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和野兽》兔可夫斯基

2、2

　　什么又死人了？

　　听到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夏玲赶紧起床，蹲在蔡金花的窗户下面偷听她和这个老阿姨的谈话。

　　“...死的是村西头一家新娶回来的小媳妇儿，哎呀，那尸体糟蹋的都不能看了，身上都是抓痕，没个囫囵样...”

　　“上次出事的不是村东头你二叔家的大儿子么？怎么这次换地方了？”

　　“这咱们哪知道！这两场事儿真是邪门，咱们这里虽说有山，但是都多少年没见过虎啊狼啊，哪里能跑进家里吃人呢。”

　　“村长怎么说？”

　　“村长瞒着不让往上报呢，我二叔去哭了多少次都没用。只怕这回还是一样，村上赔上几万快钱草草了事。”

　　“这人命咋这么不值钱。”

　　“唉，我说金花，你女儿是出息了，离开咱们山沟沟在城里挣大钱，几万块在你眼里都不当回事儿。可是你也不想想，这里穷乡僻壤的，这些钱在庄稼人眼里可是半辈子的积蓄。”

　　“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不这么算了又能怎么着...我这次过来就是想提醒你一声，这两场事儿可都是在大别墅住进人之后发生的，这事儿十有八九就和里面住的人有关，你趁早辞了这份帮工算了。”

　　“你上次来找我不还说，大别墅要是还要人了，要我介绍你去吗？他们给钱可是不少...”

　　“钱哪有命重要！”

　　“我再想想...”

　　夏玲想到了昨天见到的那个满身血腥味的初吻掠夺者，不禁想到当时他那是在逃跑么？所以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给了自己一脚就消失了。

　　难道他和凶杀案有关？

　　正义两个大字在心中缓缓升起，她站起身往窗户里面伸出个脑袋：“姥姥，昨天我看见了...”

　　里面两个老太太被吓的一唬，直拍胸口说“吓死人了”。

　　蔡金花看着她站在窗外，明显就是故意偷听，立即眼冒火星骂道：“夏玲！你怎么这么没规矩，偷听大人讲话。”

　　夏玲着急道：“姥姥，刚刚你们说的凶杀案，我昨天看到嫌疑人了。”

　　屋子里坐在床边的老阿姨惊讶的看向她。

　　蔡金花的脸上冒出了黑气，她让夏玲闭嘴回屋：“你看到什么了？！你什么也没看到。回去写你的作业去。”

　　“昨天就在山林里，我看到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浑身都是血腥气，看见我不仅亲...不仅不打招呼还踹了我一脚，然后立即逃跑了...”

　　蔡金花将她的脑袋推出去，“咔哒”一声锁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昏暗的屋子中，她声音低哑的给老朋友解释道：“唉，我那个女儿样样都好，样样要强，就是生了个从小就得精神病的女儿，花了多少钱、看了多少次医生、吃了多少药都不见效，没办法...为了不拖累孩子他爸，她不得以才离的婚。”

　　老阿姨坐在床边挪动了下屁股，认可的点点头。

　　夏玲摸摸自己的脑袋，又摸摸自己现在还隐隐作痛的肩膀，确定昨天她见到的那个男生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她看到的幻觉。

　　蔡金花将老朋友送走，她回到屋子里看到夏玲坐在餐桌旁垂着一只手，用另一只手翻书。她一边往水杯里倒水一边说：“你说的男孩儿我知道。”

　　夏玲立即惊喜的抬头：“我就说我看到了！”

　　蔡金花将杯子重重磕在桌子上：“你看到又怎么样，都说了尸体上是野兽的抓痕，不是人杀了人，你怎么能去怀疑任伪？”

　　“...任伪？”

　　蔡金花皱着眉点点头：“嗯。我在大别墅中主要照顾的就是他，你说他身上有血腥味，那是人家的家事咱们管不着。你别天天的胡思乱想，也别在村子里乱跑，老实在家里写作业。我现在要上山帮工了。”

　　夏玲愣愣的点点头。原来是她猜错了，这个叫任伪的男生和杀人事件无关。难道他真的被家暴了，所以身上才带着血腥味？

　　就这样心中忐忑了几天，夏玲没有出家门，更没有再往山上去。

　　直到这天蔡金花脸色极差的从外面回来，她回到里屋给自己倒水时，手都不住的颤抖。

　　坐在一旁写作业的夏玲担心的问：“姥姥，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

　　蔡金花脸色惨白的道：“又死人了。这次是我的老朋友...”

　　夏玲惊讶的张开了嘴，姥姥的老朋友，不正是前几天上门聊天的老阿姨么！

　　“怎么会？”

　　蔡金花看着夏玲目光一闪，突然道：“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夏玲一愣，迷茫的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

　　蔡金花审视她半天没看出什么，叹了口气。她喝了一杯水才镇静下来道：“明天我就给你妈妈打电话让她把你接走。”

　　夏玲受惊的站起来道：“姥姥，别让妈妈接我回去，她...又交新男朋友了。。”而她的爸爸早已再婚有了孩子，离开这里她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蔡金花沉默片刻，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夏玲，低低的道：“要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我就不阻止了...”

