猫就躲在里面。

　　“咔哒”一声将柜子门重新关上，夏玲面无表情的转身。她站在灶头边，啃着一个干馒头就着一碗凉白开。

　　等到要离开厨房时，她重新打开了柜门，将剩下的一个干馒头掰碎了放进去，然后道：“这个房子现在是你的了。”

　　中午一点，夏玲收拾好所有东西站在大门口等着妈妈回来接自己，脑子里一闪突然想起什么，呐呐道：“任伪...”

　　她丢下书包立即往山上跑去，遇到的村民问她往山上跑什么，她也没有理会。

　　两点多她才终于赶到了约定的地点，但是约定好的古树下却空无一人。夏玲焦急呼喊着：“任伪！你来了么？快出来！我马上就不得不离开这里了。我们约定好的这个时间不是么？你这个家伙快出来。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你。任伪...”

　　一个小时候过去了，也没有人来。

　　夏玲控制不住自己扑倒在落叶上痛哭起来。

　　“...夏玲？”中年女人拄着棍子气喘乎乎的扒开草丛，看到趴在地上的女儿立即大声惊呼起来：“...我让你在姥姥家乖乖等我！你却跑到这种地方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你和你那个爸一样，全都是不负责的人！”

　　“...为了找你，我喊了全村的人上山！看看因为你一个人，劳累了多少人！你是失心疯了么？自己一人往山上跑，你是在找死么，也不怕被吃掉...”

　　“当年生下你就应该直接将你丢在山上，要不是你姥姥劝住我...”

　　夏玲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披散着头发红肿着眼睛。

　　周围有人劝道：“好了好了，孩子她妈，人找到了就好。小孩子也是因为姥姥刚走，太伤心了...”

　　“就是...回去好好说说她也就算了..”

　　劝说的人多了，中年女人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

　　夏玲跟着人往山下走去，等到了山脚下她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被母亲和村民带走不久，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终于跑到了他们约定好的地方。他呼唤了她的名字很久也没有得到她的回应，直到力竭倒地，被追上他的人带走了。

　　过了几天，半山腰大别墅中里住的人全部搬走了。

　　小村庄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夏玲最后还是在母亲的住处度过了后面的暑假，然后就被她丢给了自己在另一个城市生活的父亲，这意味她需要转学。

　　开学当天的餐桌上，夏玲的父亲夏正科对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夏心道：“你姐姐今天是第一次去这所学校，你和她一起上学帮她认认路。”

　　夏心往嘴唇上抹着一个蜜色唇釉，闻言不满的嘟嘴：“爸爸，为什么呀？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还要我这个做妹妹的给她带路上学。我不要！”

　　夏正科无奈的摇头，然后对夏玲道：“你知道学校怎么去么？沿着路走十五分钟就到了。”

　　夏玲咽下一个水煮蛋，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然后拿起书包道：“我去上学了。”

　　在她即将关上门离开的时候，她瞄到女主人才从厨房中走出来，语气不满的道：“夏正科，你什么时候把夏玲送走？我可不会同意她一直在我的家住下去。”

　　“妈妈说的对！爸爸，夏玲什么时候离开我们的家？”夏心摔下唇釉，和妈妈同仇敌忾。

　　“她妈妈那边有些麻烦...而且新学期才刚刚开始。好吧，回头我会和她商量一下让她住校。”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夏玲无奈的叹了口气：“真头疼...到哪里我都是不受欢迎的人呐。”她给自己打气，再坚持两年就好。两年后她就可以离开父母独自生活了，到时候做兼职上大学也好，直接去进厂南方打工也好，这个世界上她就是最自由的人了。

　　所以当新班主任老师让她上讲台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夏玲脑子短路般的放下了豪言：“我的名字叫夏玲，我没有想要达到的分数，也没有什么想上的大学，因为我的人生目标是...做这个世界上最自由最幸福的人！”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好有趣的转学生...”

　　“喂...任伪别睡了，快看我们班来了个奇葩！”

　　夏玲喊完口号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尴尬，她不自在的刮了刮脸，瞄了眼老师不太好看的脸色，自觉地道歉：“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老师看她一眼，挥了挥手让她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空位上，接着敲了敲讲台道：“只有一个好分数才能考上一个好大学，只有考上一个好大学才能有一份好工作，只有你有一份好工作，你才能拥有自由和幸福！其他都是白日做梦。那么，大家现在大家把书本打开，翻到...”

　　夏玲坐在座位上呼出一口气然后拿出了课本，正想问问隔壁桌老师讲到哪里了，就和对面一双漆黑的眼睛对上了...

　　“啊啊啊是你你你！”夏玲蹦起来三尺高，指着隔壁桌这位绝世大帅比的脸尖叫。

　　老师在讲桌上愤怒的敲书：“转校生！看在你是来这所学校第一天的份上，这次就不用写检讨了，但是再让我发现你在课堂上大呼小叫，你就站出去听讲！”

　　夏玲道了个歉坐回了座位上。她朝大帅比看过去，嚅动着嘴唇对他无声说道：“任伪，你这个骗子，你化成为灰我也不会放过你。下！课！等！着！”

　　下课铃一响，夏玲就纠缠了过去。可是大帅比把她当空气，目不斜视的往教室外走去。

　　夏玲亦步亦趋的跟着他，问：“诶诶，你到底要去哪里？”

　　大帅比站定，指了指旁边的门牌：“男厕所。”

　　夏玲在门口等到上课预备铃打响，也没等到他出来，只好恨恨的先回了教室。

　　接下来一天，任伪一打下课铃就往男厕所去，打了上课铃才回到座位上，明显就是躲着自己。

　　夏玲气死了但也别无他法，只能在课堂中再次无声的冲着他喊道：“放！学！等！我！”

　　放了学夏玲立即背着书包冲出教室站在校门口堵人。结果全校的师生都走完了，只剩下孤零零的她和一个赶人锁校门的门卫大叔。

　　夏玲知道再不回去就要挨骂了，于是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离开，结果...

　　“喂。”任伪从街对面的路灯下突然出现，面无表情的对她喊道。

　　夏玲看着他如大变活人般的出现，不可思议的道：“你怎么在学校外面？”自己可是比他要早早的就冲出来了。他长得那么显眼，只要从眼前经过，哪怕他和五十个人一起出来她也能一眼就认出他。

　　任伪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学校操场还有一个出口，笨蛋。”

　　“所以你就看着我站在校门口傻傻的等了你一个小时么！”

　　任伪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乐在其中。

　　夏玲狠狠的瞪他，不顾学校门卫的阻拦跨过了两层交通栏杆，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任伪！等你的事先算了。我们先说今天一天你在学校为什么老是去男厕所躲着我？你尿频尿急尿不净么！”

　　任伪看着她细白的指尖磨了磨牙，忍耐着道：“我说认识你又怎么样，听你当着全班人的面说我是杀死你姥姥的凶手么？”

　　夏玲一愣，喃喃道：“你都知道了？”

　　任伪一点头，停在原地道：“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那天下午...是我失约了。”

　　夏玲略一停顿，就往前走去，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嗯。”

　　任伪跟在她身后，听到她说：“你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向我道歉了，我说‘嗯’就是原谅你了。不过呢...这种事情只能有一次，再有第二次的话我就把你揍到满地找牙。”

　　任伪用毫无起伏的声线道：“好凶。”

　　夏玲往后扭头瞪他结果三秒破涕而笑：“老实说，在这所新学校的第一天就见到你这张俊脸，我还是挺高兴的。”

　　任伪也舒展了神色，但是嘴巴毫不留情：“我总觉得是我噩梦的开始。”

　　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