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和野兽》兔可夫斯基

28、10

　　当苏锦满载渔获的从大海中回来时，并没有在岸上的人中看到焦仁。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一天的时间都要过去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苏锦心中泛起淡淡的失落。

　　岸上看到苏锦的人大喊起来。

　　“看！苏锦的船回来啦！”

　　“她的船没有被风浪冲毁吗？”

　　“没有！咱们村只有她的船好好的呢，不知道她藏在那里了？”

　　“她爹留下来的船，人没了，船还在，这个船有灵。”

　　“有个屁灵，我们的船都毁了，怎就她的船没事！准是这个死女子出海，惹怒了海神，才会降罪下来。早就说不让女子出海！”

　　“就是...听人说她的船也坏了呢，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今天怎么就出海捕鱼了，还又在近海捕捞到这么多的鱼？要知道，咱们附近几个村子谁也没有她这么的好运气。”

　　苏锦的船回来，有人喜悦，有人麻木，还有人愤怒。

　　渔村自从大部分的渔船毁了之后，好久没有见过如此之多的鲜鱼了，所以许多人都等着买苏锦的鲜鱼。苏锦按照老办法，将自己小食摊所需要的食材留下来，剩下的全卖给了村民。

　　当到众人散去，苏锦清理自家渔船时，卖鱼蔡大叔走了过来，脸色不善的道：“小心海上风浪大翻了船，你就和你那个短命的爹一样葬身鱼肚了。”

　　苏锦平静的道：“这就不牢你老费心了。”

　　蔡大叔狠狠指指她，满身酒味一步三晃地离开了。

　　苏锦小心谨慎的藏起渔船，背着一竹篓鲜鱼回到了家。苏母堵住她的门问：“你将钱还回去了？”

　　苏锦点点头，敲敲自己酸痛的手臂和大腿。她抬头看向还不离开的苏母道：“以后我挣来的钱不会再交给你了。如果是家中需要的东西，我会买回来。”

　　苏母哭丧着脸道：“早就知道你不把我这个当娘放在眼里了。”

　　苏锦道：“您要是有办法还上苏鲤欠的五百两银子，我以后都听你的都行。”

　　苏母猛地关上门离开了。

　　苏锦叹了口气，放松着自己躺在了床上。她明天一早就要出摊，本来应该尽早睡觉，可是不知道是因为今晚的月光太温柔，还是她脑海中的男人太温柔。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中想的是，他明天会出现在自己的小食摊么？

　　她一早醒来后，熟练的将所需要的东西装进担子里来到了村口，像每一个普通早晨一样，张开摊子，熟练的杀鱼、片鱼准备食材，开启热气滚滚的一天。

　　老食客要了一碗鱼汤，看着忙的热火朝天的苏锦道：“你今日怎么看起来比往日还要卖力？”

　　苏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了眼来路的方向。

　　老食客发现了，问道：“你是在等什么人么？”

　　苏锦点点头道：“一个朋友。我邀请他喝汤，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

　　老食客捧着碗夸赞道：“你这口鱼汤鲜美的很，不来才是他的罪过呢。”

　　苏锦擦擦额头上的汗，不自觉又往路上望去。她定睛一看，就见远远一个白衣男子打着油纸伞正往这里走来。

　　等焦仁走近了，老食客皱眉冲他哼道：“一个大男子怎比小娘子还娇气，大晴天的打伞，邪气！”

　　苏锦看看焦仁，又看看老食客，不知道应该先劝谁，才不会得罪另一个。

　　焦仁脸色不变，平静的道：“要下雨了。”

　　老食客将碗重重放下，不满的道：“胡说，今日万里无云，怎会下雨？”

　　谁知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丝冷风吹来。天空上也极快的飘来了一片乌云，淅淅沥沥的小雨瞬间就落了下来。接着几道闪电劈下，小雨变成了大雨，哗啦啦的落下来了。

　　幸好苏锦为了令小食摊位看起来干净整洁，常年撑着雨棚子，她不慌不忙的将雨棚外面的桌椅板凳收回来，招呼老食客道：“您老快进来躲躲雨吧。”

　　老食客看了焦仁一眼摇摇头，扔下钱便冲进了雨中。

　　焦仁合上伞，自觉地拿起一条鱼比划着，看样子是要给苏锦帮忙。

　　让嫡仙儿似的人干这个着实罪过。苏锦连忙阻止他，请他在干净的地方坐下，“你等着，我将鱼汤给你端来。”

　　苏锦熟练的将奶白的鱼汤盛进木碗里，再撒上一点切得细碎的小葱，端到焦仁面前，她擦着手有些忐忑的开口：“这会儿外面雨大潮湿，喝点温热滋补的鱼汤正好。”

　　焦仁直接捧起木碗，看起来就像将脸埋进去一样，大口吞咽着鱼汤。

　　“小心烫...”苏锦来不及阻止，就见焦仁舔舔嘴唇，放下了空碗，向她道谢：“很好喝。”

　　苏锦很惊讶，见他这幅模样又忍不住笑起来。

　　焦仁正盯着她看，她赶紧捂着嘴巴解释道：“我不是笑话你。之前以为你是一个斯文人，没有想到你也会有这样...这样像我们村里人的一面。我很开心你喜欢我做的食物，要不要再来一碗？”

　　焦仁点头，将空碗递给她。

　　苏锦利索的接过，然后重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今日一个上午的时间，雨都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苏锦本以为生意会受到影响，但是前来喝鱼汤的人竟然出奇的多。