　　夏玲心中一闷，好像明白了什么。她从小就是个不招人喜欢的小孩子，爸爸妈妈离婚的时候哪个也不想要她...现在就连姥姥也觉得她是多余的么。

　　夜晚，夏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睡过去后，她做了个可怕的噩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漆黑的吃人野兽，撕咬着人的喉咙将温热的血液一口一口的吞下，带着钩子的利爪在人的尸体上打磨着，划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啊！”尖叫着惊醒，夏玲剧烈的干咳起来。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立即查看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的双手上没有毛发、没有利爪、没有血肉，一切都是普通而正常的，但是鼻尖好像还一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令人感到恶心。

　　之后再想睡也睡不着了。

　　小餐桌上，蔡金花看到她一大早脸色就这么差，才不情愿的说道：“只要你好好听话，不出去乱跑，我就不给你妈妈打电话。”

　　夏玲低低的道：“谢谢姥姥。”她将自己面前的小粥和小菜吃干净，空碗拿到厨房洗干净放进柜子里，然后就趴在那里写作业。

　　蔡金花临走之前看了她一眼，关上了大门。

　　夏玲上午写作业，下午就跑到山林里去逮人，然后赶在蔡金花下工之前回到小院。连着一个星期，她都没有再见到那个名字叫做“任伪”的男生。

　　直到...“你看的是什么书？”一个低哑陌生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在耳边。

　　“哇！”夏玲丢下书，在山林中放声尖叫。

　　不远处正在完成繁衍任务的山鸡夫妇被吓到了，相携着从草丛中飞出，“咯咯咯哒哒哒”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敏捷地像豹子一样从古树上跳下，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她对面，掏了掏耳朵重复道：“你看的是什么书？”

　　漆黑的发笼着一双漆黑的眼直直朝她看过来。

　　夏玲猛地挪后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喊道：“任任...任伪？”

　　任伪踩着地上的落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接近过来，他低下了头。

　　一张白皙俊美的脸在夏玲视线中放大，她甚至从他漂亮的眼珠中清楚的看到了自己放大惊恐的脸。

　　“你你...有话好好说，别靠那么近！”

　　任伪歪了歪头，退后几步捡起落在地上的书，念到：“《儿童学动物—猛兽大全》...话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说这话夏玲可就不怕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跺着脚道：“你还有脸问我？我问你你一星期前在这里砸到我为什么不道歉反而踹了我这个宇宙第一美少女一脚就逃走了，你有没有良心？还有就是你你你qiin...”她磕磕巴巴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美少女？宇宙第一？”他摸摸鼻子，上下扫视她。

　　她说了这么多，他为什么关注点只在这几个字上？

　　“少废话，道歉！”

　　“对不起？...我不记得之前见过你，你是谁？”

　　“......”

　　夏玲刚要开心瞬间脸就垮了下来，她吼道：“我叫夏玲。夏玲！记住了么？”他原来根本就不记得自己，那也就是说他早就忘记了两人亲嘴的事情了？

　　任伪忍不住再次掏了掏耳朵，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握拳击掌道：“我记得上一次在这里摔下来时，好像砸到了像小野猪一样软绵绵的东西，原来是你啊。”

　　小野猪？软绵绵？他到底在关注点什么东西啊。这个粗鲁又色色的家伙！

　　夏玲：“...书还我。”

　　手中的书被拿走，任伪看着她转身就要离开背影道：“你别走，我道歉。我真的想起来了，我不应该踹你，我当时把你当成了...”

　　夏玲转过身严肃的问：“当成了什么？”

　　任伪摸摸鼻子，抬头望天。

　　夏玲将书砸向他：“如果你现在不告诉我你身上的秘密，我现在就下山找警察告诉他们你有杀人的嫌疑，因为死人的那天我闻到你身上有浓郁的血腥气。”

　　书本打在胸膛落到草地上，任伪垂下双手，脸色难看的道：“那天我身上的味道和杀人无关。”

　　夏玲抱着双臂审问他：“那你解释一下。”

　　任伪看她一眼摇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你不是这个村子的人，我劝你早点离开这里。”

　　“厚，你看着也不像这里的人，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夏玲不爽的走近他，指指他的胸膛道。

　　就在此时，任伪的视线从她明亮的眼睛转移到她红润的嘴巴上，低声道：“咸咸的...”

　　夏玲愣住：“什么咸咸的？...”

　　“...变态！色魔！大渣男！”她听懂了他的话，立即捂着自己的胸部猛地蹲在地上，然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捂错了地方，两只小手慌乱的捂上嘴巴。

　　“噗...”男生先是被她这样一幅滑稽的模样逗笑，接着便控住不住地捂住肚子大笑起来。

　　古树的树叶簌簌而下，飘落到他清俊的眉眼和单薄的肩膀上。

　　夏玲满脸通红的站起身，冲对面的人说：“喂，你别笑了...”

　　男生擦了擦眼角的泪，重新郑重的道歉：“对不起。”

　　他都这样说了夏玲还能怎么办，只能选择原谅他。但是接下来无论她怎么逼问他为什么受伤，他都不开口解释。

　　夕阳西下，蔡金花就要回家了。

　　夏玲只好先和任伪做了个约定：“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在这里见面。你一定要来啊。”她将书留给了他，摆了摆手说了声再见。

　　一个孤单的人影抱着书本站在原地默默目送她离开，直到夜幕降临，他才一个人慢慢往山上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