　　“这鬼天气，雨说下就下，还下个不停了...”一个赶着牛车的伙计披着蓑衣跑进雨棚下面，开口就要两碗鱼汤，“这么热热的鱼汤喝下去，我就有力气赶到城里去了。否则这么湿哒哒的，明天非得生病不可。”

　　苏锦将两碗鱼汤端给伙计，看到焦仁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地方不会受到其他人的影响，才放心回到灶台后面忙活去了。

　　来来往往的食客虽然对容貌出众的焦仁充满好奇，但是今天天气不好，他们身上又大多担着差事，所以没有几人有闲工夫打听别人的事，就算有人多嘴问了，也被苏锦几句打发了。

　　几个村民披着蓑衣走过路口，有个和苏锦算的上熟识的渔娘开口道：“苏锦，你今日的生意看着不错啊。”

　　苏锦招呼她们：“今天下雨天冷，你们进来喝汤。”

　　渔娘摆摆手道：“不耽误你做生意，我们赶着去看海。今天雨下的大了，海上会有大潮，说不定会冲上来什么宝贝。”

　　苏锦听到这话一愣，接着惊呼道：“哎呀，我忘了我的渔船！”她忙昏了头，忘记了渔船还在沙滩上的大礁石后面，若是涨潮了，渔船就藏不住了。

　　焦仁站起身，撑起雨伞：“我送你去。”

　　藏船的海滩离得不远，苏锦暂时熄灭了炉火，跑进焦仁的伞下，两人相携着往海边去。很快，苏锦找到了自己的船，焦仁帮助她将船往更高的地方藏了藏。

　　经过这一通忙乱，两人身上的变得湿漉漉、脏兮兮的，苏锦不好意思的道：“本来今天请你喝汤是为了感谢你，可是最后还是你帮助了我。”

　　焦仁不在意的摇头。

　　苏锦道：“明天我还会在村口出摊，你还会来么？”

　　焦仁点头。

　　“太好了，明天我请你吃鱼丸汤。”

　　“你做什么都好吃。”

　　“虽然很多人都这么说，不过听到你的夸奖还是很开心...”

　　“我多夸一点。”

　　“...哈哈哈，今天的大海看起来也很美丽。”

　　两个人，一把伞，并排站着，观赏着不远处波澜壮阔的大海。虽然环境如此恶劣，焦仁的话也不多，大多数都是苏锦一个人在说话，但是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到了下午，下了许久的雨终于停了。苏锦准备一天的食材已经卖完了，她及早收摊回家，却发现村子里一些人看到她时眼神都躲躲闪闪的，等她走过去，还会对她的背影指指点点。

　　“难道是家里出来什么事么？”抱着这样的担心，苏锦快步回到家，将肩上的担子放下，就进入屋内寻找苏母和苏鲤。

　　苏母坐在床边和躺在床上的苏鲤两人正在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密谋些什么。

　　苏锦皱着眉问：“是苏鲤又犯了什么事么？怎么外面的人好像在议论我们家。”

　　苏鲤拍着床板道：“我连床都下不了，能犯什么事儿！娘，你看苏锦，她自己的问题，还冤枉我。”

　　苏锦：“我的问题？”

　　苏母走过来抓住她的手道：“锦姐儿，还是你心中有盘算，这个叫焦仁的比着什么万老爷什么酸秀才都强多了，怪不到之前你一直不称意...就是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苏鲤也伸着脖子道：“村里都传遍了，你还瞒着娘和我。上一次我说你和他是相好的吧，你还不承认，非得狠打我一顿将那些银子还回去，你说你这是图什么？”

　　苏锦摸不着头脑：“什么盘算，什么相好。村里怎么就传遍了？”

　　苏母埋怨的道：“你还装傻？你和那个外地来的焦仁啊，今天有人来咱们家专门说呢，说你和焦仁两个大雨天的亲亲蜜蜜的打一把伞，到海边私会，两人身上打过滚似得，都脏的不行啦。”苏母上下扫视着苏锦的衣服，果然见上面几个干巴巴的泥巴印子。

　　苏锦气的身抖：“那是焦仁为了帮我去海边保护渔船，才和我打一把伞，身上也弄脏了，你们...她们这些人怎么能乱说话！”

　　苏母道：“什么乱说话，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看见你俩又是聊天，又是赏海的，还老是对视着笑。那个焦仁，我看八成是对你有意思。”

　　苏锦指着苏母道：“焦仁清清白白一个人，可由不得你们乱说。”

　　苏鲤在床上一翻白眼道：“咱娘说的对！就说之前他上门送的银子，若是他把你当成普通朋友，能一下子舍得拿出那么多钱么？还不是想要睡...想要娶你！否则哪个男的舍得这么一大笔银子。就你是个傻子，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呢。”

　　苏锦喃喃：“娶我？”

　　苏母肯定的道：“肯定是想娶你。锦姐儿，这么有钱还俊俏的男子，难得你还不讨厌的，你可要把握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苏锦夜晚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她耳朵里还响着苏母和苏鲤的声音。

　　“娶我...这怎么可能呢？”焦仁看起来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她虽然一直没有问他的来处，但想也知道他在小渔村呆不久，说不定就和那些时常来海边吟诗作对的秀才举人一样，最多在这待上十天半个月，就会回到城里去了。

　　城里有珍馐美食，有小姐千金，这里有什么呢？有风浪，有腥鱼，还有一个每日为了生存操劳不已的小渔娘。